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师兄,请吧。”柯凌云冷冷一笑,刚好试试他在石斧洞天得到的几件东西。
段云泽是个看着很腼腆的男人,似乎不善于交际,他跟俞晴处于男主内女主外的窘况,这在修真界很少见,但他们俩都不介意,刚好互补互搭,相得益彰。
从原宵见到俞晴开始,她就一直很优雅淡定,智珠在握的形象深入人心,从没见过她微微失态的样子,这份紧张传达给原宵,他也不自觉严肃起来,丢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关注台上的战斗,这两个人保不齐就会遇到其中之一,多观察有益无害。
柯凌云是木灵根,也算罕见,本该是生机勃勃的灵根属性,却硬是被他练成了剧毒的种类,段云泽则是更罕见的金系灵根,这类灵根的拥有者多半修了剑修,白月的师兄殷合谷也是金系灵根,只可惜毁了,不然将来成就必定不会太低。
他们俩争斗可说步步惊心,柯凌云出手狠辣,步步紧逼,段云泽滴水不漏稳扎稳打,都是经验丰富的主,实力又相当,时时险象环生,叫观战者都揪着一颗心忽上忽下,不时惊叹,又舍不得眨眼,正是绝佳的学习机会,平时可不会有这样的免费指导。
段云泽的剑只是普通上品法器,但架不住是剑修,剑修的战斗力总是比一般修士高上一个档次,同一阶下品能与上品战平,上品能跨阶一战,乃是非常可怕的存在,只是相对的,不但需要是金系灵根,对悟性的要求也是极高。
柯凌云久战不下,段云泽不急不躁,很能沉得住气,柯凌云却是心念报复而有些急功近利,很快有了一丝破绽,段云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法诀一引,飞剑便钻着空刺了过去。
俞晴身形颤抖了一下,似乎比段云泽还紧张,说起来他俩和柯凌云虽然处处针锋相对,其实并未真正动过手,大多是口舌之争,一来碍于门规,二来双方都没有一对一能稳赢对方的把握。
柯凌云匆忙间抵挡,心知已是不妙,情急之下当机立断取了在石斧洞天得到的灵器之一铜锣,不但将攻击悉数挡下,还打了段云泽一个措手不及,铜锣靠音攻,段云泽双耳和鼻中鲜血横流,被音波直接震下了台,很多弟子都纷纷捂着耳朵,难受之极。
俞晴快步上前替他查探伤势,发现只是经脉受创,没有性命之忧,终是松了口气,但段云泽与内门弟子却是无缘了,不由颇为遗憾。
柯凌云傲然立在台上,享受众人羡慕畏惧的目光,看俞晴的目光带了几分挑衅。
俞晴心疼段云泽的伤势,但是擂台比试,光明正大愿赌服输,她若是现在冲过去说要替段云泽讨说法就是她不占理了,只能默默咽了回去,给段云泽输些真元疗伤。
“云泽你没事吧?”俞晴拿帕子给他擦拭血迹。
段云泽摇摇头,软声道,“我没事,师姐你不用担心,只是不能和师姐一起进内门了,辜负了师姐的期望。”
俞晴更心疼了,甚至表现在了脸上,段云泽虽输,两人恩爱却是不减,羡煞旁人,简直要闪瞎众人的眼睛。
原宵在心里默默吐槽,秀恩爱神马的,战斗后的柔情什么的,他才不羡慕呢,忽而想起在小秘境每次自己跟妖兽拼完命,泷奚的温柔教导和整理,不由甩甩头,暗笑自己真是傻了,竟然把泷奚跟俞晴联系在了一起,虽然他们俩其实都是强势的一方,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个类比说不出的古怪,索性不去想。
第三天的风波过去,段云泽淘汰出局,三轮结束,如今剩下的只有四个人,除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好运留到了第四轮,剩下三个都算熟人了。
第四轮比赛开始前,俞晴神秘兮兮地来找过原宵,给了他一副类似棉塞的东西,但那做工精良复杂却又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棉塞,原宵疑惑道,“师妹这是什么意思?”
