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你说啊!"韩承志两眼睁圆,睚眦欲裂。 "兄弟。" 咔的一声,韩承之霎那间就觉得自己的心没了,化成粉了,散在身子里,连疼也没有了。 "承之!你还好?你没事罢?"崔冰想去扶韩承之,手刚碰到韩承之的衣服,就被打落。 "啪!"清脆的一声。 韩承之的手还在半空,崔冰的左脸已经浮现了五个手指印。 "离、离我远点,"韩承之喘息着,脸上满满的浮现了不正常的红晕,"崔冰,你、你无需担负什么责任,你听着,是我自己活该,活该!" 韩承之慢慢的后退到门边,他那张邪美的脸已经完全扭曲,昨晚的折腾,让他体力大耗,今天又忽然受了这样的打击,只觉得心性不能完全了。 "我去给你叫大夫。"崔冰也慌张起来,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脸,是他对不起承之,是他酒后乱了心性,是他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是他,全是他!崔冰心里堵满了懊悔,愧疚,还有羞耻。 韩承之望着他,眼泪明明就在眼里打转转,但一直没有落下来。他抬起手,颤抖着指着崔冰,半天却没有说出话来。 跟他同朝为官,跟他相邻为居,只知他是个直性人,只知道他一腔的热血,却不知会有这么一天,他的直性子会如此伤了自己。 12"我暂且问你最后一句,"韩承之捂着心口,把所有都押在了这一句上,就像个赌徒,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最后一局上,赢了便是赢了,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你说。"崔冰怎么能不难受?只是他的难受,是单纯的,远不及韩承之来得那么复杂。 "如果我与你在一起,你,你能不能爱上我?"以前,你不爱我,就算了。我不愿意跟你计较。毕竟,我待你如此。那以后呢?以后呢? "我,"不敢去看韩承之的眼睛,崔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我不知道。"他摇摇头,"我,我不想瞒你。" "好,好,"韩承之喃喃道,"好一个不知道啊!" 崔冰阿崔冰,你究竟要将我逼到何处才甘心! "我心里有人了,已经很多年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喜欢上你。" 轰隆一声,又一个惊天大雷,朝着韩承之就下来了。他傻站在那里,半张着嘴,像一尾离水的鱼,有人,有人了,崔冰,心里有人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有人了....... 韩承之目光茫然,他就像瞎了一样,缓缓的转过身,手忙脚乱的打开门拴,开门,只是那门拴明明就在手下,他还四处摸来摸去,好像门拴长了腿,会跑似的。 崔冰也站在原地,等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之后,已经晚了。 "我不想骗你的,承之......."说了,才发现这句话多么没有力道。 "我,我要回去,好冷,冷........"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种什么状况了,韩承之皱着眉头,就好像只是做了个梦,醒来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就可以重新开始。 韩承之双手在门板上摸索着,眼却一直望上看,门框上有什么呢?看起来好像有只蜘蛛,正在织网,还有,门框上积了层厚厚的灰尘,该找人来打扫了........ "承之......."崔冰上前一步,伸手想帮韩承之一把,他不能留韩承之在自己面前,他难受,韩承之业已经受不了了。 或者,韩承之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 自己,也是没有脸再见他了。 哗啦一声,韩承之猛地把门打开,迎面而来的就是凌厉的风雪,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韩大人!"程安端着刚刚熬好的药,一眼就看见了韩承之从里面走出来,脸色白的吓人。 韩承之没有听见程安的喊声似得,径直的向一边走过去。步履轻浮,就像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将军!"程安看见崔冰也站到门边,脸色也十分得不好看,这两个人,不是闹翻了罢?刚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程安,你过来,你过来看看我,是不是个该千刀万剐的人?"崔冰盯着韩承之的背影,喃喃地说道。 "将军,你这是怎么了?"程安一看不好,赶紧进屋放下药碗,搀扶了崔冰坐下,把门掩上了。 韩承之恍惚的走着,对迎面而来的风雪一点感觉也没有。靴子早就湿透了,身上也被雪打了厚厚的一层。好在是下雪天,营内除了例行的巡逻士兵,也没有几个人。不知不觉,他就到了营门。看着远方,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路。 "他心里有人了啊,"韩承之茫然的盯着前面的营门,嘴里,心里,全是这句话。 "韩大人!"站岗的兵士看见他,忙过来行礼,"大人,这等大雪天气,还是请大人回营罢。"虽然这个韩大人不如崔将军来的熟悉,但也是个为他们着想的好官,好几次都主动上奏朝廷,在冬天来临之际,多拨了些棉衣被褥。因此,在兵士心中,韩承之也是有些威信的。 "大人!"兵士见着他有些怪异,又小心的叫了一声。 怪不得他对自己的婚嫁一点也不在意,原来不是因为思蓉,那只是个借口。原来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人了,他藏的可真是深,连自己也没有看出来。