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明了,陆二牛先生在他面前足足装了三年多的孙子......
忽然想起曾捉弄他‘赫连山庄义工除蚊虫一日游’,竟是恍如隔世了——
“那是谁?”
一个赫连家的少年愣愣的望着天上还未散去的天光,狂风吹的他发丝四散,天光照的他面目清晰,不可置信般喃喃道:“他打的过九微派四位仙长......天啊”
没人理会他,众人均望天兴叹,一时之间不再区分谁正谁邪,只是对强者的一片赤诚敬畏之心。
陆忘川这一剑挥出去,让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村口过家家的幼童般在小打小闹,士气都没了。
被赫连家弟子缠住的江红菱此时才得以脱身,精疲力尽的扶着树木缓了口气,忽然一步窜到楚华年身前把他往南方用力推了一把。
一支利剑贴着楚华年的衣襟飞将而过,狠狠的钉在树干上,没入数寸剑羽颤动,可见这一箭的力道有多狠。
楚华年:“......我日你祖宗!”
假斯文如他,此时也不免飚粗口。
江华也是眉峰一凌,拔出钉进树干的利箭,无需强弓,手臂弯起以手将箭投出,掼入枝叶晃动的密林。
像是投石入海,密林中紧接着被惊起阵阵涟漪,那动静越老越大,片刻后从林中走出一匹高头大马,一个男人稳稳跨在马背上,手持银枪,一身武装,眉目如刻气质硬朗,及其像是从朔莫黄土战场风沙中屹立不倒长生不败的英雄人物。
江华不由得一愣:“大哥?”
没错,来人正是朝中武将,上将军江铖。
江铖并非单枪匹马只身赴会,他身后跟随三十余名亲卫队死士。
江铖手中拿着江华掷回去的那支箭,勒停马首道:“速战速决,子渊,你又在优柔寡断”
江铖的忽然现身,将现场平添了许多铁血无情的杀气,江红菱显然是有些惧怕这个人,握住楚华年的手腕悄无声息向后退去。
江华甩了甩袖子,口气既不尊,也不善:“我要抓的人,不要别人插手”
这位一身铁血英骨的上将军很是纵容笑了笑:“那好,我不管”
说完将手一挥,仿佛他身后是百万雄师千军万马。
三十名亲卫兵涌到他的马前,一字排开斜身站立,拉开一张张劲弓,将箭头对准了空中酣战的陆忘川。
江铖气定神闲道:“放!”
陆忘川这一剑险些让青崖丧命,待剑光散去,四位仙长摆出的阵型早已无影无踪,齐齐摔落到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陆忘川蹲在御剑上看着一身狼狈的他们啧啧叹了几声,提着还未散去剑气的封尘缓缓向下飞去,想要将他们了结。
忽然,一排利箭由下而上转眼逼至他身前!
按说箭只是凡物,他连四位仙长都不怕,还怕这凡物,但是江铖的箭不可能那么简单,每支箭身上都刻有斩妖伏魔的符文,是赫连家世代相传的仙诀利器,可使钝器成剑,威力极大。
暗器来势汹汹,陆忘川忙御剑后退,扬手几道剑光划出去,围了一片星盾去挡,利箭多数被拦下,只有几支漏网之鱼刺穿星盾被陆忘川用手接住。
什么见鬼的仙诀?这么厉害。
陆忘川看了一眼箭上的铭文,只觉得赫连家真是太厚道了,他家要是非要在修真界中争抢个什么名号的话,哪里轮得到九微派王婆卖瓜,光是一道仙诀就非同小可啊。
他依旧好整以暇的蹲在御剑上,杀气腾腾的眸子注视着地上派兵列传的人群。
“马背上的兄台,可是江大将军?”
江铖朗声笑道:“正是,阁下正是陆公子了?果然厉害”
“不敢”
陆忘川客套了一句,道:“你我有没什么渊源,为何插手?难道说你家皇帝也是道友”
江铖道:“陆兄说笑了,天子脚下莫非王土,莫非王臣,谁能做歹”
陆忘川叹了声气,笑道:“你们还真是......相亲相爱沆瀣一气啊,我本无意和皇权作对,这不是被我撞到怀里了吗?”
说完扬剑一扫,一道漫不经心的剑气朝地面扑卷而去。
见识过他本事的赫连家弟子们都连忙四散开来,而后来的援军则是受过千万般训练般齐刷刷的拿出背在背后的铁盾竖在身前......竟也堪堪挡住了。
这本是石头砸鸡蛋的一击被亲卫兵挡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把他们向后送出了数尺,地面上被划出数道沟壑。
那盾牌,也不简单。
“陆忘川!你当真要与整个江家为敌吗?!”
