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梓心里默默说了句：装的。转回去之后嘴里回了句：“行行行你要跟来就跟来，记得把脸挡好了，省得结仇。”
这是要去干架又不是去蹭酒席，不带舒筠玩儿他有什么可不满的！这样稍微带点气地想着，谭梓嘴角却还是弯出个无奈的小弧度来。
载着两人的飞剑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谭梓也看清了，那群围在一起的修行者似乎是在朝着水中攻击。
还知道躲进水里利用种族优势，可见小青还不傻。
不过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小青实力算不上强横，即使利用了水中的优势也坚持不了太久。何况修行者们也不是只会在水面上傻等，谭梓眼看着几个修行者已经蠢蠢欲动准备潜下水了。
“我先去了，你记得把脸遮一遮，衣服要是能换也换一身——万一那群人修里有你的熟人就不好了。”话刚说完，谭梓就足尖一点，轻盈无比地从舒筠的剑上一跃而下，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稳稳地握在他右手里。
舒筠速度慢下来些许，在空间法器里摸索寻找着能遮住自己脸的东西。蒙面巾肯定是不可能，话本里的蒙面大侠都不用信，熟人从一双眼和小半张脸里还能认不出蒙面人真实身份来？
舒筠摸出来个猴子面具，打量几眼之后就没什么所谓地扣在了自己脸上。这面具还是小时候他师父给他买的，舒筠一直也没扔，就留到了现在。好在还不算太小，能遮住舒筠这一张脸。
待到谭梓快要落地之时，他轻盈的身形已经携上了破空而来的气势，衣服与头发被劲风吹得向后飞起。有几个反应机敏的修行者已经感受到了谭梓的接近，刚要开口示警，谭梓长刀已经重重划下！
刀气凛冽而狂放，有几人反应较快，躲开了，没躲开的人有的被刀气击得踉跄了几步，有的则被掀翻在地。
谭梓远远一刀下去也没指望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只是想阻止他们攻击小青，顺便再吸引一下注意力，现在目的大概达到，这一群朝着水里攻击的人有一部分已经回过头来，显然是想先解决他这个比较明显的目标。
攻击小青的人剩下得不多，谭梓正琢磨着怎么能在和眼前这群修行者缠斗的同时，再把那群人也给引过来的时候，带着猴面具的舒筠就这么恰到好处地出现，一下子吸引了剩下那群人的注意力。
谭梓放下心来，接着料理自己眼前这一群。虽然现在攻击他的人不算少，但是正如舒筠猜测的那样，都是些大门派的弟子——还是修为不太高的那种，估计他们所有人年龄加起来还没谭梓大呢，所以谭梓对付起他们来说不上游刃有余但也不至于左支右绌。
各门派都以为这个只有一头蛟尸的河里掀不出什么风波了，也就没派什么骨干或者心腹出来，只是让些没什么发展前途的弟子来做苦工罢了，谁知道这时候还会突然又出来幺蛾子啊？还一来就来仨。
这群弟子们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两个人不好对付，干脆暂时先放弃了河里的那头蛟，专心对付起眼前这两人来。
谭梓和舒筠慢慢被包围圈逼到背对背，舒筠在面具下皱了皱眉头，传音给谭梓：“不能拖，救兵来了就不妙了。”
谭梓看看面前一张张写满了“坚持住”的脸，看来这群小毛头也看出来包围圈里这二人不打算置他们于死地，于是就打算拖到援兵来。不过谭梓可不会等到那时候——等到他们的掌门什么的来了，谭梓可不觉得他们能全身而退。
谭梓看看远处平静的水面，传音给舒筠：“我去看看小青，你坚持一下——别欺负小孩儿啊。”手中动作不停，直接将面前的人用刀背击飞出去，边上试图上前阻拦的人也都被谭梓毫不迟疑地击退，看着挺严密的包围圈就这么轻松地被谭梓给破出个大口子来。
一群人骚动片刻，本来就不是一个门派的弟子，这时候不团结就出现了，被谭梓击退之人的同门纷纷放下手里的武器去看伤者情况，剩下的人先是茫然片刻，然后有的继续攻击舒筠，有的来追谭梓，无人调度指挥，一团乱。
谭梓冲到水边，听见身后有人带着哭腔喊道：“你流血了！你不会死吧！”
不带一点停顿自岸边跃下，入水的刹那谭梓翻了个白眼：死什么死啊，不就吐了口血吗，又不是吐出内脏碎块来，没准儿那个人是把舌头给咬破了呢。
下了水之后谭梓更加灵活，眼睛眯了眯，找着小青的踪迹。下面随着水流飘上来淡淡的血腥气，谭梓心头一跳，片刻不停全速下潜。
没过多久，谭梓就发现了还在缓缓下沉着的小青。看见小青的时候谭梓心里揪了揪，然后又放下心来：皮肉伤，意识有点模糊，还没晕过去。
谭梓传音过去：“小青，还有力气吗？你变小点儿，我带你出去。”
小青听到谭梓的传音好像清醒了不少：“你是……你是那个杀了他的人。我还不能走，我要先把他的内丹找到。”
还好是要找内丹，没说非要把尸体带走。谭梓松了口气，因为内丹就在他这儿。
像是其他谭梓杀掉的妖兽的内丹，他都毫不客气地拿来增进修为了。但是蛟族的内丹谭梓还真不太想用，毕竟也算半个同族不是？谭梓自己都不用，就更不想给别人用了，所以那枚内丹还好好的在谭梓腰间的酒坛里。
“内丹在我这，走吧，再不走我就得跟你一起死这儿了。”说是这么说，谭梓可完全没有折在这儿的打算，只是觉得这样说的话，以小青那种把自己和别人分得很清，把人情看得又轻楚又重要的性格，应该就会配合他了。
