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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亲王对着那边有些失态的太子喊了一声.他是景元帝的叔叔.为人最是迂腐重视礼仪.重视祖宗规矩.是大庆皇室的宗正.他算是对秦落笙的另外一半血脉最为不能够接受的人之一.毕竟.他接过宗正之位时.一同接过的还有那一段大庆先祖代代相传的过去与规矩.
前朝余孽.皇室任何一人都不得与其有染.前朝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礼亲王厌恶的是秦落笙身上另外一半的血缘.而不是秦落笙本人.只是.太子的表现.让他很是失望.
即便真的证据确凿.秦落笙也终究还是庆王.是皇帝亲封的亲王.皇帝不发话.哪里轮得到太子去口口声声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地定下这些罪名.
“叔祖”
太子不耐.却在望见对方手中那根打龙棍时.闭上了嘴.那是皇室宗正代代相传的信物.是所有皇室中人都要退避三分的东西.毕竟.这是连皇帝也要退避的.
皇帝是一国之君.有错国法若是无干.宗正却是能够用这打龙棍在确定皇帝有错时.用家法处罚.
“皇上驾到.”
福公公一声.殿内的众人除了礼亲王之外.纷纷行礼.
景元帝的身上是一袭常服.缓缓迈步入了承安殿.他的步伐有些慢.一声声.缓慢而规律的脚步落地声.听在耳中.有心人心底不自觉升起一丝紧张.
太子在心底暗骂.不是说父皇心情不好吗.不是说已经告诉父皇一些秦落笙犯下的事情了吗.光是听脚步声.也可以感知到.景元帝现在的心思.根本不是什么不好.却也听不出好來.
景元帝在福公公的服侍下坐下.单手放在了椅子扶手上.望着底下一排跪地的人.半晌不语.
太子心底有些惴惴.帝心难测.他不知道.等会儿景元帝看到那些个证据.是否真的会像是自己想的一般.处置秦落笙.不由自主的.太子悄悄地望了宗室中某个人一眼.
“启禀陛下.臣弟有本启奏.”
开口说话的是景元帝的一个庶出弟弟.袭了郡王爵位.还是那年景元帝登基分赏诸兄弟.当然.景元帝的兄弟.能够有名有号的.都沒有活下來或者是被流放贬斥.真正剩下的.也就是那些不起眼的了.这位最先开口的文郡王.便是如此的存在.
这样的人.在宗室中根本排不上号.
“说.”
景元帝只给了那个打了半天草稿的宗室一个字.他的眼睛落在跪地的秦落笙身上:“笙儿且起來吧”
他有些心疼.这承安殿地龙还沒有烧起.跪在那里.倒是寒凉了.一边想着等会儿要吩咐福公公送些补血益气的药物送去庆王府.一边却是倪了地上黑压压一片:“朕这里.什么时候如此热闹了.倒是和民间集市中一般了.”
“都起吧.”
看秦落笙还跪在那里.心知其他的那些长辈跪着.秦落笙也不好起.景元帝终于决定放这几个一直找麻烦的家伙一马.
“文郡王.你有何事禀报.”
景元帝面上现出些许不耐.因为文郡王的沉默.
那个正要听从太子的话.痛斥秦落笙的罪责的文郡王.在看到福公公亲自给秦落笙搬了一张锦凳.放到景元帝下手不远处.且还为他专门奉上一杯热茶后.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只听说皇帝对庆王宠爱有加.以往只以为是道听途说.今日光是这点所见.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自己.也许不应该收下太子的橄榄枝.
只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他已经上了太子的三寸烂钉的船.别人允许他下.太子也不允许.
在与太子阴沉的眸色对上后.文郡王心底一凛.握了握拳.想到太子允诺他的东西.此时他既然已经出來了.便沒有再站回去的道理.否则的话.他最后不止不见容于皇帝.连太子.都会要了他的命.
“启禀陛下.臣参奏庆王秦落笙心存前朝.勾结异族.图谋不轨.”
这三个罪名.不论是犯了哪一个.在当朝.若是被确定了.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文郡王一句话出口.后面的话.便容易的多了.
“陛下身边.有奸人作祟.误将前朝余孽作皇后嫡子抚养.秦落笙出自前朝血脉.却占据我大庆嫡子的尊贵位置.此其罪一也.”
“秦落笙勾结异族.多年前去往边关一行.带回异族之人.如此多年.一直与其暗中有所往來.立身不正.与异族人关系暧昧.将我大庆情报尽数泄露.此其罪二也.”
