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其实吧,我觉得你们想多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全波抬起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伟、胡岳阳已经跑到院子里,挪着自己略显庞大的身躯来到俩人身边,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的全波精光闪烁的小眼睛转悠转悠就明白俩人有啥为难。
不过,想想印象中的那张模糊的面孔,搓了把牙花子的全波觉得心眼贼多的俩哥哥有点想多了,在全波看来,手艺这个东西不是你能偷到的,就凭耿天那手绝活,没有正式拜师没有个十年八年的绝对下不来,这说明啥,说明耿天是过了明路的。
不是全波小瞧耿天,就耿天那张一眼能看透的脸,全波也不认为耿天能偷师,那东西就不是能偷出来的玩意。
全波迟疑的话语让顾伟、胡岳阳同时愣住了,刷刷两双眼睛落在蹲在地上,手指头还抠地的全波身上。
烁烁发光的两双眼,让全波一惊,蹭的一下站起身,“你俩干啥,我、我说错了?”
胆战心惊的全波悄悄的后退了一步,忍不住白了一眼的胡岳阳一把扯过全波,“小痞子,说说你啥想法,哥哥这会脑瓜子都成浆糊了。”
抽了下鼻子,揉揉鼻尖的全波看看顾伟又看看胡岳阳,顿时明白这俩聪明人是没想明白,忍不住得意的挺了挺肥胸脯,“看看我说啥了,人尖没饭吃,狗尖没屎吃,你们啊,心眼太多,这人啊…”
“啪啪”
刚想显摆一下的全波话音还没落下,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赶紧说,破草帽子嗮脸是不是。”
没好气的胡岳阳重重拍在身上的巴掌和眯着眼盯上的目光让刚想龇牙咧嘴的全波嘿嘿一笑,“我说我说,其实你们就是想的太多,那手艺是啥玩意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你们想想,那东西没有个十年八年能学会?那玩意能是偷师的来的?拉倒吧,累死也学不会,既然不是偷师得来的,又不是歪门邪道来的,那肯定就是正式拜师,正式经过师门来的东西,你们想那么多干啥。”
叽里呱啦一顿说的全波让顾伟、胡岳阳同时愣住了,尤其是顾伟,仔细想想从来没有隐藏过的耿天,顿时明白他犯了思想主意,说白了就是把理所当然的东西阴谋化了。
揉了下鼻尖,扯了下嘴角,暗暗自嘲了一下的顾伟弹出烟屁股,照着全波脑门弹了下,“行,脑瓜子转的挺快。”
而同时想明白的胡岳阳也松下紧绷的神经露出了笑容,没有了担心,搓着下巴的胡岳阳那份消失的精明也全都回来,独门手艺,能站住脚立住根的手艺,呵呵笑出声的胡岳阳从心底涌出一股股的舒坦。
“顾伟啊,咋不进屋哪,都啥时候了还在外面吹风。”
喂完羊又打扫完羊圈的耿二生刚刚走进前院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三个人,熟悉的顾伟让耿二生刚刚升起的诧异随即消失,笑呵呵的招呼着三个人赶紧进屋。
哎了一声的顾伟随即招呼着胡岳阳、全波进屋,听到院子内耿二生声音的顾老三起身走到门口,快速扫了一眼,耿二生冻的发紫的双手让顾老三皱了下眉头,隐晦的瞪了眼耽误活的顾伟,拉了一把二生,“你先洗洗手,用凉水,别用热水。”
不放心的叮嘱让耿二生看了眼屋里的一群人,忍不住老脸一红的耿二生恩恩两声赶紧走进灶房,身影消失,收回目光的顾老三扫了一眼胡岳阳、顾伟,眼底眯了一下的顾老三沉了沉脸。
那份一闪而过的不悦让顾伟有些无奈,蹭了下鼻梁却没有吭声,顾伟不吭声、顾老三懒得说话,尴尬随即笼罩突然寂静下的房间,直到洗过手重新回到屋里的耿二生身影从帘子后闪出,才打破屋内短暂的静寂。
“顾伟,中午想吃啥?人多,咱早点…”
“二生。”
还没等笑呵呵的耿二生话音落下,突然出声的顾老三打断了耿二生热情的邀请,“啊。”
顺着喊声看去,有些诧异的耿二生看到了一张笑呵呵的脸,“二生,不用,小七他们不在这吃,都是请假出来的,还要回去上班。”
直接拦住话的顾老三话音落下的同时扫了一眼顾伟,知道顾老三这是不乐意的顾伟越发的无奈,可不能拆台的顾伟还是起身,笑呵呵的冲着耿二生点点头,“是啊,二叔,别忙活了,我们这得马上回去,后个,后个我们在过来。”
“你看这大冷天的过来连饭都不吃,这算咋回事嘞。”
有些不好意思的耿二生随即想到前两天做好的豆包,赶紧招呼顾老三拿袋子,颠颠跑到院内的大缸里,检出一袋豆包给顾伟带上,送走匆匆而去的顾伟,耿二生才拉着顾老三来到后院。
站在后院的羊圈前,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耿二生看了一眼顾老三,“大庆,俺家羊养的咋样了?”
