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态这种东西,一旦往坏里发展,就很难再拐回去了。
可惜勇孟已经记不得这道理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输,输了,就算别人不嘲笑他,他都要看不起自己。
“二十八分,勇孟,该收手了。”罗塞尔恰好在这个时候提醒道。
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勇孟,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砰——
慕异卓在这声巨响和硝烟里,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残存的手捂着肚子上穿透的洞,几乎还能体会到风刮进里面的感觉。
如果说刚才断臂之痛撕心裂肺,现在这种痛苦,就是先前的十倍,百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他却死死地憋着,就是不肯发出一声示弱的喊叫。
憋得久了,只觉得有两股血气,一股从天灵盖往下涌,一股从仿佛真的穿了洞的肚子往上,汇聚在喉间,不知不觉地,就觉得嘴里滑滑的,用手一抹,手指上全都是血。
至于旁观者看到的,则是机甲在嘴巴上抹了一下,然后看着什么都没沾上的手,愣着发呆。
“慕异卓,你认不认输?”勇孟手还保持着水平状态,握着的武器膛口还在冒着白烟,紧紧地抵着对手机甲的头部。
两个老师叫了半天停止比赛,也不见人理。
“罗塞尔,你怎么教的学生,怎么就精神污染了?”炅华气红着眼睛,迅速地拿出压缩胶囊,召唤出自己的机甲,飞也似的跑进去。
“靠。”罗塞尔暗咒一声,怎么都没想到勇孟会违背规则使用武器,再说之前就怕这种打红眼的状态,为以防万一,还让两人把武器卸下来了。没料到自己的学生居然作弊。他也来不及多想,立马跑进自己的机甲里。
“别过来!”勇孟察觉到他们的动作,猛地一回头,恫吓道,“过来我就再开一枪。”
“勇孟,你敢!”罗塞尔怒目圆睁。
“你吓什么吓。”炅华啪叽一声打在他后脑勺上,“精神污染的人你能讲得通道理吗?我还要我的学生呢!”
难得的,罗塞尔没有反击。
“勇孟,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你看看其实慕异卓已经输了,都没有还手之力了。”炅华骂完罗塞尔,又好声好气地劝着勇孟。
“他还没认输!”勇孟对着两个老师吼了一声,又看回慕异卓,手一用力,枪抵得他的脑袋都微微左倾了,“说,认不认输?”
慕异卓费力地掰正脑袋,还没说话,就听到炅华在那边嚷:“现在不是你小子倔脾气的时候,快认输,勇孟是精神污染了,这样的人一般都是用一股很重的执念的,你随了他的心意,小命才能保住!”
可是他就是不想认啊。
明明就快赢了。
是对方不守规则,凭什么要他来认。
事实上,慕异卓平时倒也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只不过他才突破了瓶颈,又断了一臂,肚子开了大洞,精神已经是脆弱不堪,所以稍微一点刺激就把倔脾气给激起来了。
换句话说,其实他也是踩在精神污染的悬崖边了。
不想认输,就得赢。
要是他也有武器就好了,爆掉对方的手,就能解决自己的危机。
武器,哪里来的武器呢?
霎时,他脑袋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接下来慕异卓的一系列动作,让后勤系从此摆脱“无能系”的绰号,从此再也没有人刻意找后勤系学生的茬,而后勤系的各位也从此发现了一种另类提升实力的办法——
“好,好,我,认,输……”他故意将每个字都说得无比缓慢,而与此同时,单手飞快从破开的肚子上又扯下一些什么零件,五指翻飞,灵活无比。
五个字,五秒钟。
他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刀一样的东西,用尾、无名、中三指抓着,另外两指到自己断开的左臂处扯下了一根什么导线,也不知道怎么动作的,小刀刃处竟然出现了一层火光,拿着这东西,他扬手,下落,如削豆腐一样把对方拿着枪的手臂给砍了下来。
“啊……”断了一臂,让已经处于精神污染状态的勇孟不堪重负,在长啸一声后,笔挺挺地倒落在地,不省人事。
“才怪。”慕异卓硬是扯起嘴角,给了自己一个胜利的微笑,“你输了。”
说起来慢,然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间。
反射弧长一点的人,都没看到什么,就发现勇孟倒地不起了。
整个课室,包括两名老师在内,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也让机甲驾驶舱平台弹出的声音格外突兀。
慕异卓嘴角旁净是鲜血,上衣也是血迹斑斑,尽管如此,他的眼里却有着疯狂的喜意,再一次宣称,“我赢了。”
“我说炅华啊,听说慕异卓要上你今天这节课?能不能把这学生借给我一下。”行色匆匆的安斯艾尔刚赶到门口,就看到这么惨烈的一幕,他眨了眨眼睛,一缕头发抖擞擞地垂下来,“……干嘛了,丧尸入侵了啊这么大阵仗?”