“秦落笙绘制兵力分布图.蓄养死士.招募私兵.府中遍藏金银利器.是为有图谋不轨之心.此其罪三也.”
这三条大罪.文郡王声声震耳:“陛下.秦落笙有罪.”
“请陛下治秦落笙之罪.”
先前还是庆王.后面却直接唤秦落笙的名字了.仿佛秦落笙现在已经定了罪一般.
“太子认为呢.”
景元帝听着文郡王那一声声地直呼秦落笙的名字.只觉得心里发狠.他的儿子.哪里容得下这样的人如此.却是不动声色.问起了一边垂着头.状似恭敬的太子.
“阿笙对父皇一向恭谨.办事细心.才能远胜过儿臣.儿臣不敢妄言”
说的都是好话.此时此刻.这好话.却何异于将秦落笙架在火上烤.
第一百零三章 严查
恭谨细心.才能卓著.这样的话是好话.只是.前提是沒有他们今日的这一出.沒有方才文郡王口中所述的大罪.沒有太子手下的人搜出來的那些所谓证据.
这明显是在拱火.
太子的这些小心思.在场沒有哪个人不知道.到了此时.还要做出些虚伪样子來.景元帝对这个儿子.又一次地失望了.
“既然太子也觉得笙儿对朕一向恭谨.办事细心.才能卓著.无有不是之处.那就是了.文郡王.你大胆.”
景元帝猛地一拍手边的椅子:“來人.文郡王污蔑亲王.心怀恶毒.罪大恶极.将他带下去”
“皇上.臣冤枉.”
文郡王面色惨白.眼看着已经有禁卫过來.真的要将他带走.抬头.望见的时候景元帝冷冷的目光:“殿下救我.殿下.是您答应我的”
“启禀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太子咬牙.为了景元帝的偏心眼儿.也为了文郡王的废物程度.他难道不知道便是皇帝也不可以当着这么多宗室皇亲的面颠倒黑白将他怎么样吗.
太子倒是想要等.等着宗亲们看看景元帝对秦落笙究竟有多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向.等着将那些证据证人放到景元帝面前时.对方是如何打自己的脸.
现在就因为文郡王的一句话给毁了.
“朕还以为太子今夜连夜带着这么多人进宫.只是跟着凑热闹的呢.”
景元帝冷笑一声:“说吧.”
太子面上现出一丝难堪.为了景元帝那含着讽刺的语气:“启禀父皇.儿臣得到密报.有人与前朝余孽勾结.图谋不轨.儿臣本來心中不信.却真的在庆王府中发现藏匿多年的前朝余孽.还有一大批财物与兵器.”
“那些东西.儿臣已经让人封存.那些前朝余孽.儿臣也让他们等在宫门之外.父皇可以一一召见.详查询问.”
太子不敢再故意卖什么关子.最重要的是.除了文郡王那个废物.那些跟着他來的其他宗室.也开始一个个装聋作哑的.明明说好了等到文郡王开头.谁再出來敲敲边鼓.他最后再出來说话.现如今.眼看着景元帝如此偏向秦落笙的态度.几个先前和太子说好的宗室.悄然地闭了嘴.
“敕造庆王府.原來便是能够随意让人进去搜查的.太子.不知你是动用的哪些人.得了谁的旨意.”
景元帝的声音先是轻缓.下一瞬.猛然厉喝一声:“太子.你告诉朕.谁是天子.”
庆王府是亲王府邸.是景元帝御笔亲敕的王府.太子即便是储君.却也沒有权利在沒有得到景元帝亲自下达的口谕或者圣旨时.私自派人进去庆王府搜查.
“父皇.儿臣只是担心走漏风声”
“走漏什么风声.谁走漏风声.那是你的亲兄弟.不是贼人.”
太子被景元帝一喝.心底一惊一凉.跪倒在地:“父皇.儿臣一片丹心.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要您被有心人蒙蔽欺瞒.”
“皇上”
礼亲王一直在一边看着.眼看着太子只是几句话便被景元帝弄得大失方寸.而且这件事情本來便是他们掌中有证据证人.偏偏太子还整治这些幺蛾子.弄的事情变得复杂.反而被景元帝抓住漏洞.
礼亲王到了此时.终于开口:“老臣忝为皇室宗正.算起來.应该还是有几句说话的分量的.”
“皇叔是宗室最德高望重的长者.朕也需要尊敬.皇室中的众位小辈更是对皇叔恭敬有加.皇叔有什么话.尽管说.若是有理.朕一定会考虑的.”
有礼.考虑.这两个词.已经是景元帝在警告了.
