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不能动弹的右手碍事,干脆用血袋上自带的输液管把右手系在腰间,用嘴和左手一起把管子打了个死结,才悄悄往楼上进发。
楼梯间,一片黑暗,月光好像并不眷顾这食人的寄生兽的聚居之地,云彩掩去月辉。警灯闪烁的红光成了唯一的照明,
寄生兽派系的市长掌控了政权之后,为了避免被人掌握证据,以各种理由去掉了不少摄像头,现在的监控修一稍稍注意,完全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确实是无人之境,只有怪物蛰伏着,等待给你以致命一击。
修一再转过一个转角,感应到有两个同伴在靠近,心念一动,选择现出身形,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两位,请问广川先生在哪里?”
见修一嘴边还沾着血迹,两个寄生兽内心都有些不屑,想来是新来的同伴惹下祸事,根本没有戒心,随手指指楼上,就想要继续往前走。
寄生兽的一大弱点,从不关注同伴外貌。
匕首洞穿心脏。
瞳孔涣散,惊愕地回头盯着青年,根本没来得及反抗,直到死,他们都没意识到同类怎么会互相残杀,头颅迅速干瘪萎缩,只余下形容可怖的残骸扭动几下,栽倒在地。
楼下枪的扫射声更加明显,修一轻轻叹息。他自认是个人类,对于杀死怪物,从不心慈手软。教本出现在手中,嘴唇默默开合,道——
“去阻他们一阻,勿伤人命。”
与此同时,对面楼顶的狙击手找到了今夜第一个猎物。
黑洞洞的枪口,隔着窗户,对准了修一的后脑。扫描完毕,确认为寄生兽,扣动扳机。
刺客与碎片
鲜血在枪手的视镜中炸开,很美,就像是礼花那样,僵直的身体缓缓倒下。
偏了吗?没有。
成功了吗?也没有。
准星慢慢移到地上的尸体处,见到的是心脏处被洞穿的,早已死去的怪物——挡箭牌。
“比起寄生兽来说,人类才是地球的寄生兽!”
“毫无止境地掠夺资源,榨干所有还不罢休。”西装革履的市长站在演讲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面色狂热,状若癫狂。他是真心地认为,作为人类对于地球毫无益处。
黑衣刺客游走在横梁上,身形鬼魅,犹如索命的幽魂。
“人类该死,你,也该死。”清亮的声音回响在礼堂的顶端,市长甚至来不及惊愕地抬头,就被按倒在地。
一跃而下,双刃匕首刺入市长咽喉,血液溅出。
完美的,高空刺杀。
修一收回武器,颇为迷醉地低下头,好像想要舔舐看起来就很甜美可口的血液,但并没这么做。只是直视着市长涣散的双眼,轻轻帮他阖上眼皮。
“作为人类,你的觉悟真是很高的了。”轻轻叹息,用干净的袖子抹掉脸上血珠,克制着内心叫嚣着的想要进食的冲动,把市长的尸体平放在地上。
“但是我们都是很自私的生物,可惜你啊,或许投错了胎也不一定呢?”连自己也不知情的情况下,迭丽的笑颜爬上嘴角,根本不是寄生兽该有的表情。
[提示: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刺杀市长,奖励:不明作用的毛笔,灵魂绑定。]
[绑定称号:“??”,作用未知。是否立刻脱离世界?]
离特种兵突破到这里,应该还有很长时间。没了组合寄生兽的阻拦,恐怕能到达这里的兵力会更加多。所以现在就撤退吧,回去还能再补眠几个小时。
接下来就是回家,然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再和墨澜过一段平静的日子了。
[否——]
忽然,他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双眼猛然瞪大,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好痛。
疼痛成了唯一的感受,掠夺着所有细胞中的温度,然后在冰凉的身体中炸裂,燃烧。眼前模糊不清,却不敢回头。
那么熟悉的气息,哪怕是近身也因为太过不加防备而毫无所觉。是谁啊。
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哪怕是嘲讽,哪怕是欢呼,告诉我,你不是那个人。
但是背后之人一言不发,用能击碎一切的沉静目光看着半跪于地,濒临死亡的修一。
双目染上赤红疯狂的色彩,但理智却在死守着底线,不能攻击,哪怕是最近的,那么容易突破的距离,也绝不能在他面前变成那种丑陋的样子。寄生兽的本能在叫嚣着变形,身为“修一”的部分却不愿意。
在他面前,修一只能是人类,不能是别的什么怪物。
“墨,澜?”从大理石地面上蔓延的血泊中,修一好像看见了那张脸,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回家吧?”轻声咳嗽,想要抬手掩住嘴唇,却不能动弹半分。
银色的,染血的长·枪,狠狠翻转,然后抽出。墨澜看着失去生机、缓缓倒地的青年,默然不语。
本来不想要杀你的,只是想带你回去。
只是杀掉了两只寄生兽而已,我明白你,所以不愿意阻止。
市长,是你的支线任务目标吗?想要自保的力量,所以我不会从中作梗。
但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在从上面一跃而下的时候,嘴角会有怎么也掩饰不了的血迹?
