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愉呵呵一笑，缩了缩脑袋：“言依说要去送你。”
苏欢起身将火炉搬过来，“别去了，怪冷的，以后再出门穿厚点儿，别冻着了，我走了，你接着睡。”
李言愉头指一下柜子，苏欢过去打开，一柜子红色衣服就一件雪白的貂毛大衣叠的整整齐齐，“前两天底下人送来的，我也不爱穿白色，你拿了去吧。”
苏欢肤白又长的极是俊美，大衣帽子又是一圈雪白貂毛衬得人越发清灵，李言愉不知为何，四周并不明亮自己确实能看的清清楚楚，“果然适合你。”
苏欢晃着牙齿一笑，“走了”
“唔”李言愉翻了身，“若是有我爱看的书，回来时带几本...”忽然头顶一热，苏欢唇贴在李言愉头顶轻声道：“知道了...”
李言愉收拾好东西刚要出门，就有人在敲门，乱七八糟响一片，“哥，哥...啊！起了呀！”
李言依站在门口一身鹅黄隐花纹缎子衣，脖领手腕处各是一圈白兔毛，围着雪白大围巾衬得人煞是可爱，“去送欢儿哥哥呀！”
李言愉瞅了瞅四周，雪白一片，昨晚后半夜下起了雪天亮才停，“他已经走了。”
小丫头嘟着嘴，哑着声音道：“你怎么知道？”
李言愉摸摸丫头脑袋，言依红着眼圈扭头，李言愉将她搂在怀里，一遍遍摸着头发，“好依儿，给哥哥笑笑，嗯？”
言依噘噘嘴，噗的一声笑出声，挽着李言愉坠下半个身子，仰头哈哈大笑，“再也不闹了！”
李言愉揉一揉她脑袋，“那就好，走，去吃饭去。”
雪染的颜色皆是无力的白，雪梅被压得弯趴趴的横在路上，李言愉衣服袖子扫上去，枝头颤动雪沫溅落，五瓣花花心似血，苏欢翻过手心，喜滋滋一笑，这花倒和言愉真像，心念一动，手捂上嘴偷偷吃了下去，旁边两人看他一眼，苏欢扭头看帘外...
☆、40章
刘庭大婚之日灯笼从刘府门口一直挂到新娘子家门口，雪还未化完衬着长长的几条街红通通的大灯笼很是好看。
织锦铺门口李言依看着吊着的两盏灯笼，面上喜滋滋的笑着，“哥”
“依儿，你怎么过来了？”李言愉放下手里的册子，揉揉丫头脑袋。
李言依眼飘到一边围着火炬坐着看书的小远儿身上，“我在家闲的慌，刘庭这婚事闹的够大的呀，好几条街。”
小叶子叠衣服，‘‘说是新娘子要求的’’
“怎么说？”
“远儿好像是认识一小孩儿，说新娘子是他姐姐，排场不大就不嫁。”
李言愉笑一声，“看来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
李言依微微一愣，李言愉不知何时起话变的多了起来，以前话少不说更别说是笑着说别人的事了“伶俐倒是……聪明怎么说？”
李言愉瞅一眼门口“知道的都清楚刘庭和你是青梅竹马，他对你的心思也都知道”
李言依嘟嘟嘴。“如今这么大的排场，谁都知道刘家少爷要娶亲，满满当当几条街娶的不是李家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少爷。”小叶子接过小远儿递过来的烤红薯。
“欢儿少爷走了几天？天是越来越冷了，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再说，听说这几日往北的地儿都有雪，不定就得困路上了”
李言愉一旁拨着算盘，那日远远看去随行的有近千人还有几百两物资车，如今才过了三四天，赶上好天大概也要走上十几二十多天，如今又赶上下雪，路上的情况也说不清楚，这一来一回日头就更不好说了。
话说到这里，门口就匆匆忙忙进来一人，“依妹！”说话人正是今晚成亲的刘庭，今天后头倒是没有跟人。
“言愉”刘庭打招呼，又看李言依，“依妹……”
李言依冲他笑一笑，刘庭叹口气：“今晚你们都过来吧，小叶子远儿也是。”
李言愉点点头，刘庭又看一眼李言依“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李言依看一眼李言愉，李言愉点点头。
刘庭却是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这时恰巧有人进来，门一打开刘庭朝门外看一眼，李言愉看到外面馄饨铺子一个裹着身棉红衣的小娃娃正拿着勺人捞馄饨，有些眼熟。
刘庭又朝外看一眼，“我走了。”
出了门，牵着那小娃娃走了。
“依儿，你也回去吧。”
“嗯”
李言愉坐下揉眼，小叶子忙着客人，“少爷，不舒服么？”
李言愉摇头。远儿过来伸手贴上李言愉额头，冲小叶子道“不烫。”