其他宗室面面相觑.心底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连对礼亲王这个辈分最高的皇室长者宗正都是如此.他们的话.更是沒有分量了.
太子甚至是有些绝望了.绝望之后.便是更深更深的怨恨.凭什么.同样是儿子.凭什么景元帝对秦落笙处处维护.对他却是处处打击.
“皇上.老臣活了这么大岁数.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对皇室中的小辈.老臣自然是爱护有加的.只是.那也要是我大庆皇室中的人.不包括前朝余孽.”
前朝余孽四个字.礼亲王说的斩钉截铁.然后.他拄着手中的打龙棍.跪倒在地.打龙棍摊放在:“老臣接任宗正之位已经三十载.老臣自从接任宗正之位的那一天.一直记得自己接受的训诫.我们大庆皇室.自从前朝暴虐.太|祖自草莽而起.历经多少艰辛.才得到这天下.历经三百年.传承不易.其中最为可恨的.便是三百年前前朝余孽潜入太|祖后宫.搅乱宫廷.祸害皇族血脉.幸我大庆邀天之幸.才沒有三百年前便断绝.从第一代开始.大庆皇室中便有一言.绝不允许前朝余孽混淆我大庆皇室血脉.绝不容许.再次出现乾元之乱.”
“太子所言.不论如何.都太过惊人.若是事情属实.实在是我大庆多年來未曾有过之悚然听闻之事.”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老臣恳请陛下.为我大庆虑.为我历代列祖列宗虑.严查庆王谋反案.”
“请陛下.严查庆王谋反案.”
“请陛下.严查庆王谋反案.”
礼亲王出面.终究不同.与方才太子和文郡王出面时候寥寥无几人的情况不同.十几个宗室.全部跪在地上.异口同声地对着景元帝喊道.
这是在逼迫他吗.景元帝面色阴沉.这几个宗室倚老卖老.估计除了礼亲王这个老顽固.其他人出面.根本就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想到福公公送來的那些个情报.景元帝眼中闪过一抹凛冽.
慧儿已经死了.而且还是因为他的原因.死的那么惨.笙儿.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一丝一毫的.
这些个宗室.他可以让他们改口.而太子.今夜居然连庆王府都敢包围了.是做到头了.
景元帝正要开口.
“儿臣请父皇严查此案.儿臣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谋反.如何.就成了前朝余孽.”
这一次出声的.却是秦落笙.
他跪在地上:“儿臣自信自己是清者自清.请父皇严查此事.”
景元帝与秦落笙的目光对上.秦落笙一直苍白的面上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好.”
秦落笙的表现.让景元帝意识到了什么.他心底的怒意压下:“太子.你口口声声庆王谋反.那么.你的证据呢.”
太子心底有些不好的感觉.他想过秦落笙的无数种反应.拖延时间.矢口否认.甚至是倒打一耙.却沒有想到秦落笙居然会开口主动请求彻查.这么多年和秦落笙互相斗下來.他不敢说十分了解自己的对手.却也是了解个七八分的.
难道.那些证据还不足够绊倒秦落笙吗.难道.秦落笙手中还留存着什么后手吗.
太子心中念叨着.思索着.他甚至想着是否要将今日的事情这样先过去.等到自己回去调查一番.若是沒有问題.再置之死地将秦落笙.手中的那些证据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不是皇帝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即便景元帝再是偏心.
只是.箭已经上弦.哪里又是太子说想要撤下弓箭.便撤下弓箭的.起码.他找來的礼亲王.便绝对不会同意.起码.那些用各种利益牵扯來的.跪在礼亲王身后支持的宗室们便不会同意.
“太子.”
耳边.传來礼亲王苍老的声音.
“请父皇准许证人与证据入宫.面圣.”
太子深深地伏低了自己的身子.
“准奏.”
景元帝的声音.仿若是从云端传來.开弓沒有回头箭.今日若是无法将秦落笙拉下马.那么.他这个太子.便是要到头了.
沒有一次.太子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会在景元帝在位的时候.被废掉太子之位.
沒有等待多久.太子准备的那些证据证人.本來便是在宫门外等着的.景元帝一声令下.通过皇城禁卫的封锁.所有的东西.迅速地向着承安殿这边过來.
“父皇.这便是从庆王府中搜出的兵力分布图”
太子首先呈上去的.便是那张让他直接将秦落笙和谋反联系起來的兵力分布图.
福公公小心地呈上去.景元帝轻轻颔首.展开.只有景元帝和福公公能够看到那张图纸.本來肃然的神色一怔.景元帝抬首.望着太子眼中的某些期望:“太子如何识得.这就是兵力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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