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冰,将去边关。 自己,留在京城。 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韩承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也不管思蓉,径自出门。 "韩大哥?韩大哥你去哪里?"思蓉听见韩承之出门,忙喊道。 但是已经没有人应答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承之呢?"看到思蓉一个人摸索着过来,齐律忙上前搀扶了她,手里还有块热气腾腾的栗子糕。 "不知道。"思蓉摇摇头,"我跟他说我找到心里的人了,就是你,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齐律望望昌乐,"回书房了?" "或许吧,大人喜欢去书房的。"昌乐回答。 "他,知道我们的事后,是不是吃了一惊?"齐律问思蓉。 "不知道,不过听声音,好像是有些激动,"思蓉有些犹豫地说道,她心里也没有底,因为韩承之连句恭喜的话也没说,不太像那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他啊,一定是受惊过度。"齐律不以为然,"这些年,我可从没告诉过他我要找的是什么人,如今找到了,还是在他的府中,我猜你跟他说的时候,他一定嘴巴都合不拢了。说不定这会,已经帮我们准备彩礼去了。" "齐大哥!"被齐律这么一打趣,思蓉禁不住红了脸,连昌乐都忍不住在一旁咳嗽起来。 "昌乐,你别咳嗽,到时候,也少不了你的一份彩金!我们是老相识了,少了的话,我可不依!"齐律故意笑道。 "哎呀,齐少爷,谁不知道您家是鼎鼎有名的乐器世家,还跟我要这几个小钱,知道的,都说是老相识,随便给几个,也算是凑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齐少爷想钱想疯了,都要从我们这些下人身上捞银子了。"昌乐何尝不明白齐律是在逗思蓉开心,毕竟崔将军就要走了,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眼看着自己家的大人好不容易和崔将军冰释前嫌,连着大小姐也和齐律成了好事,一片喜洋洋的气氛中,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出,谁心里都不会舒服。尤其是大小姐,跟崔将军感情那么深,崔将军这一去,岂不是要她伤心死? 这老天啊,真是不会赶好事。 "听听,思蓉,你听听这老家伙,我还没说什么呢,就满嘴的抱怨了,我再说什么,恐怕就要去他家大人面前哭诉了!"齐律边说边向昌乐眨眨眼。 "齐少爷,您要是再这么说,我这张老脸,就剥给你了。看这情形,不仅仅是银子,怕是到了那一天,我整个人都要过去帮工啦!就是不知道,喜酒会不会赏一杯?"昌乐点点头,明白齐律的意思。 "放心,喜酒么,怎么还不赏你一杯半杯的。那天定了有些残羹剩饭的,你也吃不了多少,我少爷慈悲为坏,现在就准许你全部拿走!我绝对不带说半个不字的!" "你们真是越说越没普了!"本来还在为哥哥的事担心,被齐律和昌乐这么一唱一和,思蓉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就好。"见着思蓉笑了,齐律也放下心来,"等你哥哥回来了,我就马上去提亲,你放心,以后的日子,有我呢。" "有你做什么?还是跟我哥哥亲,你算什么?"思蓉也故意说道。 "思蓉,你这么说我可是伤心了,"齐律故意装出一幅可怜相,"我为了你,这些年茶饭不死的,好不容易遇上你了,你不嫁我,我娶谁呢?" "爱娶谁是谁!"思蓉听见齐律压低声音,知道他又在装可怜,故意不理他,昌乐早就在一旁笑破肚皮,虽说早就知道齐律有时是个逗乐的,但是这个样子,还是头一次看见。 "昌乐,你给做作主吧,到手的佳人就要飞了,可叫我怎么办啊!" "齐少爷,这我可管不了。您呐,赶紧的吧。"昌乐笑道。 "说的是。"齐律凑近昌乐,"你说,这边的提亲规矩是什么?告诉我,我马上就去办。" "啊呀,这么快?"昌乐故作惊讶,"俗话说得好,父母之名,媒妁之言,这两样,您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就急着娶媳妇啦?!" 思蓉听着齐律和昌乐在一旁说笑,脸上也就慢慢展颜。 但心里,始终有件事还是放不下。 韩大哥说已经与哥哥彻底清了,以韩大哥的性子,会么? 会那么容易么? 但是哥哥就要去边关了,似乎,真的清了。 哥哥,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幸福了。 那你呢? 你的愿望就是去边关,到了那里,你就能幸福了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叮当!"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昌乐探探头,看了看,叹口气,把饭放在桌子上,轻轻的退了出去。 窗户边的桌子上,摆放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玉石,还有些小锤一类的工具。 韩承之俯在桌子边,聚精会神的刻着什么。 手里的小刀一点也没有闲下,手腕灵活的转动,带着刀尖在玉石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脚边有些碎玉渣子,虽然昌乐每天都回来打扫,但还是铺了一层。