“少爷，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小叶子笑着送走客人。
“嗯”
“您回去睡一觉，一会儿才叔也该回来了。”
说是今天有批新布料到，孙才去看货，说着人就回来了，拿着两屉小哭包子，小叶子和远儿都凑过去吃。
李言愉眼睛疼，见不忙也准备先走了“才叔，店你们就看着，我先走了。”
李言愉没回李府，去了以前苏欢临考时单住的那处院子。钥匙苏欢早就给了他，虽说没用过，也一直随身带着。
这处巷子向来安静，如今路上薄薄一层雪，脚印也是稀稀落落，更是安寂。李言愉开了门，院子只扫出了一条路，苏欢说这里隔几天都有人来打扫，看来雪后已经有人来过了。
李言愉推了门进去，吱呀声响，看了眼屋里，李言愉又关了门到厨房，经过后院看了一眼，那日苏欢在这里挂了一圈灯笼，红通通一片，还要装的看不到……
开门，将从厨房取的小火炉放床边点上，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被褥，铺好刚要躺下又到窗边将窗户开个细缝，放下床帐躺好。苏欢总说屋里点炉子时勿将门窗关死了，实在冷就多盖张被子。
李言愉动一动，看看身上的两床被，叹口气，昨晚上睡不着看书，将睡之时已是黎明，也就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刚躺上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下午，睡了有四五个时辰。
刘家公子的婚宴请了满满大院子人，小叶子领着孙远不知去哪玩了，李言愉又与人不熟，送了礼待了不多会儿也就回了。
白天还好，晚上几条街红通通亮着光，酒肆铺子轻粉楼热热闹闹比白天更甚。走神之际被小娃娃撞了身，看着抱着孩子远去的身影，急忙忙躲到一边的茶馆。
李夫人腿脚受不得寒，每每天冷都提前做好供暖。李言愉敲敲门进去。“娘”
李夫人正坐在炉子旁绣红，小丫头在一旁跟着瞧。
“愉儿，怎的回来这么早？”
李言愉坐一边，“我先回来了，依儿和小叶子他们还要等会儿”
李夫人温柔一笑“好不容易出去趟，可得疯了玩。”
小丫头在一旁偷笑。李言愉眯眼笑道“可不是。”小丫头无意看到，红了脸，少爷长的精巧却是少言寡笑，眯着眼笑却是第一次见。
“愉儿可是有什么开心事？”李夫人摸摸李言愉额发。
李言愉摇摇头，“娘，您怎的又做手活了？”
小丫头在一旁乐呵插嘴“少爷，这是夫人给小姐嫁人用的，鸳鸯枕。”
李言愉笑道“依儿要是知道怕是要闹疯了。”
“唉，你也知道你妹妹对欢儿那孩子……也罢，两孩子无缘，庭儿也成亲了，你我也不管着，可依儿是姑娘家，当初我这年纪时都有你俩了。”
李言愉搂着李夫人肩膀“娘，依儿心里都明白，您别太操心，腿这几天有没有疼？”
“傻愉儿，你这孩子……别累着自己，好了，回去吧。”
“夫人，少爷他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啊”
李夫人无奈一笑“愉儿太懂事了……”
日子过的快转眼已开始过年了，苏欢今年不在，苏家的年过的却是也不清静。
新年第一天苏欢院子里小叶子一个雪球扔福新脸上，福新追着他打，辰华树下围了圈木凳子，李言愉做着看李言依和两个小孩儿堆雪人。一个是小远儿，另一个是刘庭的七岁的小舅子，和远儿认识，叫谢少槿，小孩儿看一眼李言愉脸一红扭过头堆雪人。
李言愉也没想到刘庭的小舅竟是那日在妓院调戏自己的小孩儿。
本来今早上是来拜年，碰巧昨日下了一天的雪，李言依兴致上头非要拉着几人到苏欢院子堆雪人，李言愉坐凳子上看着。
“哥，你也过来嘛”李言依手里滚着个雪球拿笔上色。
“不了”说玩看一眼旁边瞪着自己看的人，小孩儿红着脸扭头。
李言愉冲他招招手，小孩儿红着脸蹉着脚过去“美……美……”
“嗯？”
“言愉哥哥”
李言愉笑一笑，摸摸他头“小名叫什么？”
小孩儿瞪着眼一眨不眨看他，脸通红“小宝儿”
“小宝儿，看我干什么？”
小孩儿带着娃娃音“姐姐说，喜欢的人不看着就没了。”
李言愉一愣，随即一笑，“那你姐姐喜欢的人是谁？”
“成亲前是小宝儿，成亲后是小庭子和小宝儿”小孩儿的声音音调高，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人哈哈大笑
“小庭子？小庭子……哈哈哈”福新捂着肚子笑。
李言依也憋着，刘庭现在别说是逛花楼，出门都有人看着。
李言愉摇摇头，刘庭本就不是坏苗子，如今有人扶着，以后该是能长的不错。
