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倾宇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眸光流转,显得淡漠而凝重,“这是我的命,别无选择。”
寂寞摇摇头,默默叹息,“现在已经九月了,再回来恐怕至少得两个月,还好冬衣做的够厚,您天生怕冷,以前在天上……”
肖倾宇轻笑,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以前聒噪就算了,怎么现在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哈哈哈,我也觉得,”这时门开了,只见张尽崖背着一把琵琶走了进来,“师叔,好久不见!”
肖倾宇向张尽崖点头示意,“看来我的阵法又被你破了,长进真快,现在进来连门都可以不敲了。”似玩笑又似责怪,只是不知道自己跟寂言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可也不好问。
张尽崖自知理亏,忙说,“要不我弹一曲琵琶就当谢罪?”
寂言看着突然闯入的张尽崖像看到救兵,忙不迭的说,“尽崖,你快劝劝你师叔,还未完全康复,现在又要奔波!”
张尽崖大惊,“师叔病了?!”
肖倾宇淡淡一笑,“无碍。”
“什么叫做无碍!”
“寂言!”
寂言不依不饶,可见他家殿下脸色变了也再不敢多说,把目光投向了张尽崖。
张尽崖也不说话,对寂言耸了耸肩表示他无能为力。他可是从七岁就知道了,他师傅决定了某件事,就容不得任何人置喙,哪怕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师叔可不能有事,天下统一还需师叔出一份力呢,”你要是出事了,方君乾会担心的,默默在心中补充了一句,然后拿出一封信放在了肖倾宇面前,“这是戚丞相让我捎来的。”
展信一瞧,太好了,三十万精锐他已拿到了统领权,只需手持肖家玉佩便可调遣。
看着肖倾宇看信时眉梢微挑,张尽崖知道他应该心情不错,但他没有多问,“师叔,要不要听曲儿?”
“好啊!”肖倾宇放下手中的信纸,想了想说,“就《浮生若梦》吧,上下阕都要。”
张尽崖卸下背后的琵琶抱在怀中,在竹椅上坐下,寂言也新奇的抱着他家殿下的冬衣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张尽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感觉好像少了什么,忙问寂言,“薇薇呢?”
寂言如实回答,“今天是武术课,她现在应该在校场。”
张尽崖扑哧笑了出来,“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还练武。”
琵琶声声语未迟,旧梦依稀难寻觅。
红颜老去长相忆,空自悲戚独泪滴。
一个个音符自指尖流出,像水流一样畅快。《浮生若梦》乃大倾琵琶名曲,上阕一如少年风姿,淋漓激扬催人奋进,下阙有感于物是人非浮生若梦,凄恻绝伦,催人泪下。
上次听尽崖弹这首《浮生若梦》还是在遭受火凰袭击,他在小楼养伤时,那时方君乾同样出征在外,戚无忧随军征讨聊盟,本以为在此战过后两人不会再分开,没想到再见时已是生死无话。
那时尽崖十四岁,为曲而生的少年很快和琵琶产生了共鸣。当然那个年龄的孩子,血气方刚风华正茂,是很少喜欢下阙的。他也不例外,练习时,总是有意无意忽视下阙。可是现在上下阕都弹的很有感情,看来在自己过世后,他一人在外也吃了不少苦头。
一曲终了,肖倾宇鼓掌,“真不错,再练几年想必扬名天下,一曲琵琶倾倒世人,成为琵琶国手也未可知啊。”
张尽崖有点不好意思,“师叔过奖。”
然后顿了顿,肖倾宇招手让两人过来,“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两个月,薇薇就拜托你们了。”
寂言早知道,尽崖也并不太惊讶,“公子放心!”“师叔放心!”
“师叔这是要去哪?”
“聊盟。”
☆、>>44。
八十四云骑中包括云火在内的七十四人已成功混进聊都,剩下的十人将明日一早同自己出发。
十一个人的行李塞满了一辆马车,其中寂言给他准备的厚衣厚被再加些零碎差不多占了一半,肖倾宇看了直摇头,却无可奈何。
“寂言你好歹是个武将,怎么变成小媳妇了?”
“谁叫您不带小的的?”
