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东云小儿。”狼达看着东云忘川，挑了挑眉，“你也要与我决斗不成？”
东云忘川没说话，冷冷地扫了周围的人一眼，紧紧地盯住在一旁的鬼女：“教主有难，你这右使是怎么当的？还不来护驾？”
要搁平时鬼女一定张口就骂，说我不称职？你这左使怎么当的？刚才你光顾着寻你的小宝贝去了，教主和狼达对峙的时候你去哪了？
然而这个时候的鬼女已经被两人的对峙吓傻了，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来，只好无力地瞪着东云忘川。
陆南离在背后悠悠地开口了：“忘川，无妨，师父是要替天行道。”
东云忘川惊讶地看向身后，只见陆南离背后果然有一簇黑纹，他一惊，抬头看了看天，马上跪地道：“现在红云退去，还请狼达师父放我们教主一马。”
狼达看着忘川，又看了看忘川身后抱着陆南离的宁致远，咬了咬牙，扔下刀，叹了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
狼达带着众人悠悠地离开了。
莫炯炯从人群中挤进来，正好对上宁致远的目光，两人互看了一眼，一起叫了出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运动会看到我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登山时看到我了！”
两人俱是一愣，还是宁致远率先反应过来：“你也穿回去了？”
莫炯炯点点头：“就在刚才。”
宁致远一惊，没有说话，暗自在心里思考着什么。
鬼女和东云忘川忙将地上的教主扶进大帐，陆南离坐在床上打坐，慢慢地平心静气。
莫炯炯瞥了一眼陆南离背后的黑纹，惊讶道：“他这是……要化魔了？”
宁致远问：“电视剧里演了？”
“嗯……电视剧里的那个教主，最后化魔的时候就是这样，满身的黑纹戾气，天气异常。”
宁致远忙道：“那现在呢？他只有背上这一点有黑纹啊。”
莫炯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啊……电视剧里也没有演。”
鬼女给教主把了把脉向，说道：“教主压抑住了那魔尊的命魂，现在神智是清醒的，暂无化魔的征兆。”
“也就是说现在是安全的？”宁致远问。
鬼女点点头：“可是魔尊的力量已经释放，教主能保持清明多久，还很难说。”
莫炯炯问：“那……他还是随时有可能化魔的？”
鬼女没有说话，脸色苍白。
宁致远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直接走进了狼达的大帐。
狼达坐在帐内，端着酒碗，看都不看宁致远。
“狼达师父。”宁致远恭恭敬敬地道。
“都说魔尊的力量足以扭曲时空。”狼达慢慢地说道，“我本是不信，但是看到你，不信也是得信了。”
宁致远摇了摇头，将怀中金锁取出：“并非，是我主动回来的。”
狼达讶异地看了金锁一眼：“这留魂锁应是中原的金朱一族留着的才对，你怎么会有？”
宁致远将自己在易笔堂见到易知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狼达挑着眉听宁致远说完，不声不响地又喝下一碗酒：“居然就这般珍贵的东西留给易知焱，看来他与易知焱苟且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师父以为这是苟且之事？”宁致远问。
“怎么？”
“晚辈看来，这不过是情之所迫罢了。”
狼达笑了笑：“那你此次回来，也是情之所迫？”
“出于情，却并非是迫。”
狼达“哼”了一声：“将那留魂锁收好吧，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宁致远点了点头，将金锁重新收回怀中。
“你来，无非是想让我放陆南离一马，对吗？”狼达看着宁致远，“我已经放过他一命了。”
“这次放过，是因为师父您的一时怜悯。”宁致远答道，“可是师父，您怕是早就做好了陆南离化魔后的准备了。”
狼达挑了挑眉：“你果然很聪明，陆南离倒真没有白夸你。”
“过奖了。”
“的确，从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去解了封印的时候，我就留了后手。”狼达叹了一口气，“我答应过他的父母，纵是无法让他成才，也不能将他引到歪门邪道上。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样一意孤行，早知道我便该在他解下封印的时候便做了他。”
“可是师父，您并没有下手。”宁致远淡淡道。