“什么事?”慕异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看起来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什么事?”他重复,咬字很重。
“那两个救援小队都回来了,没有你要找的刘雪。”
“你说什么?”
“是有一个叫刘雪的,但是样子和你给我看的照片不一样。你的朋友,不在这两个救援小队里面。”
慕异卓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喂,你站好啊,掉下来了,他掉下来了!”安斯艾尔没想到这个刺激会那么大,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几米高的平台上自由落体。
听着他的嚷嚷,炅华这才如梦初醒,上前一步,把慕异卓接住。
“我们再找时间补这节课,我先带他去看校医。”他急匆匆地带着学生离开。
与此同时,罗塞尔也把还在驾驶舱里的勇孟抓出来,追随炅华的脚步离去。
留下一群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学生,还有个云里雾里不知道情况的元帅。
“那个……谁能跟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没看错吧?”
“反杀啊!太帅了,我都要被掰弯了!”
“你抢不过司涅的……”
“这真的是后勤系的技能吗?拆下自己身上的某些零件,临时组装成火匕?”战斗系学生张大着眼看向后勤系的。
“呃,毕竟零件都是一样的,原理上可行。”后勤系的回答,“可是那得有多疼啊,精神和机甲状态连接着,正常人不会这么干吧?而且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忍下来的?”
“这小子真带种啊,对自己都这么狠……”
此时此刻,身处校医院的慕异卓,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众人的谈资,后勤系的偶像,而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校医敲了敲脑电图,“表面上,你这个学生很平静,但是你看看他的脑电波。”
炅华凑过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波折,忽大忽小,忽高忽低,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他的精神在崩溃?”
医生摇摇头。
炅华大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医生又说:“不,是已经崩溃了。”
☆、赛后暗流
四肢,不能动弹。
杀机浓郁,占据了九分的理智,剩下一分清明,也满是不甘、苦痛、惶然失措。
他之前是在干什么来着?
似乎是在和勇孟比赛吧?还赢了?居于高处,俯视众人的感觉很美好,仿佛一切都能掌控在手里一般,让他一时忘了之前所受的所有苦难。
然后安斯艾尔闯进来了,告诉了他一个不幸的消息。
是什么消息?
他还在回想,忽然觉得脖子一痛,好像自己的头颅被人割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最后摔落在沙地上。
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幸?
他脑子里忽然有别的声音交织进来。
一般人断了头,也就死了,一了百了。
偏偏他要体验那毛骨悚然的断头之痛,尽管只有短短几秒,却仿佛把地狱一层到十八层的酷刑,通通体会了一遍。
苦楚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以为一切终于了结的时候,一道阳光猛地打了进来,一瞬刺瞎他早已适应阴暗的眼睛。
还是人类的时候,有时受伤,会想着怎么伤口愈合得那样慢,要是有快速痊愈的能力就好了。
然而一旦拥有了这种能力,忽然觉得这简直是一种诅咒。
受到严重损伤的视网膜飞快愈合,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眼睛里爬着,啃噬着,让他巴不得能伸手进去把它们捏碎。
但很快,另一种痛楚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一把剑,牢牢地钉入他的心脏。
很痛,但是比起眼睛上的难受,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避免抠掉自己的双眼,他近乎自虐一样地挺胸,于是那把剑就毫不留情地穿透过去。
他能感觉到这之后,剑被人往后抽了一点点,而后那人又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猛地向前刺了十几厘米,惯性让剑柄撞击到胸膛的洞口,让他不自觉地咳出一口血。
这有什么,反正对他来说,当胸一剑已不是什么致命伤。
可那人显然也知道这个事实。
没胸的剑一个旋转,竟是活生生地在他心脏里开了一条道。
大把大把的鲜血咳出来,他死死地拽住对方的手,静等复明——对于仇人,他总是喜欢细细看他们的脸,死死记住他们的模样,以便就算在梦里,也能痛痛快快地报仇。
一个消遣罢了。