不是保证了,再也不想杀人吗。
不是保证了,绝对没有打算吃人吗。
目光木然锁定在从风衣口袋滑出的血袋上。扭曲褶皱的塑料好像构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在嘲笑着;又那么像一把利刃,修一常用的那把双刃匕首一样,撕裂了墨澜千疮百孔的内心。
果然是个专业的骗子。毁诺的,居然是自诩正义的自己。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墨澜俯下身,轻轻地,怕会惊扰了什么一样,把地上的青年抱起来:“回家吧,地上很冷,会着凉的。”他转过身,脚步平稳,好像完全听不见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机枪口对准了怀抱青年的男人。
“停下!不准再向前一步!”手持枪械的人的叫嚣声,此时无比遥远。墨澜的脚步,根本没有半分停滞的意思。
我杀了你,也把本不该在此断绝的命数还给你。感受着子弹穿心的剧痛,墨澜慢慢地倒下去,被血雾模糊的眼睛,祈求似的看着青年早已不成人形的脸庞。
我们以后,谁也不要再伤害谁了。
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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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鲜红的,哭泣的画面。
低头,悄悄地攥紧拳头,妄想着利用在手心上留下的紫色月牙而带来的疼痛忘记那些“记忆”。但是现在这种状态,一切的伤痕,都在转瞬间消弭于无形。
因为死去,所以再也没有随便行事的权利。只是想要生存下去……在这个世界,在以后的所有世界。
这种无力的解释,谁会相信呢?
修一好像忘记了系统的存在,蜷缩在纯黑的意识空间里,默默流泪。身为寄生兽时不可能产生的泪水,都在此时流淌了个干净。就像孩子一样,脆弱无助。
自作聪明的算计,一遍又一遍。与不停地喊着“狼来了”的牧羊人也没什么不同,欺骗得多了,真心也会没有人相信。
谁会愿意把心交给一个戴着面具,虚伪成性的骗子啊。
[系统,或者随便你是什么东西,把毛笔给我。]
直起身体,方才的示弱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无所谓了,系统的反常与可疑,充满陷阱、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支线任务,此时在修一的眼中都那么苍白无力。
本来,萍水相逢的人物不该这么影响自己的心境,这不正常,千万次告诉自己不能付出真心,却在上个世界像鬼使神差般一步步退让。是哪里出了问题?犹带泪痕的脸上已经一片平静,系统,你在玩什么花样?
冷心冷情的骗子,又戴上了面具。灵魂在泣血,却无人能够听见。
很普通的毛笔悬浮在漆黑的空间里,好像被光晕裹住。不像是从空间里取出的其他物品,直接出现在手中。这一次,系统甚至都不再出声。好像很惧怕。
惧怕?
修一哂笑,握住笔杆的那一瞬间,脸色却迅速变得苍白起来。像一把刀,直直切入脑海,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被强行接入。
但与其说是不属于自己的片段,更像是,原本就被锁在某道门后面的东西,现在透过门上被刀子砍出的缝隙,流淌出来。
心里涌上一股诡异的愉悦感,好像是透过谁的眼睛,看见一片血红。
修罗场。
像是杀戮的机器,无法控制地一次次挥出长刀,划破喉咙,洞穿要害。脚边尸体成山,血流蜿蜒在地上,仿佛没有尽头。但是吸引住视线的,只有那一个人。
一切阻挡前路的,耽误时间的,都要死。修一只是个旁观者,却被强硬地塞进这个载体中,不可控制地向那人走去。
近了,血色的视线里,好像只有一袭白衣的他,手握银色长·枪,挺身而立,与周遭的景物格格不入。
好熟悉的武器,是谁,不久前,用它洞穿了自己的心脏?修一有些讶然,但仍然不能反抗这具身体的脚步。
不属于自己的狂喜与扭曲涌到嘴边,汇成淡淡的叹息,开口道:“武神——”接下来的两个字,模糊不清。是谁?好像接触不良的通话,画面有一瞬间模糊晃动,恰好将那两字掩去。
“你是?”那人全然陌生的表情,纯是疑惑的语气,让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悲痛,仇恨和无尽的爱恋,全部涌上修一的心头,这是属于这具身体的情感,要生生把他逼疯。
接下来,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定格在画面,是染血白衣,与断成两截的银枪。记忆的断层。
耳边是悲痛欲绝的嘶吼,身体缓缓跪了下去,修一此时内心,竟也充斥着不可磨灭的悲凉。
梦醒了,还是那个漆黑一片的空间,手中,不过是最最普通的毛笔。
怎么会这样?修一呆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毛笔,方才的记忆好像一场噩梦,醒来满身冷汗。明明不是亲身经历,却如此身临其境,就好像失落的回忆。
到底哪边才是真实,已经记不清容貌的家人亲朋,还是眼前栩栩如生,无法忘怀的那个男子?