不知道耿二生啥意思的顾老三看看羊圈又看看耿二生,“挺好的,昨个你跟俺过去的时候不是看到了。”
哦了一声的耿二生随即挤出一抹笑,略显僵硬的笑让顾老三有些奇怪,“二生,咋了?”
干笑了两声摆摆手,“没事,对了,咱上山看看,不知道后天的黑猪宴张栋定那几头了。”
说完,稍显慌乱的耿二生率先往外走,皱了下眉头,回头看看羊圈里安稳的趴在圈里的山羊,什么都没看出的顾老三随即快步追上已经快没了身影的耿二生。
一路往山上走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耿二生让顾老三有些担心,病了?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下耿二生的额头,“二生,咋了?”
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怪异,耿二生摇摇头,“没事,俺就是想着要杀猪有点舍不得。”
把话圆过去的耿二生出口的不舍把顾老三逗乐了,“你傻不傻,养猪不杀留着抱窝啊。”
哈哈直笑的顾老三让耿二生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喂一年了吗?”
嘟囔着解释着的耿二生看着没有起疑的顾老三悄悄松了一口气,一直都知道耿二生心软的顾老三看着一整天时不时走神的耿二生是好笑又心疼,可那份喜爱却也越来越深,没有靠近时,那份说不出口的喜爱总是带着丝朦胧。
但真正走进后,顾老三才真正了解眼前这个让他牵挂了十几年的人有着怎样的纯净,那种透明的好像清澈泉水的透明并没有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消失,很多时候,顾老三都会感激,感激耿大生、耿朝福对耿二生的爱护,顾老三知道,如果没有那爷俩全心全意的维护,独自带着一个孩子的耿二生再怎么也不会有着今天这幅纯粹。
可也正是这份纯粹,越发的让顾老三舍不得放不下,越陷越深的爱恋,越来越浓的感情很多时候让顾老三有种胆怯感,深怕伤害到耿二生,让耿二生温和的笑容消失,因为这,裹足不前的顾老三宁愿让耿二生以为他是兄弟是知交也不去推开那层挡在俩人之间的门。
☆、 第 46 章
日升日落,到了十八日晚上,六头准备第二天一早送上宴席的黑猪已经送到距离村委会最近的张百利家,下午才彻底完工的耿天收好完成的羊毛卷,装好散落在炕上的所有甩锤,打包好木架,一头扎进被堆沉沉睡去。
四十天的时间里,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的耿天在完工的刹那,隐藏的疲倦好像再也无法压制,倒在炕上,勉强脱下外套拽过大被就睡的不省人事。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噜把堂屋里的耿朝福、耿二生心疼的够呛,相携走进屋里,看着躲在被窝里,眼底乌青的耿天,耿朝福皱了皱眉,“二生,看谁家还有老母鸡咱买俩,给天娃补补。”
摸了摸耿天瘦了许多的脸颊,叹了口气的耿朝福低声交代耿二生。沉默的点点头,坐在炕边的耿二生神情有些低落。
低着头坐在炕边,一下下摸着耿天乱糟糟的发丝,耿二生眼角有些发酸,孩子拼了命的去干为了啥,耿二生知道,可以说,耿二生一直有种感觉,走到今天这步,耿天都是为了他。
看着满脸倦意睡的不省人事的耿天,一直知道自己有些软糯的耿二生心里好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二生,出去吧,让天娃好好睡一觉。”
无声叹了一口气,耿朝福背着手离开了房间,把被子往下拽了拽,蔫搭搭的耿二生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带上房门,长出一口气的耿二生看了一眼隐隐透出一丝担忧的耿朝福,眨了眨眼,打起精神给耿朝福倒了杯热水。
“爹,没事,俺这就去给天娃买老母鸡,咱给娃好好补补,你别担心。”
接过递到手中的水杯,抬起头看了看耿二生,“二生啊,爹活到这岁数真是啥都不求了,咱家的日子不差,咱屯子的好日子也有了奔头,不管当初天娃因为啥出去打工,咱别老往后看成不?”