果然，听了这话，小青立刻把身形缩至小蛇大小，谭梓伸过去一条手臂，小青迅速而牢牢地缠在了上面。
谭梓全速游向水面，虽然刚才调侃似的给舒筠留下了那句话，但是谭梓还是有些担心，不，很担心，担心会不会已经有援兵赶到，担心舒筠会不会出什么情况。
其实谭梓还真是担心到点子上了。谭梓刚下水没多久，舒筠这边就来了不少修为明显高出些许的外援，本来就是人多势众，这样一来舒筠也不小心挨了几下，衣袍上有了几道口子，有些只是划破了衣服，有些却在缓缓渗出血来。
舒筠信手挥了挥沾上了些许血迹的长剑，虽然落在下风但是动作却丝毫不显狼狈，而是随性得很。
身上的伤不过是些皮肉伤，虽然出了血也无甚大碍，舒筠自忖要是只有这群人的话还能再坚持上不短的时间，应该能等到谭梓回来。
攻击舒筠的几名男子过招时口中的话也没停下，什么“本是人修，为何与妖修同流合污”，还有什么“现在乖乖束手就擒，待会掌门来了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舒筠面具后的嘴角撇了撇，现在的修真门派的弟子啊，怎么一个个都修炼成这种又傻又直的性格啊。
手上见招拆招游刃有余，舒筠随口回道：“我干嘛要吃你们掌门。”对面的人听了舒筠的话面上浮现愤怒之色，长剑不由分说朝着舒筠劈砍下来。舒筠看着这无甚章法的一剑，随手一剑斜斜挑出，对方长剑就差点脱手，舒筠摇摇头，“还有说我同流合污的，我也没看出来你们‘清’在哪里，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搓澡了？”
修行者身体素质已经不同于普通人了，本来就不会积攒什么污垢，舒筠说这话纯粹是想噎噎这群小崽子们。
哦，一开始那群围攻舒筠的，对于他的年龄来说，确实只能算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至于那群后来的外援，从修为水平来看，相对于舒筠也只能是长了几根毛的小崽子。
舒筠同面前这一大帮人缠斗着，嘴里也不闲着地冒出些挑衅般的风凉话来，总算把这群人的注意力都稳在了自己身上，让他们都气得忘了河里的妖修了。
谭梓这下去好一会儿了，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抵挡身前的人攻势的时候，舒筠稍稍分神想了想谭梓，回过神来时一道飞剑带着流光疾驰而来，穿过面前层层叠叠的修行者，眼看着要冲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别是那个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掌门来了？反应过来的舒筠要想完全躲过去已经来不及，只能尽最大可能让飞剑在他身上戳出个偏一些、安全一些的窟窿。
谭梓刚刚自水中浮上来半个身子，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做出了动作，还在水中的右手迅速挥出，一道水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射而出，一路撞翻几个挡道的修行者，堪堪把那飞剑在剑尖快要触到舒筠时给击飞出去了。
谭梓心有余悸地放下手，水龙淅淅沥沥淋了岸上的人一头一脸。舒筠趁着身边人因为吃惊而停下了动作的当口，御剑朝着谭梓飞去，谭梓在舒筠过来的时候无比默契直接一步跳上去，两个人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经飞出去很远了。
被击落在地上的飞剑悠悠回到其主人手中，岸边的人不论门派都躬身恭恭敬敬给前辈行礼，一名大弟子上前问道：“掌门，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被唤作掌门那人拢了拢胡须：“不必。不过是头蛟妖，不值得。”抚上手中飞剑，掌门的表情不变，心里却有些狐疑：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似乎又有些不像蛟……大概是那蛟妖修为太高，才会让他产生错觉吧。
舒筠带着谭梓飞出一阵，看到身后始终没人追上来才放慢了速度。谭梓站在舒筠身后，早就看见了舒筠身后几道剑伤，只是一开始忙着逃跑就没开口打扰舒筠，现在一慢下来，谭梓立刻开口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舒筠笑道：“都是些皮肉伤，那群小孩儿也没办法伤我多重。刚才还真是要多些你了，要不是你打飞了那一柄剑，我估计要流不少血了。”
“我刚从水里浮上来就看到你要被捅，差点没吓死，下意识就出手了。”谭梓拍拍胸口，“还好你没被捅，不然我真是……”
“真是怎……”舒筠说着转过头来，视线和谭梓相对之后就莫名地顿住了。
谭梓见状茫然道：“怎么了？”
舒筠没回答，右手在空中一划，水镜清楚倒映出谭梓的脸，谭梓一下子看到了自己银白色的瞳仁，瞳孔收缩成细细一条。
舒筠皱起了眉，“刚才我还没意识到，你现在身边都是妖气……不，与其说是妖气，不如说是……我从没感受过的……”龙的气息吧。舒筠没说出自己的猜测，不过谭梓已经明白了。
舒筠话音刚落，谭梓眼睛已经恢复成原状，四溢的妖气也敛得干干净净。