肖倾宇放下手中的狼毫,环视了一下四周,时间真快,回来差不多三个月了。
刚又接到情报说,九月九日方君乾大破天匈十五万拦截兵,联军统帅霍佩习出现在战场救走了时任副将的天镔三皇子莫泠煜,然后带着仅剩的两万兵马撤退跑了。
三日后,天镔皇帝与匈野汗王撕破脸皮下令撤兵,八方城危机解除。而九霄城外独留匈野二十万在原地拼死抵抗,毕竟已经打到了边境,现在撤兵等于自毁长城。
匈野汗王慕容厉眼见形式不妙,倾全国半数两百万兵马来围追堵截方君乾,另向聊盟国主毅飞哲求援,试图再演宇历元年时的那场西南大战。方君乾也从邻近城池疾调一百五十万兵马赶来支援。
自己给他的信函中说道,这次定要拿下匈野和聊盟边界古拉奇山脉的那条天堑,然后从天堑进入匈野腹地,直捣王庭。可后来从方君乾派出的军队数量不足上看,他并不打算那么做。
古拉奇天堑从宇历元年的西南大战后便成为了匈野的军事重地。而现今局面是不得不逼着方君乾去拿下那条天堑了,然他现在手中兵力并不足,虽说有六十万守城兵做后盾,后调出的一百五十万兵马也在赶赴的路上,恐怕还是有点来不及。
没想到几日的时光竟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看来自己也要加紧了。
“寂言!”肖倾宇像书房外喊了一声,正在陪小丫头玩的寂言赶忙冲了进来。
“二殿下!”在没人的时候,他还是不愿改称呼。
“你跟本殿多少年了?”
“三万五千四百一十八年。”寂言不明他家殿下为何突然有此问,不过还补充了一句,“比您跟白虎星君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肖倾宇呵呵一笑,也不怪他僭越,“想你也出生在天庭权贵之家,当年还是天庭科试双料状元,军事武功都不在话下,年纪轻轻便被父皇封为正三品辅国将军,却甘愿在本殿身边当个小小的贴身护卫,这是为何?”
“天庭众仙皆知大殿下无心皇位,可身为皇长子责任不可推脱,这是刻在金科玉律上的天条,不可更改。日后就算登基为帝,六界的担子还是会落在二殿下您头上,所以小的认为跟着您更有前途。”寂言实话实说。
“那现在你下凡,却只是帮本殿带孩子,会不会觉得太屈才了?”
“小的不敢!”
肖倾宇也不为难他,只是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和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放在了他手中,“本殿自有重托,待明日本殿启程后再打开吧。”
寂言不明所以,却也没再说话。
这时门又开了,一只除了眼睛和耳朵上有浅棕色纹路的小白猫跑了进来,十分灵巧的跳上了肖倾宇的腿,睁着圆圆的眼睛喵喵的叫,然后小丫头也跟着冲了进来。
三个月前进皇都,正在街上走着,肖倾宇看到小丫头突然望着一方出神的笑,然后也看过去。一个小孩正拿着一块镜子,镜子反射了阳光投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一块小小的光斑,一只狸花猫正好奇的跳上去想捉住那光斑,可是每次都跌下,小孩还淘气的光斑移来移去,那猫儿也从这边跳到了那边。
肖倾宇俯下身平时小丫头,“薇薇喜欢吗?”
小丫头拼命点着小脑袋。
之后,肖倾宇便不惜重金悄悄派人出海,在彼岸的波斯大陆寻了这只布拉多尔猫。温顺好静,对人友善,优雅高贵,用来陪小丫头不错。也终于在他即将出发前到了皇都东郊的小院。昨天把猫儿送到小丫头面前时,小丫头眼睛都直了。
“薇薇是又欺负绒儿了?”
小丫头嘻嘻的笑,然后嘟着嘴说,“刚好奇拽了它的胡子。”
肖倾宇抚摸着猫儿柔软的被毛,猫儿温顺的在他腿上坐下,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薇薇给爹爹背一下《三字经》吧。”
小丫头也不拒绝,摇着头晃着脑,“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通篇下来十分流畅,也无错漏,肖倾宇欣慰的赞到,“不错!”
然后轻轻的把猫儿放在地下,把小丫头抱起,温声说,“爹爹明天要出一趟远门,很快会回来的,所以薇薇要在家乖乖听寂言哥哥的话好吗……”
☆、>>45。
第二天早上,等小丫头醒来时,她发现她爹爹已经不在了。有股想哭的冲动,可是薇薇答应过爹爹不可以哭的,要勇敢坚强,要好好听寂言哥哥的话,如果哪天寂言哥哥也走了,就去相国寺找了尘大师。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寂言抱着绒儿走了进来,“小姐别伤心,公子很快就会回来了。”
小丫头坐在床上也不出声,然后突然伸出手接过了绒儿,摸了摸绒儿柔软的被毛,“寂言哥哥为什么要唤爹爹为公子呢?”
“因为你爹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就像薇薇看天上的星星,看的见却摸不着。”寂言边说着边从旁边衣柜中取出了小丫头今天要穿的衣服,“你爹爹那么厉害,所以薇薇也不能差呦。”
“是!”小丫头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寂言拿了衣服放在了床边,然后抱起了绒儿,“小姐今天是书法课噢,换了衣服快出来吃饭,师傅快到了。”然后便退出了房间。
等把一切安排妥当,看着小丫头在师傅的指导下开始提笔写下最简单的字,寂言想了想,根据他家殿下给他留的信,他今天要去趟皇都的司马府。
然后一转身,惊见身后竟站了一个人,“尽崖,你怎么来了?”