“那个时候，我终究不忍。”狼达闭上眼睛，“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儿。”
宁致远沉默了一会，突然跪了下来。
狼达睁开眼睛，盯着宁致远：“你这是做什么？”
“我求狼达师父看在多年的师徒情面上，救陆南离，救天下苍生。”
狼达沉默：“年轻人，你可知道，这‘救’的前提是‘有救’？”
“正是因为如此，小辈才来求师傅救他，而不是放过他。”
狼达沉默，慢慢地摸着自己的胡须，盯着宁致远：“如何担保？”
“晚辈愿用自己担保。”宁致远说着红了眼睛，“倘若真的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晚辈愿意陪着他一起坠入悬崖。”
狼达沉默了良久，突然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苦？”
“问世间情为何物。”宁致远回答道。
狼达闻言，仰天长叹。
“请问何物？”
狼达举起酒碗，慢慢地送到嘴边，却一滴也喝不下去。
（四）
宁致远回到大帐，却被鬼女拦在了外面：“教主让你去别的帐中歇息。”
宁致远挑了挑眉，笑了笑：“我不怕他伤我。”
鬼女叹了一口气：“可是他怕。”
见宁致远站在那里不动，鬼女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想过教主居然敢那样跟狼达说话或者是对峙……我也从来没见过他这般释放魔尊的力量，简直就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
“可是你一回来，他就马上都好了。”
宁致远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小书生，就别让他担心了。”鬼女低下眼眸，“他受不起，我们归一教也是。”
宁致远点了点头，问道：“莫炯炯呢？”
鬼女努了努嘴，示意莫炯炯呢在里面呢。
宁致远不介意地走了进去，往帐中一看，一眼就瞥到了乖乖坐在东云忘川身边的莫炯炯。
看都不看东云忘川阴沉的脸色，宁致远对着莫炯炯勾了勾手，道：“卷卷，咱俩今晚一个帐，有话想对你说。”
莫炯炯自然是乐意的，他穿越回来也一堆话想问问学霸，马上点头就跟着宁致远跑了出去，东云忘川都没能拽住他，在他身后兀自黑了脸，一阵阵寒气冒出，逼得莫炯炯想无视都不行。
莫炯炯回过头去，一脸委屈地看着东云忘川。
东云忘川还是心软了，低下头，说了一句：“我今晚在这里与鬼女守着教主。”
莫炯炯笑着点点头，转身和宁致远跑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另一个大帐，宁致远拉着莫炯炯在床边坐下，问道：“你回去的时候，都见到了什么？”
“学霸，我回去的时候啥都忘了，醒来就躺在医院的床上，人家跟我说我是掉进下水道才被捞出来。”莫炯炯说。
“下水道？”
“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掉进下水道穿越的吗。”莫炯炯说。
“那，也就是说，你这次穿回去，直接回到了你穿越的时候？”
“唉，别提了，感觉跟小说里写的似的，我掉下去，晕了，然后做了个梦，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把我梦见的事情都给忘了，那感觉别提多糟心了。”莫炯炯叹了一口气，“我就问我哥们儿：‘你觉得我忘了啥’结果我哥们儿觉得我有病，电视剧看多了。”
宁致远笑了笑，和莫炯炯这样聊天，让他又想起了那日两人在野外山中，莫炯炯轻松搞笑的语气给他不少安抚。
一如这日，陆南离化魔前，莫炯炯用自己独特的幽默带走了他心中的不安。
“我跟你说，然后我就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三个月，这其间我还在学校碰到你了，想去问你上次在运动会上到底跟我说了啥，但是一直就找不到机会，你要么没听见，要么就是在忙着，到后来我都不好意思找你了。”莫炯炯抓抓脑袋，“然后……然后我就被老师弄去参加那个什么野外集训，然后就在那里遇到你了。”
宁致远点头：“对，其实那次才算是咱俩第一次说话。”
“可是运动会那次？”
“其实我也穿回去了，和你一样。”宁致远回答道，“只是我穿回了那次运动会的时候。”
“什么？”莫炯炯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你上次运动会去找我，也是穿越后认识了我以后……然后我一直以为咱俩是运动会上见过，所以爬山那次才去找你说话……啊呀妈呀，真乱。”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宁致远点点头。
“不是，这咋还带这样穿的啊？”莫炯炯挠着脑袋，“一会儿穿回去，一会又穿到未来，我这……有点受不住啊。”
