“虽然比你强点儿但也没到‘很’的程度,他师父倒是真的‘很’厉害,不过不一定能帮上忙就是了。”裴知否顿了顿接着道:“虽然不一定能奏效,但是遇见他师父的话,你可以说你是我的后辈。”
“我今天早上才见过舒筠的师父。”
裴知否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佘槐已经爬窗进来了。佘槐把坛子递过去,谭梓将其缩小再挂回腰上,看向刚才似乎有话要说的裴知否。
裴知否没有再说之前的话题,而是叮嘱道:“明天早上掌柜会让你去别的镇子上的分店。”
谭梓觉得这样总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迟疑道:“其实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影响吧?只要不再来找你们……”
“你要带着你父母和他们待在一个客栈里?还是说在他们去过长丰镇发现事情不对这一段时间,就傻不愣登在客栈里,等他们回来找你的破绽?”裴知否冷静反驳道。
其实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谭梓就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合理了。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在与叶楚二人长时间同住一家客栈的条件下,带着父母而不露出任何马脚。
“是我想岔了。”谭梓认了错,“我要去哪儿的分店?”
裴知否答道:“事出突然,我还没想好。明早掌柜会直接告诉你的。”
佘槐在旁边推了推谭梓:“行了,快走吧。没事儿也别乱担心,不出大事你也不用急着知道,出了大事你不用打听也会知道的。要是我们真出事了,到时候你自己也机灵点儿啊。”
什么叫要是真出事了……谭梓最后被推出门前挣扎着回头说了句:“老蛇你能不能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门被佘槐一把关上。
谭梓转身刚要走,佘槐又拉开门探出头来,漫不经心道:“柳卜此人可以信任,他可能会帮你的。”
等等,说好的“小心柳卜”呢?看上人家了就立刻觉得人家人畜无害了?虽然知道佘槐不是会被感情蒙住眼的人,柳卜其人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才敢这么说,但是这说变就变的态度……
呵,春心萌动的老妖。谭梓微笑。
匆匆忙忙回了客栈,谭梓脸上的神色一如往常。
推开自己房间门之前谭梓觉得房里有两名修行者的存在,心里一凛想到不会是叶明澜和楚瑶吧,硬着头皮推开门一看松了口气——舒筠和柳卜坐在小桌两旁。
不过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自己房里好像也不是很正常啊?一个是认识的时间虽然不久但关系比不错还要好些的友人;一个是按人类的辈分排可能要做自己二伯母、不太熟但是可能帮得上忙的人……他们两个好像确实互相认识,这点在长丰镇谭梓就知道了。
谭梓进门之后迅速回手带上门,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我房间?”
柳卜嘴角翘起:“我来找你是想问些事。因为你不在,住的地方离这儿又有些远……擅自进来真是抱歉了。”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不过柳卜应该知道自己不在的,还要这么早过来……为了什么?
其实之前谭梓看柳卜怎么看都是单纯外表下藏着满腹诡计。今天听了佘槐的话之后再看柳卜,谭梓虽然没立刻觉得柳卜长得纯善无比的同时内心人畜无害,但也觉得对方肚子里藏着的不是诡计而是奇谋了。
没办法,佘槐说了他能帮忙,门里的裴知否也默认了没有反驳,谭梓就真的对这个人起不了疑心了。
“我本来想出来转转,正好看见了柳卜,叙着旧就进了门,聊到现在。”舒筠有些许尴尬,“其实我之前还以为这是柳卜的房间。”进来之后聊着聊着才知道这是谭梓的房间,那时候再出去显得有些突兀,而且舒筠觉得比起自己,柳卜更像会图谋不轨的那一个,所以舒筠留下来多少也有看着点儿柳卜的意思。
谭梓也大概明白舒筠的意思,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放在心上。
柳卜说他有事,舒筠不好多留,起身道:“既然柳卜有事要问,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谭梓定定看了舒筠一眼,最后也只是带上微笑送他出了门。
关上门之后谭梓迎上了柳卜闪闪发亮的眼睛:“你们两个这么快就……好上了?”
谭梓一瞬间不知作何回答。什么叫好上了啊?柳卜不过是见到他和舒筠吃了顿饭而已啊?