语重心长的耿朝福是真的担心站在自己面前的二子,二生性子弱不说,还闷,有事喜欢憋着,这小一年,耿二生努力的想要跟上耿天的脚步,耿朝福是看在眼里,欣喜有,但更多的却是担心,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不是耿朝福看不起二生,就是累死二生,二生也追不上耿天的脚步。
二生的急切,二生的郁结他都知道,可人得学会看清,看清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位置,耿天需要的不是二生的步步紧随,而是默默守护,可这些,二生不知道吗?耿朝福可以肯定的说,心思细腻的二生肯定知道,但倔强的二生却好像没有看到似的,紧紧跟着耿天。
为的啥,耿朝福也清楚,无非就是想让天娃知道,无论到啥时候他这个当爹的都会陪着,心情能够理解,但耿朝福却不建议二生继续跟随。
这样的结果不单单耿二生自己累,天娃负担也重,一直想找个机会却一直没机会的耿朝福憋了大半年的话终于在今天吐出。
满是温情担忧的双眼让耿二生缓缓低下了头,紧抿双唇坐在了耿朝福旁边,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凳子拽到耿二生对面,伸出满是老年斑的大手,好像孩子似的蹭了蹭耿二生的额头,“二生,爹知道你舍不得天娃,爹也舍不得,可孩子长大了,需要的不是你扶着他走,而是你能站在他身后支持,咱放下吧行不。”
沙哑的嗓音,满满的劝慰,终于让耿二生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真的跟不上儿子的脚步,想到一次次束手无策的焦急,想到儿子无奈却满是安慰的话语,耿二生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爹,俺是不是挺没用,小时候,你跟俺大哥护着,好不容易娶上媳妇,还没等过上好日子,人没了,又是你跟俺大哥一路护着俺们爷俩,天娃大了,俺这当爹的没说给孩子啥好日子,却又让孩子回头护着俺……”
满嘴苦涩的耿二生喉间有些哽咽,顿住话语,紧闭双唇,咽回到了喉间的那份酸涩,轻笑出声,拍了拍二生的肩膀,“二生,你呀就是傻,你看看天娃嫌弃了吗?爹和大生嫌弃了吗?再说啥叫有用没用?有用没用要分怎么看,守家立户屯子扒拉扒拉谁赶的上你?天娃小时候,要不是你跟大生出去赚钱,我一个老头子能把娃拉扯大了?你看看屯子里跟天娃一样大的孩子,有谁家娃像咱家天娃似的一点苦没吃到,不说想吃啥吃啥,可也从来没亏过嘴……”
细细的劝慰,慢慢抚平了耿二生心底腾升的愧疚和难耐,冲着年迈的老父笑了笑,没在吭声的耿二生知道,他是时候好好想想了。
暂且不提耿二生有着怎样的纠结,第二天天还没亮,睡的昏天黑地的耿天被耿朝福叫醒,勉强睁开好像黏在一起的双眼,“爷。”
沙哑着嗓子,半睁双眼的耿天迟钝的看着耿朝福,间或点着头迷糊的反应把耿朝福逗乐了,转身离开房间,洗了毛巾重新回到屋里,靠在被垛上又闭上眼的耿天让耿朝福摇摇头,走到炕边,把毛巾放在耿天脸上,温热的毛巾,一下下的擦拭,耿天总算睁开了沉睡了一夜的双眼。
拍拍依然困顿的脸颊,勉强打起精神的耿天看了眼窗外,“爷,几点了?”