那么就来看看,所谓的第八号,到底与这些世界的本源真实,有何关联。骗子整理好情绪,微笑着轻声吩咐:[进入下一个世界吧,系统。]
那把银枪属于墨澜。
爆炸与见面
[世界坐标定位完毕,所在世界:K。]
[宿主身份:无色之王,主线任务:存活至青赤双王之战,奖励:无,失败惩罚:抹杀;支线任务:抢夺青王宗像礼司之佩剑天狼星,奖励:太刀,失败惩罚:无。]
飞艇上,银发的男子手持高脚杯,眼底全是淡漠。轻轻摇晃手上的红酒,右手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的很好。这具身体,名为阿道夫·K·威丝曼,起始的王者。
但是修一此次的身份,却要麻烦得多。
灵魂和这具完美的身体完全不同,看得出来格格不入。破破烂烂的灰色残魂,记忆也七零八落,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区分不清,一旦试图回忆,总会有淡淡的刺痛。
最近的记忆片段,棘手至极。
面前的青年笑得眉眼弯起,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我是来拍夜景的,今晚的景色真是不错。”
“我是无色之王,我很不开心。”少年握住怀中上了膛的手·枪,答非所问,笑容里满满都是恶意,下一刻,他抬起头,语气染上不可一世,疯狂地大喊道,“所以你们也要一样不开心!记住了,是本大人杀了你的!”
枪声中,一切支离破碎。
无色之王,无色之王。修一知道他,但也从没想到,会成为这样一个几乎能被称为“最惨Boss”的少年。默默看着左手上紧握的遥控器,内心有些苦涩。
不用系统提醒,他也知道剧情进展到了哪里。
一步步,走向飞艇上最高的平台,狂风呼啸,却只在无色的领域外划过。
“伞与炸弹的原理”。
“被选中的人”伫立在战场上。暴雨般的榴弹倾泻而下,然而,本该在地面爆炸的榴弹,却像是为了不让弹片伤到他一般,纷纷偏离原本垂直的轨道击中地面。
榴弹的威力越大,下落时自其头顶偏离的角度也越大。就好像“看不见的伞”正随着榴弹威力的增加而变的更为坚固,所覆盖的范围也在逐渐扩大。
那么,如果在这个男人头上投下原·子·弹会如何呢?即使原·子·弹偏离了轨道未能直接命中他,但无论他距离爆炸中心点多少公里都无法避免其所带来的伤害。
然而,命运决定死守其安全。结果又是怎样呢?
没有发生任何事。
原·子·弹并未落下,也未爆炸。致命的原·子·弹只是一直静止在半空,静止在“看不见的伞”之上。
没有颜色的领域并不如看起来那样毫无缺陷,因为残缺不全的灵魂,修一甚至不敢亮出达摩克利斯之剑。总觉得,身体状况意外的糟糕。
他靠在围栏上,随手按下了遥控器,然后,缓缓向后倒下。
没有脱离这个身体的打算,白银之王阿道夫·K·威丝曼的身体,实在是太过契合,“不变”的能力恰好维持了残魂的理智。
修一觉得,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或许他真的会崩溃也说不定。满满的恶意,都蛰伏在灵魂深处,伤人,同时也噬主。
火红色的,燃烧着的碎片从身边落下,却都在击中修一前一刻偏离了方向。
现在,他惬意地凌空调整姿势,脚下的水面虽然承受了一整个人的重量,却完全没有破碎的征兆。无色的能量卷起,下一刻,修一已经身处岸边。
完全没有理会周遭人的惊讶眼神,修一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饱含疑问的黑眸。黑色长风衣,有着黑色泛蓝的长发的,身形修长的青年。
“夜刀——神狗朗?”
不对,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修一耸然一惊,下意识地呼唤系统:[鉴定这个人的身份!]
[恭喜宿主发现选手No.8墨澜。]
“修一。”那人沉静而又带着些许哀伤调子的声音也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我……很抱歉。”
心脏处撕裂的疼痛,配合着灵魂深处翻滚的恶意,好像又躁动起来。修一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能意识到之前,眼里好像就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滑了下来。
下一瞬间,身边一片纯白,已无天地之分。眼前是古旧的巨大石板,在与灵魂发出共鸣,又好像带着无上的诱惑力,絮絮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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