谭梓捂着额头，有些困扰：“应该是刚才操控水时没控制好……你觉得被那两个人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别太悲观。”舒筠道，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小青呢？”
舒筠不问谭梓说不定还真就忘了手臂上的小青了……
谭梓虚抚了一下手臂示意，舒筠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
“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再解决小青的问题吧，而且你的伤口也要快点处理。”
“行啊，客官你可抓稳了。”舒筠笑了笑，飞剑加速驰向城内。
☆、二十五
进了客栈房间，小青自觉地从谭梓手腕脱离化作人形，谭梓头也不回说了句“你先等等啊小青”，就忙着去看舒筠身上的伤了。
舒筠抬头一看站在那里的小青脸上清晰地映出四个字：谁是小青？这才想到“小青”这个名字是谭梓为了讲起来方便随口取的，人家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谭梓一门心思处理着舒筠身上那些在舒筠自己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小伤，舒筠便开口道：“初次见面，在下舒筠，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蔺蛰。马蔺的蔺，惊蛰的蛰。”
谭梓听到小青的名字，想到怪不得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这么复杂，就算听说过自己肯定也记不住……
没过多长时间，谭梓把舒筠身上的伤口都包扎好了，他手在腰间坛口处晃了晃，手里握上了一样东西，这才转过身去面对蔺蛰。谭梓直接把手里的东西交到蔺蛰手里，“拿着它赶快走，不要在这附近逗留，不然可能有危险。”
蔺蛰也不多问，接过内丹确认了一番便道谢离开了。
谭梓关好门，回过头来看到舒筠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手支在桌上托着腮，一脸费解：“这个蔺蛰，你说他图的是什么呢？”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他拿走那枚内丹肯定不是为了增进修为用的。”
舒筠眨了眨眼，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他又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打算？”谭梓一下子坐在床上，仰头望着帐顶，“我有什么打算都不重要了，这要看……”谭梓伸出手指指天上，“所以我想再多也是无用，该做什么就还做什么吧。”
“那你就还泡在你的酒窖里吧。”舒筠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划出不少口子的衣服，问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谭梓的回答是直接抛给了舒筠一整套干净的衣物：“我之前穿过，不过洗过了。”
舒筠把衣服抖开挂在一边的架子上，自己身上的破损衣物脱下来之后随手放到椅子上，“天色不早，你还打算再修炼一会么？”
“嗯，你身上有伤，早些休息吧。”看见舒筠已经上了床，谭梓抬手熄灭屋中的油灯。房间没有完全陷入黑暗，浅白冷淡的月光透过窗户上薄薄的那层纸落在沉默不语的地面上。
谭梓垂着眼睛盘坐在床上，正好望着床前月光与黑暗的分界线的位置，没有在修行，只是单纯地思考着，这两天新发生的事情虽然不多，但还是好好想想会好些。
叶明澜和楚瑶。这二人之前的行程和谭梓诡异地重合，现在该是去长丰镇检查水底的结界了，不过如果他们感受到这里的异动，说不定会赶回来查看情况。
他们在身份还没暴露的情况下，应该不会直接动手，如果要试探的话，自己最好能拖一拖时间，这样一来路攸说不定能够把结界那里的破绽处理好，或者自己可以试着误导叶楚二人，自己的父母已经死了，他们可能会在检查时稍微放松些……毕竟除非设立结界的本人到来，要不然他们应该是没办法轻松进入到结界内部去检查的。
谭梓心里正思索着，忽然看到有一个黑影掠过投在地面上的月光，短短一瞬便消失不见，但是谭梓敢肯定这不是他看花眼。定睛朝窗外望去，刚才一闪而过的黑影再度出现，这次没有移动，只是不大的一块阴影，看起来就像是谁的衣角正好落在窗前挡了这一小片月光。
似乎是有风拂过，那一片阴影微微颤动。
谭梓盯着窗户半晌，抬手朝着舒筠的床那边做了个隔声结界，然后翻身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谭梓一脚踏上客栈的屋顶，踩着瓦片没发出一点声响，远处的那个坐在房梁上的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微笑着转过头来和谭梓四目相对。
来得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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