江华气急喊道。
陆忘川慢慢站起身,朝江华笑了一笑,说:“对啊,没办法么”
此时又见月边飞来数个御剑而来的身影,由远至近转眼基至,白衣青衫仙气飘飘,原是九微派弟子赶到。
四位大难不死的仙长被弟子们搀扶起送至后方好生照料,而后拔出长剑敌视着半空中的大魔头。
陆忘川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急着先下手为强,而是把目光投向半空中虚无的一点。
四面八方的风缓缓在林稍上聚起,逐渐形成一个漩涡般浓黑深暗的风口,然后从风口中走出一个身着玄色衮服的男人,身后跟随数名手持利器的阴司士兵。
来人正是鬼帝张衡。
“小子,这次你往哪儿逃?”
陆忘川眯了眯眼,气定神闲道:“逃哪儿去?不逃”
各路人士都到了,真是好热闹,但他也不是孤身寡人孤立无援。
楚华年和江红菱架起轻功飞到他身边,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长身玉立,神色淡然。
楚华年轻轻的叹了口气:“小混蛋,这次真被你拉下水了”
陆忘川没皮没脸的说;“你本来就在涉水啊,点儿太背了怨我?看人家江姑娘才是......”
“叫我红菱吧”
江红菱笑道:“还有必要这么生分客套吗?”
陆忘川也笑:“看人红菱姑娘才是侠义心肠”
“......忘川,你看”
楚华年忽然指着正前方圆月下的一点,皱眉道:“你看,是不是又来了一个人”
陆忘川定睛去看,本无风无浪的眸子渐渐的乍暖还寒,望着渐渐走近的那道高瘦的人影,觉得......莫名熟悉。
☆、俯首不为孺子牛【三】
陆忘川向前走了一步,唇角紧抿着什么都没说,目光随着他的逼近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穆有才停在他面前,看着他的双眼,脸上泛着笑,叫了一声:“忘川”
然后抬起左臂把他抱住,说:“原来你在这儿啊”
陆忘川轻轻眨了眨眼,一副跌入迷雾中迷惘不觉醒的模样......
穆师兄好,我是陆忘川......
穆师兄,今天天气好,你来教我认认卦盘吧......
穆师兄,如果下了山,你会去哪儿?
穆师兄,我们下山吧,就今晚......
穆师兄,你跟我回去吗?回玉昆山......
穆师兄,你罪不至死,别跟了......
然后便是三方玄门乱葬岗截杀穆有才,穆有才布大焚阵作茧自缚,深陷地狱生死不明。
此刻晚风加急,连天上的星辰都闪烁不定,风卷起几片绿叶吹进地面上一处破损的裂口。
段重殊背靠玉棺坐在地上,微微垂着眼眸面色一派深沉,右手架在曲起的右腿上,很慵懒随意的姿态,与他平日打坐的模样可谓是判若两人,若此时他手中勾了一壶酒,便像极了彻夜买醉的醉汉。
几片绿叶飘飘转转的落在他身上,他捏起一片捻碎在指间,然后拿起靠在一旁的禅杖,缓缓站起身。
在他起身的同时,身上闪过一道白色流光,白袍换之□□,长发不再有,额心浮现赤色佛莲,低垂眼眸无喜无悲,一身宝相威严。
方才已经在躲避了,此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放任不管。
第三十四章:
当段重殊持禅杖从洞口走出来的时候,给时下硝烟暗涌的局面又添上了一把明火,只是这火风向不明,不知会烧到哪一方阵营。
他代表着普天之下莫非阴司的框架条率,明文政法,此时所有人见了他都心有忌惮,无论是打着正义旗号的列为玄门神宗,还是被陆忘川拉下水的几个倒霉蛋。
鬼帝张衡显然是没料到他会在场,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没料到风口浪尖上的段重殊如此不避嫌昭然出现在白鹿崖。
毕竟陆忘川是他竭力保下,毕竟白鹿散人的失踪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传言道将三里庄百姓降罪的也正是以他和三生老祖为首的佛教禅宗,段重殊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身事外,只以山河执法人的身份参与其中,他自己已然变成了各界名士所揣测的陆忘川同伙,只是他坐拥重权,神威如狱,彼此心知肚明,尚不敢说破。
看看在场的这些大人物吧,陆忘川觉得白鹿崖这一战,多半是要永留史册了。
后人如何评说是以后的事,目前的问题则是——
“......叙旧先搁下,忘川,你没把大法师......”
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楚华年自己都觉得自己问的荒诞。
陆忘川回头望着白衣凌云,踏风而来的那人,淡淡道:“我没把他弄死吗?我倒是想——”
穆有才按着他的肩膀越过他向前走去,说:“我帮你对付他”
陆忘川:......
我还一句话都来不及和你说,你怎么就要帮我对付他?
穆师兄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机敏了。
穆有才在朗朗月空下走向段重殊,拔出毫不起眼的桃木剑拿在左手,用腕力一震,剑身上桃木竟开始脱落,转眼露出这把神兵利器的本来面目,一把玄色镰月弯刀。
陆忘川后知后觉的叫了一声:“穆师......”