可是那人敲了敲剑柄,竟有什么东西顺着剑滑入自己的胸腔中,圆圆的,恰好就卡在鲜血淋漓的通道里。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少数能置让如今的自己于死地的东西。
等不及复明了。
他睁着半瞎的眼睛,一手推开那模糊不清的人影,一手拔剑,丢开,毫不犹豫地戳进血洞里,要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然而,又是一柄剑,把他的手削了下来。
“爆。”有个声音冷冷地说。
曼陀校医院。
接连两个学生出了事,一个精神污染,一个精神崩溃,所有医生都集中到会议室里,如火朝天地讨论——要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挽回学生的伤势。
这也就导致里,病房里只躺了慕异卓一个,身上连接着五颜六色的线,仪器东一个西一个地围在他周围。
脑电图里,密集剧烈的波动猛地升到一个高峰。
“你!”慕异卓猛地坐了起来,身上连的线或是带倒了仪器,或是被扯了下来,警报器亮起红灯,开始滴滴响。
一个疾影猛地冲进来,迅速地拿起警报器,往两旁一掰,这尖叫的小家伙就安静了下来。
慕异卓坐得笔直笔直的,眼神却很空洞,茫茫然地转过头,眼睁睁地看着闯进来的蓝眼睛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
脑电图里的高峰慢慢降下来,再次相对平静地运作。
而慕异卓也直挺挺地重新倒了下去。
“看到了?”司涅和平常有点不一样,脸色有些苍白,眉心微微拧在一起,瞳孔稍稍放大,像是隔着空荡荡的病房,看到了些什么东西。
躺回床上的人自然给不了他答案。
他也无所谓,把人往旁边推了推,自己也躺了下去,像是不满病床太小,又把慕异卓掰成侧身躺状,心满意足地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
闭上眼睛,他静静地躺了一会,修长的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上,像是要把结扣里凝结的不适揉开。
慕异卓数值异常高的脑电波再次下降,趋于和缓。
司涅放开手,脸色好了一些,就张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有没有人跟你说,不要胡乱侵犯个人隐私?”
“你怎么那么麻烦呢?让人真巴不得杀了你,一了百了。”
说着话,他眼里真的有杀机闪过,也侧过身,拍了拍慕异卓的脸,是真的用了几分力气的,不一会就把人的脸给拍红了。他停下,手往下游离,到了对方的脖子上,环握上去。
他的手不小,一个手掌就覆盖了对方半边脖子。
慕异卓的体温一向高于他的,手放在上面,就跟放在一块热碳上一样,虽然这块这碳不是刚烧红的。
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哪怕只用一分的力气,他都能捏碎他的脖子。
可他一分的力气也没用。
“你该庆幸我耐心很好。”
他收回手,又呈直瞪天花板状。
“也不久了,离那天也不久了。”
“所以你们众多医生讨论的结果,就是静观其变?”炅华的声音从走廊处传来。
司涅歪过头,手还握着慕异卓的,不急着走,也不急着动,就躺在床上定定地看向门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分钟后,炅华和慕异卓的主治医生走进病房。
“怎么没关窗呢?”炅华有点不满地说,风还挺大的,被掰到外头的窗帘,还在扑腾腾地飘。
“可能是护士忘了吧。”医生走过去把窗帘拿进来,又半掩起窗户。
“是不是只要脑电图正常,就代表他人好了?”炅华的语气有点奇怪。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正常人的脑电波是8~13Hz,受到刺激了顶多也是35Hz,可是他的却达到了50,而且杂乱无章,这种情况下不死都了不起了,结果前几天又再次攀升到新巅峰,我们觉得好的几率太小了。”炅华一直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医生就下意识地卖弄起医学知识来,想让他明白,自己的诊断是确有根据的。
“那要是低于3Hz呢?”
“除了智力不全,或是婴儿,成年人低于这个频率一般都是极度疲劳,或者处于昏睡状态。但是这种已经不属于精神崩溃的范畴了,恢复的可能性还要高些。可是慕异卓这种情况,显然不是昏睡,而是精神活跃到一定程度,导致身体无法负荷。”医生好像看到有个人影从四十楼的这里往下跳,结果平安无事地落地,还有空和自己挥挥手。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什么鬼都没有了。
看来果然是这几天加班太多,都出现幻觉了。
“关个窗怎么关那么久,过来看。”炅华不耐地拖过他,“这可是2Hz啊,最高的也不过3,是你机子出问题了,还是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医生一脸“你特么逗我”,“不可能啊。”他玻璃心碎了一地,“不可能啊。”医生玻璃心碎了一地,把测试仪器关掉再打开,还是一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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