见他不回答,柳卜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舒筠算是正人君子,他就算知道了你的事情也绝不会乱说,所以没关系的。”
“我和舒筠,还不是‘好上了’那种关系。我的事情他也还不知道。”谭梓无奈道,“还是谈正事吧,你有什么要问的?”知道柳卜会帮自己并且看到他和佘槐的互动之后,谭梓多少也有些把他看成自己人了,再加上柳卜的性格也是外向健谈,面对着他谭梓也就摆不出对陌生人的礼貌疏离态度了。
柳卜微微一笑却没说话,而是从衣襟里拿出个小口袋来。谭梓眼看着柳卜把一整条胳膊伸进了还没他手掌大的口袋里,摸来摸去。
寻找的动作停住,柳卜把手自口袋中拿出,“找到了。”说着递给谭梓一小截蜡烛,烛台很老旧的样子。
谭梓疑惑地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本应洁白的蜡烛有些发黄,仔细看似乎还有丝丝缕缕焦黑的颜色蔓延在里面。烛台上似乎还带着锈,但是谭梓小心摸了摸,没有什么痕迹粘在自己的手指上。打量一番之后谭梓看着柳卜,等着他给个解释。
“虽然不一定有必要,但还是谨慎些比较好。”柳卜狡黠地笑了笑,“晚上睡前你把这个点在床头,能……安神。”
看到柳卜的表情谭梓就知道这蜡烛最重要的功能绝不是安神。按照现在的情况猜测,这蜡烛可能是为了保证两个人对话的私密性?
柳卜眨了眨眼睛:“那我就先走了,你要早、点、睡、啊。”
听着柳卜明显的强调,谭梓无奈点点头,走了几步送他到房门口。
天色不早,谭梓还是决定听柳卜的,收拾收拾就乖乖上床睡觉了——谭梓觉得自从来到城镇生活,他的生活习惯就越来越像人类了。
真是可怕的变化。更可怕的是谭梓心里没觉得这变化有多可怕。
把屋内的小凳摆到床头一侧,谭梓把之前柳卜给的蜡烛放在凳子正中,右手搓搓露出来的短短蜡芯,手指离开的时候蜡烛跳跃起一朵小小的火焰。
谭梓心里带着一点好奇闭上了眼睛,微微的烛光在他合上的眼皮里打出淡淡暖色。
进入梦乡的时间似乎也没有变短啊……安神的效果是骗人的么柳卜。意识坠入黑暗前,谭梓迷迷糊糊想到。
“哟,还真是睡得挺早的。”一个声音在谭梓耳边响起。
谭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不怎么眼熟的房间,大概格局看起来像是客栈的上房之类。柳卜就坐在桌边笑眯眯看着他。桌子上也燃着一根蜡烛,和柳卜之前给他的类似,但是要更粗一些。
见谭梓打量那根蜡烛,柳卜解释道:“现在你是在我的梦里。这两根蜡烛的作用就是这样了,当然安神效果还是有一点的,我可没骗你哦。”
谭梓反应了一下,接受着这个现状,坐在了柳卜对面的椅子上。
柳卜接着道:“蜡烛不重要,反正开着几个场子,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有不少的。主要是听说客栈里住着两个上面的,”柳卜伸出手指指头顶,“不知道会不会被听到,这样可能更保险些吧。”
谭梓不小心把重点放在了“开了几个场子”上,想着面前这个人虽然年龄没自己大,但说不定已经富得流油远胜裴知否了,真是可怕……谭梓眨眨眼,赶快把想岔了的思绪拉回来,“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还能在什么地方帮上忙吗?”
“卖场下一次开放的日子可不远了。卖过一次龙的消息,自然还可以再卖第二次啊,”柳卜笑得有些狡猾,“如果买家泄漏消息,可是和我这个情报贩没关系的。”
“你是说卖些假消息来掩人耳目,或者混淆视听?”
“谁说一定是假消息,半真半假才最能骗到人。何况大部分修行者也根本没那个机会去验证真伪吧?”柳卜笑着叹口气,“我可是从来没卖过假消息……这次破例了。”
谭梓沉默片刻,望着柳卜双眼郑重道:“柳……先生真的是帮了我大忙。日后如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这份恩情我必然会报答。”倒不是说放出这消息一定能起上关键性作用,只是本来二人就非亲非故,在柳卜已经知道可能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之后,却还是愿意冒着风险来帮助他——先不管是不是因为佘槐,都已经非常难得了。
“这倒不用啦,我本来就答应佘槐要帮你的。比起你的报答,我还是更想要佘槐的。所以说恩情什么的,不用放在心上,反正佘槐会还的。”柳卜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事,笑得脸颊上都浮起了酒窝。
谭梓在心里祈祷佘槐自求多福,口中还是认真道:“佘槐是佘槐,而我是我。如果将来真有我能帮上忙的,请务必直言,我定倾全力。”
柳卜稍微敛了敛笑,有点无奈:“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好吧。不过现在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商量商量关于这个消息的事吧。”
谭梓立刻坐直了身子,“消息的内容我倒是有些想法……”
☆、十八
天空还带着些黯淡的色泽,谭梓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床头旁的蜡烛已经燃尽,竟没有一滴烛泪留下,只有空空荡荡的烛台还证明它昨晚确实存在过。
“你们之间的事我是没法说什么啦……我就稍微地说那么一句,要是把你现在的事告诉舒筠的话,就算他没帮上你,至少也能帮你分担些,不是吗?”