黑漆漆的天和院子里昏暗的灯光让耿天摸不清时间,懒得找手机看时间的耿天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毛衣套在身上。
“五点,天娃,你赶紧收拾一下去百利家,大虎早晨要杀猪,你去搭把手。”
快速交代的耿朝福话还没说完转身就走了,虽然因为临近春节也因为黑猪宴,整个双鸭屯在外的游子们都已经回家,但今个牵扯个祭拜,担负重任的耿朝福还是要早早赶到村委会。
哎了一声,用力搓了把脸的耿朝福跳下炕,穿上棉裤套上干净的牛仔裤,刷牙洗头,捯饬利索后,穿着顾老三新买的羽绒服走出了家门。
一路上,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让被冷风吹精神的耿天咧了下嘴,一路小跑,还没等走进院子,哼哼的猪叫声响起,嘈杂的喊声、猪叫声,孩子的惊呼声使得乍一走进院子的耿天有些眼晕。
四处扫了一眼,暗暗咋舌的耿天没想到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看看挤不进去,耿天转身往村委会跑去,谁家也没那么大地方举办黑猪宴,原定商量时搭棚子在村委会大院,一直忙活着卷轴的耿天也没来得及看看棚子搭的咋样。
边跑边想,寒冬腊月,顶着寒风跑到村委会,刚刚抬头,看到完全变了样子的村委会,耿天愣住了。
与张百利家一样的杂乱,但因为地方大,所以显现的要好一些,帆布棚子就不说了,挡风还厚实,让耿天诧异的是,立在中间的四个火架子,下面是码好的木头绊子,上面则是铁架子,架子上已经插好扒皮收拾干净的全羊。
在最后面,贴近村委会平房的位置,一溜七口大锅也已经架上,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土灶上面黑漆漆的七口大锅很是扎眼,但在乍眼也没有那四个火架子乍眼。
吧嗒吧嗒嘴,有些龇牙的耿天没想到整的这么大,四只羊,六只猪,算计了一下的耿天倒抽了一口气,大发了,整的太大发了。
“天娃,起来,别档道。”
就在耿天发愣时,身后响起的喊声惊醒了愣神的耿天,赶紧往旁边错了两步的耿天随即被挑着扁担的赵国军惊了,“哥、哥,这是干啥啊,这、这也太大了。”
挑着两担子收拾好的小笨鸡越过耿天的赵国军还没等耿天的惊呼落下,哈哈哈哈的笑声随即响起,“天娃,你啊,就别管了,这不单单是你家的事,也是咱双鸭屯的好事,这鸡都是咱屯子里各家出的,小鸡炖蘑菇,也让城里人尝尝啥是香。”
紧随着赵国军走进村委会的大荔高亢的大嗓门随之响起,那种浓浓的自豪,那种毫不遮掩的得意让耿天磨了磨牙床子,耿天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可看着虽然忙碌却个个带笑的面孔,耿天只能摸着鼻子咽回到了嘴边的询问,想着找活干吧,可转悠半天愣是没找到的耿天有些不知道干啥了。
挪来挪去,挪到赵国军旁边,刚刚蹲下,啪的一下拍了下脑门子的大荔拉住耿天,“天儿,你赶紧去魏婶家把榛蘑拿来,俺就说忘点啥。”
说完拍了下耿天,哦了一下,再次揉了揉鼻子,耿天转身走出村委会,“抓点紧啊。”
身后响起的喊声,耿天摆摆手,“知道了。”喊声落下,加快脚下步伐的耿天往村南头的魏婶家跑去。
☆、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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