俞晴道,“今日是你与柯凌云的比试,至关重要,明人不说暗话,师妹我十分讨厌柯凌云,绝不愿意看到他夺去内门弟子的名额,昨日他那铜锣古怪得紧,云泽吃了大亏,这件小玩意送给原师兄,或可抵挡一二。”
“俞师妹怎么会有这个?”原宵颇为纳闷,他不想平白无故受了俞晴的人情,往后就更加牵扯不清了。
俞晴见他推辞半天坚持不肯要,态度不似作假,不由急了,传音道,“师兄莫与旁人说,这件物品是小秘境的那位贵人托我转交于你的,师兄务必收下。”
原宵确实觉得吃惊,没想到竟是陶芯,陶芯擅长机关傀儡精妙物品制造术,这个类似棉塞一般的东西,一定是昨天看到柯凌云的灵器后,怕他抵挡不住,特意给做的,他心中感动,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看见陶芯的影子,不知道是根本没来还是躲在什么隐蔽的地方。
原宵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有这么一个近乎万能的弟弟,其实是福气来的,陶芯真是一点没有变,嘴上不说,总是默默替他想办法,既然是自家弟弟的东西,跟陶芯就没什么要客气的了。
“那我就收下了,师妹替我转告那位贵人,多谢他的援手。”
俞晴颇为满意,她的确不想看到柯凌云小人得志的嘴脸,那让人恶心,原宵肯合作就最好,于是干脆送佛送到西,又自掏腰包送了一件灵器给原宵。
亏本的事情俞晴自然不会做,她这么上道,陶芯绝不会没有表示,最后总会回来的。
于是原宵就这么带着陶芯的爱心礼物和俞晴的友情馈赠上了擂台,柯凌云早早便等着他了。
“师兄,别来无恙。”柯凌云把师兄俩字的音咬得很重,他一刻也没忘俞晴给他的耻辱,一直等着擂台比试报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反正是孤家寡人,不管碰到几个都是报复的机会。
谁知原宵一脸茫然,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见,棉塞效果太好,陶芯出品,必属精品。
柯凌云更愤怒了,他觉得原宵是在故意无视轻视自己,连句回话都没有实在气人,殊不知某人是真的没听见。
柯凌云铜锣灵器扣在手中,准备出招,昨天这件灵器已经亮过相,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
陶芯站在一棵树的树冠上,关注着这场应该没什么悬念的比赛,虽说貌似是不大公平,但是柯凌云有厉害的灵器而原宵近乎于赤手空拳本身也就不大公平,他冷漠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一句“皇兄,祝你得胜”轻的好似一声叹息。
☆、第二十五章 温室里的花
柯凌云心中怒火燃烧,偏还要保持形象死死压抑,俗话说的好,不在压抑中爆发就在压抑中变态,他显然早就变态了。
原宵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好先一步说道,“请吧。”
开场之战颇为无趣,他们俩打的软绵绵的,主要是柯凌云不知道怎么回事,节奏卡住慢的不行,拖着原宵也只能你来我往发些象征性的术法,小火球藤蔓的,完全挠不到痒处,打的原宵很憋屈,各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柯凌云不能小瞧了,虽然表面上看他的修为只在筑基巅峰,比不上原宵旋照初期,但是原宵进阶不久,修为尚未完全稳固,其实差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加上灵器在手,必须小心应对。
原宵不知道柯凌云打什么主意,只好稳扎稳打见招拆招,但是心里很清楚战斗节奏被对方所掌控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泷奚说的对,他果然还差得远。
柯凌云却是比原宵还憋屈,不知为何,音波攻击对原宵完全不起作用,他所有的试探全都被一份不漏地挡回来了,就像有一层透明的禁制帮着原宵过滤掉了。
原宵开了作弊器,打法又稳重不疾不徐,柯凌云见招招无法立功,颇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是铜锣出了问题还是原宵有什么厉害手段。
按理说柯凌云在石斧洞天得了不少好处,铜锣只是最底层的一样,奈何他根本不敢全都拿出来使用,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来自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国家,有一两件家传的灵器是正常,若是多了,怎会不惹人怀疑。
柯凌云暗自咬牙,命运是如此不公,遇到原宵的偏偏是自己,如果是俞晴和原宵对阵,根本不会这样,他一定能成为最后的两个人之一,本来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恨,他不甘心。
是的,怪只怪原宵,他怎么能进阶这么快?怎么能不遵循三阶之下皆慢的法则?天灵根也不该这么快!