桌面上的石灰,也已经是厚厚的一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年半载没住过人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韩承之凑近了玉石,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拿过烛台,剪掉烛花,点上蜡烛。就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又开始了手中的活。 "还差些什么。"嘴里喃喃着,韩承之把玉放近烛台,细细的看着,眉头紧蹙,鼻尖已经有些许细密的汗珠。 "不行!还是不行!"摇摇头,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玉石向地上一掷,"叮当!"又一声清脆的响声。好端端的一块绝世美玉,就此毁于他手。 仿佛没听见那一声响似的,韩承之揉揉眼睛,又拿过一块玉胚,放在手心比了比,满意的点点头,开始继续他的活。 28 "怎么样?"见着昌乐出来,思蓉和齐律都迎上去,焦急地问道。 "唉!"长叹了一口气,昌乐也摇摇头,"还是那个样子,不吃不喝的。" "承之要成仙么?"齐律急了,自从他回来那天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谁都不见,把自己闷在书房里,不停的雕玉。只有昌乐,得了允许,可以进屋去收拾房间,其他人,谁进去谁挨骂。齐律已经被撵出来好几回了。 "齐大哥,怎么办?"思蓉心里觉得是与哥哥有关,韩大哥对哥哥有情,哥哥现在要去边关了。韩大哥没有帮上忙,眼睁睁的看着哥哥去那么远的地方,心里自然不好受。只是没想到,韩大哥会难受成这个样子。 "昌乐,你就不知道你家大人为什么会这幅德性?"齐律忍不住埋怨昌乐。 "我,真的不知道。"昌乐怎么敢说这肯定是与崔冰有关?大小姐都没将这事告诉齐律,他有什么资格讲? 话说回来,大小姐心里可真能藏话,关于她自己,崔冰,还有大人三个人的恩恩怨怨,什么都没告诉齐律。 唉,说不定,齐少爷不知道是件好事。要是他知道大人跟大小姐还有这么一出,以他的脾气,是绝对要找大人算账的。 不说,就不说吧。正反碍不了他什么事的。 "思蓉,你好歹也跟承之是熟识的,也不知道么?"齐律见从昌乐那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就转向思蓉。 "昌乐都不知道,韩大哥怎么告诉我?"思蓉垂下眼帘,摇摇头。 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就越好。 韩大哥,还是希望你能自己早些想开,也少受些委屈。 你与哥哥,看来今生是无缘了。如果有来世,说不定.........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齐律再也忍不住,顾不上昌乐的阻拦,伸腿迈了进去。 "齐少爷,齐少爷!您就行行好,别再惹事了!"昌乐哪敢让齐律进去,昨天进去一次,被韩承之骂了出来,连带着他也被责骂了一番。 今天再进去,说不定就要被韩承之打断一条腿了。 "昌乐!他可是你家大人!没来京城之前,可是韩家三少爷!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么?"齐律大怒,本来不是昌乐的错,可这事委实气人,一时找不到可以泄火的,就怪到昌乐头上了。 "齐大哥!昌乐也是为了韩大哥好,现在我们也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你这样贸然进去,肯定又惹的韩大哥不悦,到时候,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思蓉劝道,"韩大哥也不是糊涂人,想必是心里有烦心事,他既不愿意跟我们说,你又何必逼他呢?况且韩大哥一向聪慧,等他想通了,也就没事了。" "思蓉!"齐律又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反而迁怒于昌乐,"你与承之认识时间不长,并不知道,他这个人,聪慧是有的,可有时候就是太死心眼,他认准了的事,一旦钻了牛角尖,出都出不来!三年前他忽然说要靠科举,天知道在那之前他有多痛恨官场,嫌那里脏,遍地污水。但是他既然决定了,谁也劝不回。就这么的,他就来了京城。这次,又要闹出什么他才敢心啊!"想起三年前,为了韩承之考科举一事,他,还有杜庄,被韩平之和韩定之来回审问了多少遍,现在韩承之又出现了当年那个样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是么?"经齐律这么一说,思蓉也不说话了。 正当沉默的当口,有小厮匆匆忙忙过来,"大小姐!" 昌乐私下早就传了话,改口叫思蓉大小姐。也是这些下人脑子转的灵活,没多长时间,就恢复了原先的叫法,这才没被齐律发现什么。 "什么事?"昌乐迎上去。 "崔将军,崔将军回府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你真的就是当年那个人?"崔冰震惊得看着齐律,还没从思蓉的话里缓过劲来。 那日受伤,其实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就是昏睡了两天。韩承之走了后,圣旨就来了,在京城呆不了多些日子了,趁着身上舒服些了,就赶紧回家来看看思蓉,也好跟她商量一下去处。谁知,竟被告知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消息。 "哥哥!你怎的就不信我呢?"