话没说完,只听地面树林一震晃动异响,风声飒飒穿林入耳,从林中忽然钻出数不清的绿藤齐齐的冲向段重殊!
与此同时穆有才手持弯刀也朝段重殊疾步奔去,右臂广袖随历风呼啸。
“大法师,别来无恙!”
陆忘川下意识的和楚华年对视一眼,都是不可思议的很。
这人真是穆师弟?
楚华年用眼神问。
陆忘川揩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心说,是吧......
“上将军,还有你,一起上吧”
陆忘川指了指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江铖和张衡,狂妄至极的请战书投出去,又抬头看了看星光繁盛的夜幕。
三个时辰,再撑三个时辰......
江铖驰骋沙场多年还从未受到如此的轻视,当下便一拍马鞍高高飞起,架起高明的轻功手持银枪直冲敌军元帅项上头颅而去!
陆忘川望着转眼逼近身前的两道凛冽人影,张开双臂向后飞去,将他们引向了百尺之外的另一战地。
被遗落在原地的楚华年和江红菱对视一眼,同时向下俯冲过去,楚华年落在九微派弟子的腹阵,江红菱迎战江铖的亲卫兵,至于那些阴兵,不受张衡召唤他们不会行动,暂时没有威胁。
锣鼓敲了这许久,重头戏终于登台了......
落单的江华靠在一颗大树上,抱着胳膊冷冷环视一周。
乱,真他娘的乱啊......
这些人如同未开化的山精野兽一样只知拼搏厮杀,两两交战在一起,分明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连交际都没有,只因那可笑的立场不同,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非置对手于死地不可。
呵,一群没有脑子的粗野莽夫。
但是仔细一想,貌似自己和他们并没什么两样,不也是参与其中了么?
江华觉得他不能再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了,太傻,简直傻透了,于是索性席地而坐,坐山观虎斗,不,是群虎。
楚华年虽是个花架子,但毕竟资历摆在那,还曾是九微派大弟子,此时和师弟们对阵自然不会输他们,只是对方到底人多势众,难缠而已。
至于江红菱,他和江铖是远亲,虽然平日无所因缘际会,但终究是江家人,亲卫兵自然不会对她痛下狠手,一时之间被她拖住,无法支援主子。
还有穆有才和陆忘川,一个忙着对付段重殊,一个忙着以一敌二,把这片天搅和的呀......刀光剑影天翻地覆。
哔哩哐当的刀剑相接声听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江华烦不胜烦的冲江红菱那一阵地吼道:“养的都他娘的是一群白眼狼吗?!敌我不变打自家人?那是你们小姑奶奶!”
这一嗓子吼出去,亲卫兵略有收敛。
江华又吼:“滚一边去!”
士兵们犹豫片刻,终究是服从了他的命令,退到一边去了。
江华抬头又冲着空中激战的三道光影交错的人影摇旗呐喊道:“你们什么来路?!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了?真光彩!”
江华的这张嘴啊,真不亏赫连羡说过,他宁愿抄百十遍家规,也不愿意听他一席话!
和楚华年一样,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江红菱不可避免的受了些皮肉伤,捂着流血的胳膊在江华身边坐下,江华一看就又炸了,捡起地上一柄剑丢进亲卫兵人群中:“谁干的?自刎!”
人群齐刷刷的单膝跪地,一副领罪的姿态。
江华糟心的不能更糟心的揉了揉额头,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儿啊,什么鬼世道!
江红菱喘口气道:“子渊,你知道的,我......”
“别说了师姐”
江华摆摆手,没精打采道:“我知道你喜欢他”
江红菱一默,温声细语道:“或许吧,我更敬仰他”
敬仰?
陆狗蛋此人粗俗鄙陋阴险狡诈,心机深沉两面三刀,哪一点值得你去敬仰啊。
江华为照顾小姑奶奶的情绪才没有把这话宣之于口,只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容不得他不说。
“师姐,你看不出吗?二牛他好像......”
江红菱:“嗯?什么?”
江华瞥她一眼,狠一狠心,把右手一抬,左手食指在袖子上划了一下,暗示意味真是再明显也没有了。
江红菱怔了一怔:“什么意思?”
江华万分为难的又指了指不远处斗在一起的一魔一佛:“你自己看么”
江红菱看了看,笑说:“怎会,你别污蔑大法师清誉”
江华摇摇头,豁然抬起头大喊道:“陆狗蛋,你是不是断袖!”
此言一出,原本哄乱的天地间,一时诡异的静默了......
江华这张嘴啊,啧啧啧啧——
陆忘川正用剑去挡江铖手中狂舞银花的□□,还要□□应付张衡不断袭来的缠命索,稍一不留神就被缠命索抽在了胸口上。
挨了这一下,陆忘川也恼了,反手握住缠命索往手臂上饶了两节,然后奋力一甩!
缠命索犹如海面上的涨潮波浪般扑向张衡,张衡想借力打力把这股内力还给他,不料他低估了陆忘川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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