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这待人之礼,也太单薄了点。"一阵香风吹过,伴着清脆的声音,"苑儿,你也没个眼色,没见着酒已经没了么?" 有侍女上前,放下一坛新酒。e "这是--"韩承之看着眼前的女子,身姿袅娜,面如新月,举手投足之间散发自然气息,非凡人所有。 "思蓉,你还没睡?"崔冰忙起身,接了思蓉的手,"这是韩承之,韩大人。"转向韩承之,"这是舍妹,思蓉。" "思蓉?有蓉在心,得我所思?"韩承之放下心来,原来是妹妹,"思蓉妹子果然是人间罕见的佳人。" "韩大人过奖了!不过是小女子一名,何来罕见佳人一说?"思蓉笑道,方才听苑儿说哥哥正在舞剑,就觉有异,因为这些年,哥哥一旦想起那个人,不是舞剑,就是喝酒。现在两者都占了,肯定又要睹物思情。所以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正好听见韩承志问哥哥有无意中人,于是顺水推舟,拿了酒来。 "我们私下喝酒聊天,就不要大人大人的叫了,"韩承之道,"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唤你一声思蓉?" "那应该算是我的荣幸。"思蓉笑道,"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也唤一声韩大哥,可好?" "求之不得。有这么玲珑的妹子,是我的福气。"韩承之举了酒杯,准备敬酒。好一阵子,思蓉却没有动静。 "思蓉,韩大哥要敬你酒呢。"崔冰看出倪端,提醒思蓉。 "哦,哥哥,你怎么才说?"接过崔冰递过来的酒杯,"韩大哥,多有怠慢,请担待。我天生眼盲,看不见东西。" "......."韩承之诧异的看着思蓉,看不见?难不成是个瞎子?可惜了好端端的一个丽人。 "韩大哥?"思蓉举杯,"今晚有幸认识韩大哥,实为缘分。就让小妹敬你一杯,以后就是邻居,韩大哥如若有什么事,看得起我的话,尽管说。" "哈哈。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来来,崔兄,别坐着,一起,一起。"韩承之招呼着,心里却在感叹这个思蓉的灵巧,如果她眼不盲,必定是人中之凤! 3"韩大人!"下了朝,韩承之瞥见崔冰的身影,正待赶上去,身后传来这么一声,他回过头,"尹大人!"原来是同年的科考榜眼尹墨行。 "韩大人,"尹墨行微笑,"今日好大雪啊。"e "瑞雪兆丰年。"韩承之随口说道,"不知尹大人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在下的宅子里最近几日,有几株梅花开的极好,不知道韩大人有没有兴趣?" 梅花?韩承之不甚在意,"今日就算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待他日罢。" "既然韩大人这么说,那就改日。"尹墨行道,"改日还请韩大人一定要来。" "一定一定。"韩承之嘴上敷衍道,转头向尹墨行道别时,不期然地看见了两道炽热的目光,怀聪?这不是同年的科考探花又是谁? 这两个人,说不准就有些什么。韩承之微微一笑,向城门走过去。 ※※※z※※y※※z※※z※※※ "他怎么又要来?"听见管家的传报,崔冰皱皱眉头,这些日子,自从跟韩承之熟络起来,三天两头的就来打扰,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好客之人,每次他来,都要按捺下不满,好生接待。本以为今日下了大雪,天气转冷,他就不来了,谁知,刚下了朝,就来了。 "哥哥,人家也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何必拿冷脸子对人家?"思蓉在一旁劝道,"我觉得韩大哥还算是个正经人,你在朝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现在他来了,又跟你如此熟,也是桩好事。" "思蓉,难不成我在你心里,也是那般攀龙附凤之人?"崔冰冷冷道,"他是傅相又如何?我崔冰还没轮到要看他脸色生存的地步!" "哥哥!人家是好心为你,不听就算了!"思蓉见崔冰这样说话,跺了脚,扭头就走。 "大人,韩大人还在厅堂侯着呢。"管家见许久没动静,就进屋问道。 "告诉他,我身子不舒服,今天就不见他了!"崔冰也动了怒气,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后屋。 ※※※z※※y※※z※※z※※※ "不舒服?"韩承之奇道,"难不成是凉着了?怪道今天在朝堂上板着一张脸。"他拍拍手边的酒坛子,"这是江南特产的七日红,最适合在这般寒冷天气喝,驱寒有奇效,你拿进去,给你们家大人。"本来是想共饮美酒赏雪的。 "多谢韩大人美意。"管家收了酒,送韩承之出门。 "忘了件事,"走到门口,韩承之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管家,有件小事想请教一下。" "韩大人客气,请说。" "你家大人也算是是个将军,这几年,也没有前来说亲的么?"虽然崔冰已经否认,但还是在确认一下为好。 "这--"管家看起来颇有为难,"怎么说呢?也不是没有。去年大人刚上任的时候,那说媒的,都要踏平我们家门槛了。" "哦?"韩承之装着惊讶的样子,"那怎的不见你家大人定亲?" "我们也急啊。"管家捋一把胡子,"可是任凭那些媒婆左说不动,右说不理,我家大人咬定一口,只要大小姐不嫁,他就不娶。本来那些媒婆还想着好事,见了大小姐,都赞叹的是天下再也找不出的妙人,再加上是将军的妹妹,岂有嫁不出去的理?可是,她们一听说大小姐眼盲,就--" "这样一来,你们家大小姐也是大难题了。"韩承之道,原来如此,崔冰是想一心给妹子托个好人家,难为他了。 "也不能这样说。看我们大小姐,对嫁不嫁得出去,并不十分在意。大人也是,都二十的年纪了,人家哪个大人不是三妻四妾,独独我们府上清冷一片。"管家道。 "听您老人的家意思,如果你们大小姐嫁出去了,崔将军也会有娶妻之心了?"要不然,他根本不会放半分心在感情上。说不定,这是他乐得看到的结果。 "老身可没这样说。"管家笑道,但韩承之分明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一个老狐狸!韩承之微微一笑,"老管家,我为你家小大小姐说门亲事如何?" "那就有老大人费心了,老身也好跟着蹭杯喜酒喝。" "你放心!少不了你的!"韩承志把手笼在袖子里,看了天空。 连续几日的大雪,就是明朗的晴天。 ※※※z※※y※※z※※z※※※ "韩兄,能将你请来,真是蓬荜生辉啊。"尹墨行举了酒杯,他对面坐着韩承之。 "哪里哪里。有幸到尹兄这里喝酒赏花,是韩某三生有幸了。"官场上,谁不会打官腔?韩承之心里想着,还是与崔冰一道喝酒痛快,没这么多繁文缛节。 "客气客气。"尹墨行脸上堆着笑,同是同年科考的三甲,他与怀聪,只落得个虚有图名的官职,偏偏这韩承之,作了傅相,掌管的正是他此次科举考试的目的。 而这次赏花,也是有备而来,家中早就催了多次,不能再耽搁了。 酒过三巡,尹墨行站起来,"韩兄,不妨去院中看看梅花?" "好。早就听说尹兄这里梅花开的是一等一的妙,既是来了,哪有不看之理?"韩承之也起身,虚应着。此次前来,决不是赏花那么简单,如果自己没猜错,尹墨行马上就要说了。 "韩兄,如何?这梅花还入得了韩兄的眼?"来到后院,尹墨行攀着一枝梅花,笑盈盈地问道,一转身,看见韩承之站在梅花林中,仰了头,看着一枝嶙峋的梅枝。那梅枝丑陋不堪,但奇就奇在,顶端开了一朵艳梅,便使得整个枝子有了些别样的风味。 从尹墨行这边正好能看到韩承之的右脸,他今天身穿深蓝锦服,随便挽了个发髻,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胸前和后背,额前的碎发零零散散的搭在额角与眼角。在他的右眼角,有颗黑痣,特别显眼。 好一副俊人赏秀图! 尹墨行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禁盯了韩承之,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赏花的心情。 "尹兄这梅花,开得好啊!"看了半天,韩承之伸手抚了枝子,将一枝梅花弯下来凑到鼻边。 "果然韩兄喜欢。等会我叫人折它几枝,送到韩兄府上。"尹墨行道。 "那怎么敢劳烦呢?"韩承之放了枝子,转身朝着尹墨行,"花在土里,才开的艳丽。如果折下来,怕是几天就败了,有什么意思?" "有花折时终需折,莫等无花空折枝。"尹墨行也迎着韩承之的目光,坦然道。 "好好。既是尹兄有这份心思,韩某也不便推辞了。要不然,岂不做了那不识好歹之人?多谢尹兄美意了。"韩承之揖了手,"只是不知道尹兄送了这么份厚重的礼,韩某真不知要怎么回请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有什么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尹某确实有事相求,不知道--"提起这事,尹墨行就变得吞吞吐吐。如若不是家中三番两次的派人来催,他也犯不着使这份心。 "尹兄只管明说就是。"韩承之在心里不屑,既有事相求,何必装得如此清高? "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尹墨行咬了下唇,"不知韩兄是否知道江北尹家?" 江北尹家?韩承之心生疑惑,什么意思? "江北尹家最主要的是与北方藩国的马匹毛皮交易,"尹墨行道,"一直以来,皇宫的马匹也都是由尹家挑选,然后送进宫来。" "......"韩承之接口道,"尹兄的意思是,此次皇宫进贡的三十匹汗血宝马?"这是块肥肉,凡是做马匹生意的,无不跃跃欲试。能拿到此次进贡权,就等于打通了通往皇宫的通道,以后的毛皮,马匹,哪有愁着卖不出去的道理!这尹墨行,八成与他所说的尹家有密切关系。 "韩兄已经明白,小弟就不多费口舌了。"尹墨行忐忑不安道。虽说韩承之身居傅相,掌管的也就是进贡事宜,但是毕竟是上任半年,能不能给这个方便,还要看他自己。 "要给尹家,也不是没有可能。"韩承之看似不在意地说道,"尹兄,不知你有无妻室?"离定下宝马进贡的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来办这件事。 "哦?"尹墨行眼里全是诧异,怎么忽然跳到了这个话题上?"小弟尚未娶妻,俗话说,大丈夫不建功立业,何来娶妻之谈?" "尹兄,这话就差了。建功立业么,只要人在,定有机会。可是娶妻,是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的事。"韩承之淡淡地说,"尹兄认为呢?" "!"韩承之的意思,难不成是要给自己--尹墨行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揣测韩承之的用意。 "但不知尹兄有无意中人?"韩承之见尹墨行不说话,明白他正在考虑自己的话,又接上一句。 "已经--"尹墨行猛的抬头,看见的正是韩承之阴贽的眼神,本想说已经有心上人了,硬是把话咽了下去,"小弟,小弟尚未有意中人........" "好极!"韩承之忽然喜笑颜开,拊掌道:"早就知道尹兄这般栋梁之材,是以前途为重,不会去想那些男女之事的。但是,还是那句话,建功立业有的是机会,可是有缘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知韩兄是否有合适之人介绍给小弟?"咬着牙,尹墨行说出这句话,他也明白了韩承之的意思,原来他是要给自己找个妻子!可是,为的是什么原因?自己无权无势,以着目前的情形来看,也是前途未卜,韩承之怎么会想到要给自己牵线? "不知到尹兄听说永辉将军的妹子?"既是妹子,那应该是叫崔思蓉了。 "永辉将军?崔冰?"跟这个崔冰并不熟悉,"小弟未曾听说。" "没听说不妨事。只要见了,就成了。"韩承之笑道,"说起着崔冰的妹子,那真是一个可人!人生的好,也有才德,真是天上落下的天仙!我看与尹兄,正是郎才女貌,不可多得。" "........"既是这般好,你怎么不要?不敢把话说出来,尹墨行还是挂着笑脸,"多谢韩兄费心了。不过像韩兄说得这样好的人,怕是早就订了亲了。" "这个你放心。她至今尚未应亲,我看,就等着尹兄了。"韩承之看目的已经达到,不愿再继续呆下去,"尹兄,时不待人啊,你还要为快才是。至于进贡的宝马一事,事后尚早,但尹兄放心,我一定--会考虑尹兄的意思。" "韩兄的意思--"难道是要他尽快去求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觉得被韩承之算计了? "什么意思,就留由尹兄去想罢。时候不早了,韩某告辞了。多谢韩兄今天的款待,今天的梅花,是韩某这二十年来,看过最好的。"韩承之没有回答尹墨行,直接告辞。 后院,只留下尹墨行一人,站在树下,沉思良久。 早就知道韩承之不是好对付的人,否则不会在如此一个职位上平安无事。可是今天直接过招,才知道这人心计之深沉,根本无法揣测他的用意。尹墨行也不是傻子,他不是没听出韩承之最后一句话的意思。距离进贡宝马还有些时日,如果不听韩承之的,去向那什么永辉将军的妹妹求亲,怕是没戏了。 "唉......."尹墨行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比想象中的棘手许多。 "大人,"有下人上前。 "什么事?"尹墨行不耐。 "礼部侍郎怀大人来了。" 怀聪?尹墨行心头一跳,他怎么来了? 4 东水流,西水流,流不尽思绪恨悠悠, 倚南楼,倚北楼,楼空月明,千叹万愁,上心头, 多少心思,全付江渡口。 此情难确,更待何时休。 和着铮铮琴声,一首极优美的曲子从后院传过来。 长相思,长相思,相思到底,人不归,心不死。 崔冰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身影,听这琴声和歌声,一时恍了心思。那年,自从遇上了那个人,心就再也没有放下别的。 "冰儿,你记着,自此以后,除了这个人,其他的,管他什么皇亲贵族,哪怕是神仙,也不能染指。只有此人,方能化去你身上的戾气,保你此生平安。"干爹曾经这样对自己说过。 怎么会有他人呢?只有这个人,崔冰想着,手又悄悄抚上心口,直到摸到了那个东西,才放下心来。不会再有别人了。 "屋外的人,可是哥哥?"思蓉停下,察觉外面有异。 "是我。"崔冰定了定神,迈进屋去,"天气还冷得很,怎么也不叫苑儿多加把火?"伸手拨弄了一下火盆。 "我觉得尚可,就不必麻烦了。"思蓉道,随之幽幽的叹了口气。 "思蓉,你又在想那个人了么?"每次一听见思蓉弹这首长相思,崔冰就要过来看看。自从几年前冀平山相遇,思蓉就再也没有放下过。 思蓉死心眼,认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可是这都几年时间了,也不见那人按照之前的承诺,来寻思蓉。 崔冰并不否认这世间有用情至深得人,就像思蓉,为了一句话,甘心等上好几年,说不定,这辈子都要赔进去了。可是,谁都不能否认,多的还是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实在是不能不为思蓉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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