小叶子问：“少节，师傅是说十五前来么？”
“嗯”
崔梓阳来信说过完年后过来办点事，让李言愉帮他购置个好住处，以后再来也省事。
福新叹口气“我家少爷走一个月了，就收到封报平安的信，回来不定要什么时候，夫人前两天还念叨呢，屋里黄莺都没认熟脸。”
李言愉坐旁边看着远儿给雪人按上鼻子。今年的雪下的晚，过了年再一个月也该下不了几场大雪了，苏欢要是不回来今年雪人也不用堆了……
崔梓阳到京是在正月十六，李言愉给他买的是闹市的一处宅邸，崔梓阳爱热闹正适合。
崔梓阳到李府时说要提亲，言依若是同意便好，不同意也是自己无缘。
李夫人捂着嘴轻咳一声， “依儿，你是什么想法？”
李言依看一眼崔梓阳，见他也是皱着眉，咬着嘴道：“娘，我再想想……”
“夫人，你回屋好好歇歇”李老爷在旁边担心。
李言愉过去扶着，“娘，外面冷，你去屋里歇着，依儿，送娘回去。”
李言依红着眼圈点头。
李言愉送崔梓阳，到门口问：“梓阳，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梓阳叹口气，“我爹说给我次机会，若是言依同意嫁我，便不再提与严家的婚事，否则，我此次回去就必须跟严韵成亲”
摇摇头，“我知道苏欢不喜欢依儿，又听说他拒了婚事，呵，便想着试试，结果还是……”
李言愉皱眉。崔梓阳又道：“没想到苏欢竟选了仕途，我还以为依他的性子……不说了，总之是比不过了，我走了。”
李言愉站在门口，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冷的打颤才往回走，独自一个人回了屋，摘了腰间的香囊，拿出里面的红玉握在手里，裹上被子。
苏欢，苏欢，你究竟什么时候才回来……
☆、41
李夫人年初染了风寒，虽说已是处处护着，却还是禁不住身子弱，病情时好时坏，腿上疼时一天都下不来床。大夫说风湿腿寒治了也不袪根，疼了只能忍着。
☆、42
李言依也不偷着出门了，没事就跟李母聊聊天说话，兴致好了也跟着学学绣工。
李母嘴上说起婚事也是一带而过。李言依写封信让丫头帮着送了出去。
崔梓阳在京城待了几天，也不再提婚事一说，自己事办完了就去织锦铺转转，天气好了就约着李言依出门逛逛。
李言愉天天去铺子里一天不落。福新似乎是没什么事干，隔三差五往铺子里跑，说是少爷不回来自己都不知道干些什么，屋里的鸟成天只知道吃，毛都油亮亮的。
福新说半个月苏欢就回来了，适时李言愉正和小叶子他们吃饭，筷子没夹好，咬了半口的饺子就掉回了碗里。
李言依拿着丫头取来的信，拆开一读，眼圈就红通通的眼角噙着泪花。
“娘，我想答应梓阳哥的婚事”，李言依笑着给李夫人揉腿，看不出半点不开心来。
李夫人倒是听说这半个月女儿和崔梓阳走的挺近，呵呵笑着说“怎么，想开了？”
李言依脸一红，手下小心用力，道：“娘~，不跟你说了！”
李母摸摸李言依头发，无比温柔“我的依儿真的大了，真好看……”
李言依脸在李夫人手中蹭蹭，“那是因为娘是大美女！”
小丫头在旁边跟着说“就是！”
……
李言愉回到家，晚饭时知道李言依同意了亲事，吃过饭后一块儿走着时见李言依一愣一愣的，跟饭桌上简直两个人。就问：“依儿？你可是真想好了？”
“嗯”李言依拽着李言愉袖子，深吸口气，释然一笑“我给欢儿哥哥写信来着……”
李言愉心里一紧，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苏欢，表面上虽说放下了可十几年的感情心里犟着呢。苏欢外出这么久且路途远不好走，书信极少，自己也想着写信过去，可是又实在找不到理由。
“嗯？”李言愉觉着李言依心情不好该是跟信的内容有关。
“哥，我一直不死心，我把事情跟他说了……”李言依揉揉眼，“欢儿哥哥说我应该自己选择，只要我幸福就行……可是……哥……我……我真的……”
李言愉摸着李言依头发，心里五味陈杂，自己自小疼着的丫头十多年没流过泪的泪全为一个人流了。
男子在一起本就是悖德之事，与苏欢挑明心思且两人已经许了要在一起，李言愉心里苦笑一声，若是苏欢后悔了，自己该是如何？还是要过完这辈子，行尸走肉般而已，所以李言愉绝不后悔，因为能想像若是自己放下他，呵，他那么精气个人该要变成什么样子。以后的路若是要走便一起走吧，至于该走出个什么样子，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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