思蓉嗔道,"我骗你做什么?" "我不是怕你骗我,我是太高兴了,"崔冰愣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消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本来还担心思蓉以后的归处,现在看来,可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去边关了! "齐公子,"崔冰上前,"这些年,思蓉不容易,你可要好好待她!若是让她受半分委屈,我定不饶你!" "哥哥!"思蓉使劲扯了一下崔冰的袖子。 "崔将军,你放心,这些年,我也是一直在找思蓉,现在既然找到了,是绝对没有对她不好的说法的!如若将军认为我有亏待思蓉的意思,我甘愿受将军的罚!"齐律笑道,他一见崔冰,便对崔冰有了十二分的好感,知道是个正直的人。 "那敢情好!"崔冰也笑,这些天虽然也有些不愉快的事,但从结果来看,还是好的。 "以后就不要叫将军了,外面我是将军,那是没办法的事,在家里,就称呼我崔冰即可。" "那怎么行?这个长幼尊卑还是要分的,现在是一定要称呼将军的,至于以后,"齐律促狭的笑了笑,"我倒是想改口叫姐夫,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说闲话!" "哈哈哈!怎么会?我看有人已经巴不得了!"崔冰也笑起来,"思蓉,你说,是不是?"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依!"思蓉假装生气,用拳头砸着崔冰,"哥哥一回来就欺负我,枉我还那么担心你!" "你瞧瞧!"一边躲闪着思蓉,崔冰一边向齐律笑道,"这人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向着你了。思蓉,你怎么就知道打我,话可不只是我一个人说的。" "哼!我不跟你说了!"思蓉噘着嘴,气呼呼的在椅子上坐下,故意不理崔冰。 "好好好,是我的不对,惹思蓉生气!齐公子,你可看见了?以后,就要这么哄着她。"崔冰倒了杯茶,递给思蓉。 "我看你们兄妹如此情深,倒要叫我担心了,往后思蓉要是想你,我们可要往北使劲走了。"齐律也在一旁坐下来,颇有感触地说道。 "哪有想我就要过去看的道理!齐公子,思蓉要是这么说,那也就不是我妹妹了。你放心,我这个妹妹,还是很识大体的。"崔冰看着思蓉,几日不见,又见清瘦。 "崔将军,你也就不要跟我见外了,直接喊我齐律即可。"齐律笑道。 "好。"崔冰喝了半日茶,跟齐律聊了些闲话,齐律也见着思蓉与崔冰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就先告辞了。 "思蓉,你确定他就是当年那个人?"送走了齐律,崔冰返回屋里,又问了思蓉一遍。 "嗯。"思蓉点点头,"错不了。他记得那首长相思,随身带的也是龠,不是他,还是谁?""既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崔冰握着思蓉的手,"本来,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哥哥,这一去不知多少年,你--"思蓉说着,又有些难受。 "我还没走呢,你就先掉泪了?"崔冰逗她,"要不,跟着我去吧,别管你那个齐大哥了!" "好,可是你说的!"思蓉接口道,"你可不要反悔!" "别了!我随口说说的,我可不想被你的齐大哥堵住门口,不让出去。"崔冰刮了思蓉的鼻子一下,"思蓉,"他顿了顿,"这些日子在傅相府,韩承之,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思蓉神情忽然黯然了一下,"哥哥,说到韩大哥,我正有些事要对你说。" "什么?" "韩大哥,自从那日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出来,也不见人。听昌乐说是在雕玉,哥哥,他说跟你已经两清了,是真的么?" 闻言,崔冰沉默了半晌。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已经能感觉得到过年的热闹劲了,耳边时不时地就传来几声炮竹响。 "你都已经知道了?"好半天,崔冰才开口。 "嗯。韩大哥都告诉我了。"思蓉揣摩着说,其实韩承之就是承认对哥哥有情,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齐律知道这些么?"崔冰忽然问。 "不知道。他与韩大哥是从小的朋友,但有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思蓉小心的回答。 "说的也是。"崔冰回过头,目光慢慢扫过大厅,"我与他,已经两清了。" "感情的事,哪能说清就清的。"思蓉摇摇头,看来哥哥还是不了解感情,或者说不了解韩承之,"韩大哥,不是个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不容易放弃?那他要做什么?"崔冰失笑,"我已经要去边关了,难不成他还要跟着去?" "哥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以她对韩承之的了解,只是单相思的话,韩承之还做不到娶她来报复崔冰的事,一定还有些什么的,只是,两个人都讳忌莫深,谁也不说。 "你就别问了。总归,那是我对不起他的。"提起这件事,崔冰就黯然,这让他一直觉得对不起韩承之。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原谅韩承之对思蓉做的事,一方面是他确实没有为难思蓉,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心里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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