“唉,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这是小楼里寂言的房间。小楼里的布置都很简朴,当然这里也不例外,除了床,书桌和靠椅,书柜,衣柜,连个小几和小板凳都没。
看来也不像再有其他人进来过。
张尽崖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摆满了书柜的书,细看了一下,居然还都是兵书。随手拿起一本,然后也不见外的就坐在了房里唯一的椅子上。
“看你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倒对这些感兴趣。”
寂言一脸不服的站在一旁,“什么叫瘦瘦小小,遗传的好吗,我父王还是天……”他好像说出了什么,却见张尽崖正嘴角微挑的望着他,等着他说出下文。
“天什么?”
“天天教我好好读书的好吗?”寂言并不看张尽崖,把脸扭到了一边,却突感一股巨大的压力一下把他摔在了床上,然后身上还压着什么,睁眼看却见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正笑着看着自己,而那种笑自己从来没见过。
想挣扎,却被压的死死的,两只手臂也被一只手强行固定在了头顶,而且还全身无力,却听耳边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中了软骨散!”
寂言一看现在就五官能用,便骂道,“张尽崖你混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公子一走你就来欺负我算什么!快放开我!”
“只是公子吗?可为什么我听你唤他二殿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寂言扭头,不看他也不答话,张尽崖却一把掰过了他的头,“你说不说!”
寂言仍旧不答,闭着眼睛准备从容就义,反正死就死吧,他也不能出卖他家殿下啊。
“是天镔吗?你唤你父亲为父王,看来也是有权人家的少爷。”
什么?天镔?他当然知道是什么,那个这次来攻打大倾的国家,他们不会被误认为奸细吧……
却突觉唇被什么封上,滚烫和微凉的对比,让他蓦地睁大双眼,这时他感觉,同时落在他脸上的,还有滚烫的泪。
心脏“砰砰砰”的跳的飞快,喂喂喂,你哭什么,被非礼的可是他好不好!他的初吻啊……
见那人还有加深这个吻的趋势,寂言不管不顾的把头狠扭向一边。
张尽崖自知现在不是冲撞,失礼这么简单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恨自己,可是,“我好像爱上你了,怎么办,怎么办……”絮絮叨叨,泪又落下,落在了身下人儿的面上,滚烫的,似是倾注了所有的感情。
寂言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不是来审讯他的吗,怎么又到告白上了,会不会是骗他的,毕竟两人也才认识那么一个月,可是为啥有点想接受?他虽不反对他家殿下和白虎星君,但也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我不信你来自企国小山村,更不信你来自天镔,你是来自……天庭!”寂言蓦地睁大了双眼,张尽崖呵呵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真的很不可思议,但你跟我师叔身上的仙气是盖不住的。而且你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像是没在人间呆过。”
“你称我师叔为二殿下,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是玉帝之子吧。而我要称呼他师叔还是师傅呢。我知道你们隐藏身份自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反正吻也吻了,白也告了,你要不要接受,给个答案。”
☆、>>46。
官道上,十一匹马飞奔着,身后是一片烟尘滚滚。
已经出来四天了,即将到达大倾和聊盟的边境。昨日又接到情报说,匈野两百五十万大军正准备围剿大倾九十万大军和守城军时,一百五十万援军刚好赶到,双方正在九霄城外打的激烈。
而方君乾则把九霄城全权交给泰岩和杨虎,秦文依旧镇守泰和郡,自己则带了二十万精锐连夜出发直奔古拉奇山脉天堑。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肖倾宇望着路两旁一闪而过的树木,这是片很大的森林,枝繁叶茂,古木参天。却不知为何眼前又是一黑,气力瞬间被抽空,直直的跌下了正在飞奔的马。
“陌隐公子!”
身后云闪眼疾手快,迅速飞身下马,抱住了正在下落的肖倾宇,然后两人剧烈的滚在了路边。
“陌隐公子,你没事吧!”云闪惊呼出声,身边的云骑也急忙停下,肖倾宇和云闪的坐骑也停下脚步走到了他们身边。
“陌隐公子!”
“陌隐公子!”
“陌隐公子!”
云闪摇着肖倾宇的身体,身边云骑都在拼命唤着,“云木,拿水来。”云闪掰开了那紧闭的薄唇,小心翼翼的喂着水。
怎么会这样?云骑们不知所措,为何陌隐公子的身体也跟他们家公子的一样不好。
肖倾宇悠悠转醒,虚弱的声音听了让人想哭,“陌隐让大家担心了,云闪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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