宁致远其实觉得也有点混乱，他默默地拿了一张纸，画给莫炯炯看：“你看，我是这个时候穿来的，你是那个时候穿来的，然后咱俩穿到了同一个时空，再然后我穿回去了那个时候，你穿回到了这个时候……”
“等！等！等！”莫炯炯赶紧挥手让宁致远停下，“我……我，有点晕。”
“诶，其实这也不重要。”宁致远把纸揉搓成团扔到一边，“咱俩为什么没见过，却还是彼此认识的事情，也算是明白了。”
“嗯。”莫炯炯点点头，“说起来，学霸，你是怎么穿回来的？我是那个时候和你一起登山，和你一起遇到了时空扭曲，那你呢？”
“我？”宁致远一愣，想起自己身上的金锁，转了转眼珠，“应该也是一样吧……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然……”
“唉。”莫炯炯摇着头叹息，“你知道吗？学霸，其实咱俩登山到一半我想起这事来，然后……然后，我还想阻止你别来来着。”
“阻止我？”宁致远讶然，“为什么？”
“我觉得你不来，说不定就不会遇到这些事儿了。”莫炯炯挠着脑袋，“虽然……是我多想了，但是……那天和你聊过后，就觉得……额，你不是那么开心来到这个世界，即使是遇到了陆南离。”
宁致远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是没错，我有的时候的确会想，如果没来该多好。”
“对啊，如果没来，你就还是学霸。”莫炯炯点头道，“你可以专心学习，参加高考，考一个名校，有一个不错的前途，然后将来有自己的爱人……然后被很多人羡慕……也许这些不重要，不过你会有个安定的生活。”
宁致远没说话。
莫炯炯说得没错，宁致远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稳定的生活，简单的走完一生，安静地老去。
直到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了陆南离。
“不过我没能劝住你 ，因为我当时也很混乱……”莫炯炯小声说着，一脸地愧疚：现在想来自己如果当时候没有说那些话，说不定宁致远就会因为害怕或是别的原因跑走了也说不定。
宁致远笑了笑：“没事，我理解你。”
想了想，宁致远又察觉到什么：“那你……是自愿回来的？”
“嗯？”
“你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是可以避免那次穿越的，对吗？”宁致远瞪大了眼睛，抓住莫炯炯，“你当时完全可以拉着我一起回头，离开那个地方，可是你当时只想着你要一个人回来……”
“莫炯炯，你就没想过你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吗？”
“你的父母要怎么办？你的朋友要怎么办？”
被宁致远这样连珠炮地一串追问，莫炯炯已然红了眼眶：“我……我有什么办法？我……”
“我舍不得忘川啊……”
这一句话，彻底敲醒了宁致远。
宁致远愣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最后宁致远悠悠地说道：“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勇气，便好了……”
莫炯炯抹着脸：“学霸，我还羡慕你聪明呢，再说，你胆子也不小啊，刚才还敢单独找那个狼达呢。”
宁致远低着头：“我只敢与他同尽，却不敢与他同存。”
“学霸？”莫炯炯不解，“你……”
“莫炯炯，我问你。”宁致远抬起头，严肃地盯着莫炯炯的眼睛，“如果我说，现在就要让你回到以前的世界，你会怎么办？”
莫炯炯惊讶地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
“再也回不来的那种。”
莫炯炯摇摇头：“学霸……你这可真没意思，真的。”
“我可不想像个小姑娘那么矫情，你是觉得我回来会后悔？”莫炯炯笑了笑，“我会难过不假，因为那个世界有我爱的父母和我的同学。”
“可是我希望相伴一生的人是忘川，也只有他。”
“哪怕不是原来的世界？”
“哪怕不是原来的世界。”
宁致远点了点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锁：“莫炯炯，给。”
莫炯炯接过来：“这是什么？”
“你好好收着它。”宁致远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如果有什么万一，这个东西能让你回到东云忘川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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