原宵皱皱眉,他察觉到柯凌云的精神状况不大对,因为节奏乱了,本来是缓慢的吊着打,渐渐变得急促紊乱起来,最终一个晃神,原宵抓住那一瞬间击败了柯凌云。
直到柯凌云败下擂台,原宵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更梦幻的还在后面,俞晴主动放弃了最后一场比赛,也就意味着决赛不需要比了,这样的结果绝对出乎绝大多数人预料,其中固然是有这次难得有两个名额的原因,也有人认为是原宵过于强势,众弟子众说纷纭,当事人从头到尾都没给任何说法。
原宵晕乎乎地回了院子,他本来以为柯凌云又要耍什么花招还小心提防着,结果却胜得莫名其妙,也以为最后一天会有一场苦战,俞晴却干脆认输了,一开始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最终第一名的荣誉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一切简直不真实。
简陋的房间里,原宵以臂当枕,躺在狭小的床铺上,望着屋顶发呆,回顾来到丹门的这段时日,有得有失,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看到了修真界最血腥残酷的那一面,有时鲜活的生命消逝,更多的却是看不见的硝烟。
他才知道,往日彤云派的美好生活就像是华而不实的泡沫,美则美矣,经不起推敲,一直都是沈宗主将他和止妖护的好好的,明明碧海师兄那么好骗,明明婉知姐姐那么温柔可亲,难道都只是一副面具?
“叩叩”的声音响起,就在窗外,原宵坐起身,警惕道,“谁在外面?”
“是我,”冷淡低沉的嗓音,如此熟悉亲切,那是陶芯的声音,“皇兄,我可以进来吗?”
原宵鼻子无端有些酸,他仰头望了会屋顶,眨眨眼睛,“进来吧。”他知道陶芯早晚会来找他的。
陪伴自己十五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从渐渐开大的门缝中露出来,很快展现了全貌,不管看多少次,陶芯总是这么有气场,死板规矩,他踏着端正的步伐,走到原宵跟前,给他行礼,“皇兄这些时日可安好?”礼数一点不少。
原宵透过眼前的这幅面容,想起曾经玉雪可爱的陶芯,小时候的陶芯为了帮自己掩盖身份,不得已男扮女装,被迫做了好几年的萝莉小公主,那时候自己还嫉妒他来着,仔细想来,那时的光阴也美好的不真实,在那之后,南凉的人和事就成了一道不能碰触的伤。
“我不好,”原宵从床上跳下来,“许多天没能好好睡觉了,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说完还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眶下方。
陶芯面瘫着一张脸,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扫过去,光洁一片,哪里来的什么黑眼圈,小时候原宵就经常拿这个糊弄他,偏偏他又认真过头,还每次都看。
原宵笑嘻嘻道,“不要在意细节,真的好多天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陶芯道,“皇兄为何容貌大变?”