神色放空躺在床上,谭梓想着柳卜最后说的话,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些许疲惫之色,但是嘴角却扯出了个笑容。
还以为自己表现的挺轻松的呢,唉……
谭梓确实年龄不小——妖修都这样,但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修炼的时间就几乎占了一多半的年岁。而且那么多年过来,像这么大的风浪也真是没机会经受过。比起之前曾经面对过强大敌人的裴知否他们,谭梓还嫩得很。
与自己有关的麻烦真正到了眼前,但是自己却不得不卷着铺盖逃跑躲避,而把面对敌人这件事,留给了可以视作自己亲人的裴知否、佘槐、路攸——这对于他们来说,居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再加上自己父母的生命也隐隐受着威胁,谭梓不担心不慌张是不可能的。
之前瞒着舒筠的原因,不过是还不清楚舒筠的可信度。虽然谭梓心里已经认同舒筠,但是关乎父母性命的事,可不是自己认同就够的。现在裴知否和柳卜都说过舒筠值得信任——当然关键的原因是前者的话,谭梓就没有任何必要再怀疑了。
……如果舒筠今天愿意和自己一起走的话,就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他吧。
如果他能和自己一起分担,说不定真的会轻松些?
这么想着,谭梓把手臂挡在双眼上,笑着叹口气,摇了摇头。谭梓现在还躺在枕头上,摇头的动作把头发都给揉乱了。他也不甚在意,像个老年人一样慢吞吞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天色尚早,谭梓干脆坐在床上闭眼入定,真气缓缓流转。先修炼一会儿,天亮之后再说。
“掌柜的,早啊!”梳好头发神清气爽的谭梓笑着和掌柜打了个招呼。
“秦言,这阵子你在我们这儿干得不错。”掌柜笑眯眯,“眼下有个好机会啊,去去亭安城的分店吧?亭安可比长华繁华得多啊,那儿的永来也比我这儿规模大得多啊,现在正需要人手呢,你这手艺去那儿待遇绝对不会比这儿差的。”掌柜话是这么说着,心头却在滴血。
他只是这家分店的老板,亭安的生意再好挣得再多也和他一文钱关系都没有!当然不是他想让秦言走的,秦言在这儿喝酒的人一下变多,生意也是蒸蒸日上——不过这是大老板的意思。他只能听大老板的,把技术高超的小秦师傅给劝走。一边说着亭安城分店的赞美之词,掌柜一边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眼中留下道道血泪。
谭梓有些惊讶的样子,眨了眨眼。张口是一声迟疑的:“嗯……”
亭安城……真的是个繁华的大城了,和长丰长华这样只能勉强称得上热闹的小镇完全不同。亭安城离长华镇不近,不过长丰镇倒是没离得太远,比长华镇还要离得更近些。
虽然不知道裴知否他们是考虑到什么最后才做出了这个选择,但是谭梓很满意这个结果。至少离长丰镇近了,事态真的不妙的话自己也可以尽快赶过去。
心里的想法转了转,谭梓答应得爽快:“好的。”
居然毫不迟疑!掌柜的心都要碎了,“这封信你到亭安城的永来客栈之后给那里的掌柜就行了。”
谭梓接过信来点点头便想转身离开,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一会儿去酒窖里写几个说明,掌柜你再招酿酒师傅的话,就看那个处理我剩下的酒就可以。”
掌柜的心稍微愈合了些许。看来秦师傅还是惦记着我们客栈的。
殊不知谭梓只是爱酒而已,真的什么都不说就走的话,自己那些酒有可能就都浪费了。
匆匆写下早就想好的说明,谭梓从酒窖回到大堂,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住店的客人吃着早饭。
谭梓径直走到舒筠的客房门口,敲门之前又顿住了。
舒筠会不会还没醒啊?
短暂思索了片刻,谭梓得到的答案是:管他呢,敲了再说。
手指的关节刚要接触到门板,门就被朝里拉开了。谭梓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处,不过下一刻谭梓立刻展开了因为敲门而蜷起的五指,蠢蠢地挥了挥:“早上好。”
看到谭梓的动作,舒筠强忍笑意故作迟疑道:“……我把门关上咱们重新来一次?这次我绝对等你敲门之后再开。”
“……不必了。”谭梓内心涌上一股无力感,同时涌上来的还有莫名的笑意,“我来找你是有话要说。”
舒筠一错身把门让出来,“进来说吧。”
谭梓在进门之前想的是找些旁的事先聊着,之后再引出去亭安城的事,可是坐下之后看着舒筠的脸,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短暂的沉默之后,谭梓直接道:“我要去亭安城的分店了。”
“……诶?”听到这话舒筠愣了一下。之前谭梓还说可能在这儿待上几年,结果第二天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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