原宵很是为难,他答应了绯炎,自然不能说出真相,只好编谎话,“止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那时心中慌乱,以为止妖已不在人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侥幸逃出移动界渊便相貌改了,连真元也全失,止妖现在在很安全的地方。”
要想看到陶芯动容并不简单,他听过就好像止妖只是去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旅游一般,略略点头,既然如今原宵还能活蹦乱跳,那么止妖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大概是需要休养,他向来没有什么好奇心,于是迅速进入了下一个话题,“既是如今这般情况,皇兄可愿随我回南凉,父皇……父皇其实也很想念皇兄。”
原宵默然不语。
陶芯抚上窗框,将夜色关在窗外,背对着原宵道,“我曾经听大祭司说过,沈宗主……是父皇的亲长兄,流落在外,后来才相认,只是那时沈宗主在彤云派长大,感情深厚,也不愿回南凉,只私下认了亲。”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搞了半天,陶芯和止妖竟是堂兄弟,怪不得便宜父皇这么在意,肯冒这么大的风险花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来帮这个忙。
“随我回去吧,皇兄,父皇从来没有拿你做交易品的想法,他向来是疼你的,签契约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要签同命契约,这样才是双赢,当年的事情真的只是意外,何况,大祭司一定有办法救原少主的。”陶芯一口气说了很多,虽然看不见表情,话语中的期盼之意却是藏不住。
“我……”原宵张口便想答应,谁知绯炎不干了,使劲魔音穿脑地闹腾起来,“你不是答应我不跟南凉的人接触吗,你还想回南凉,朱雀之心找到了没有?”
原宵如梦初醒,他差点就要答应了,赶紧安抚了一遍绯炎小祖宗,为难道,“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南凉。”
陶芯背靠着窗户转身,“皇兄,丹门如此险恶,你在此处岂不冒险?我南凉地位虽尊,却也难以影响这样相当于东阳分支的大派,暗地里我可以嘱咐俞晴照顾你,但你进了内门,她能帮的也很有限,不如随我回去,不管是想修炼进步还是救人,都事半功倍。”只听声音不停内容的话真会觉得陶芯很冷淡无所谓呢。
原宵笑起来,“陶芯,每次看你一本正经,我都好想把你的脸揉出点表情来。”其实这话早十几年前就想说了,可是碍于陶芯的气场一直不敢说啊,现在他可算看明白了,陶芯就是一纸老虎,一点也不可怕,看着很不近人情,其实一戳就破。
陶芯面无表情看他。
“咳,”原宵眼神乱飘,掩饰般把椅子拖过来殷勤道,“陶芯你坐。”顺道无压力地屏蔽了绯炎的鄙视。
陶芯目光如炬,盯着那明显不知道多久没人坐过的椅面上的灰尘,一只蟑螂翘了翘触须慢悠悠地爬过,于是矜持道,“多谢皇兄,还是不必了,皇兄真的不考虑?”
原宵拍拍陶芯的肩膀,顺道又郁闷了一下身高差,“别皇兄皇兄的了,叫一声哥来听听。”
其实按年纪来说,陶芯叫一声哥哥也无妨,于是大方道,“哥。”这一声哥哥比皇兄两个冷冰冰的字不知要亲切多少,虽然从未喊过有些别扭。
陶芯这么坦然,原宵怪没有成就感的,但是他真的不能随陶芯回去,于是道,“陶芯,我在丹门有事要办,等我解决完就回去,止妖这件事我也想明白了,若是自己不够强,你们不能永远将我保护得滴水不漏,丹门虽然危险,这短短时间的进步却是有目共睹,回去南凉也未必能更快。”
从表情上看不出来陶芯是不是失望,但确实接受了这个事实并未强求,他很清楚原宵不是谁的附庸,既然做了选择也不是意气用事,便没什么立场反驳了,只淡淡地说,“哥,你既然心意已决,那么我走了,南凉……永远是你的家。”
绯炎道,“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了也来不及了。”陶芯已经走远了,绯炎被关了许多时日,又重新飘在一旁。
原宵摇摇头,“没有,虽然是答应了你,我说的理由也是真的,温室里的花永远都没办法直面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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