如果不是这次,怕是他一辈子都不会说。还以为,还以为,他就是这么个脾性,喜怒哀乐在他脸上,也看不出大倪端。原来,"哈哈哈哈........"韩承之忽然放声大笑,自己还在这里计算来计算去,想这个想那个,真是蠢到家了! 那个兵士被韩承之这么一笑,吓了一大跳,就越看越不对劲,他忙招呼了同伴过来。 "大人,我们送您回营。"说完,一边一个,就要搀着韩承之回去。 "不,不,我不回去!"韩承之忽然发现自己被别人搀扶着,拼尽了力气,也要挣脱开,"我回去做什么?来人,来人啊!送我回京城!送我回京城!"俗话说,不怕蛮劲的,就怕耍疯的。那两个兵士饶是练得久了,力气也比韩承之大许多,但还是架不住韩承之这么疯了一般的闹腾,其中一个还是有些心眼的,朝着另一个说道,"你先看着他,我去叫唐大人。" 韩承之此时,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就一个劲的叫嚷着要回京城,余下的那个兵士架不住他,一个不留神,跟他一起摔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韩承之已经站不起来了,就在雪地里胡乱的爬着,就朝着营门的方向,嘴里叫着"来人,来人,我要回京城!来人啊!"那个兵士哪敢让韩承之再翻腾,这等寒冷的天气,这个韩大人也不是练过的身子,哪能禁得起这般折腾?一个扑身上去,就把韩承之死死的抱住,不让他再爬。 待到唐旭带了人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已经过了好一会了,那个兵士早就是气喘吁吁,额头上也冒出来些小汗珠。韩承之却一点累也感觉不到一般,在那个兵士怀里乱扑腾,张牙舞爪的,头发早就散落开,全无平日里的形象了。 "韩大人!"唐旭忙同身边的人上去,一边两个人,死死的架住韩承之,"我是唐旭!您这是怎么了?" 被两边的人掐住,韩承之是没有余地再动了,听到唐旭两个字,他忽然就顿下身来,死死的盯着唐旭。 "韩、韩大人?"被韩承之的眼睛这么一盯,是个人都要头皮发麻,唐旭就觉得韩承之此时就如个鬼魅,再加上风卷着雪片嚎哭着从身边刮过,更是瘆人。 "唐旭。"韩承之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指着面前的人,"我是认得你的。" "是!在下是唐旭,大人,自然是认得我的。"唐旭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虽然韩承之怪异,但好歹还是傅相,今天这件事,又要花些时候来处理了。 "给我备马,马车,我要回京城。"韩承之一下子脑筋就转过来,浑身冰冷。他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大营里,要回京城,马上,越快越好。 "大人!"唐旭惊慌得不知所措,"这等恶劣天气,大人有什么急事?不妨等雪小点再说--" "唐旭!我说最后一遍!给我备马,马车,凡是能走的全都给我拿过来!我要回京城!你是聋了么?还要我再说一遍?!"韩承之虽然是被人扶着,但是说起话来,马上就有了狠劲。 "那是不是要禀报一声将军?"唐旭并不知道韩承之与崔冰之间发生了些事,还以为京城里确实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也是想这顾全周到,就问了这么一句。 "........."崔冰!一提起这两个字,韩承之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的,他咬紧了牙,脸一下一下的抽搐起来。 冷。这是他唯一的感觉。y "你自己处理去罢,只要给我备好马,其他的,你看着处理罢。"用尽了全身力气,韩承之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是。"不敢再多呆,使了个眼色给左右,好生看护着韩承之,唐旭马上去调马,还有车把式,这等雪天,只能用营里最好的马和车夫了。 等到唐旭走了,韩承之才轻声说,"放开我。" 左右的人开始没敢动,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那一番折腾,谁敢松开手阿,万一再来那么一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说,放开我,是没听见么?"韩承之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大声说话,只能加重语气。"你们放心,我是已经好了。如果再有什么,我一定跟唐旭说,不管你们半点关系。" 直到韩承之作了保证,这几个人才犹犹豫豫的松开。 一察觉到身上已经没有禁锢了,韩承之马上开步,朝营门方向走了过去。那几个人心一惊,马上在后面跟了过去。 韩承之走到门边,抬头看着天空,鹅毛大雪从天空中落下来,看不清天空是什么颜色,就知道白花花的一片,不停的朝自己打来。 如果闭上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罢。就如思蓉,眼盲的话,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那还能听见呢? 是不是连听都不要听了? 然后也不能说话了? 变成个废人,就会没有痛苦了罢。 韩承志默默地站着,许久,没有动弹。 13 "将军,将军。"崔冰在程安的劝说下,刚要喝药,门外就传来唐旭急促的敲门声。 崔冰猛地站起来,也不说话,就是死盯着门。程安马上过去打开门,只见唐旭披了一层雪,一脸的焦急。 "唐团长,这是怎么了?"程安也没见过唐旭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急忙问道。 "将军,韩大人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回京城,您看,这样的天气--"唐旭喘着粗气,他一面派人去牵马,一面急火火的跑到这边。 哗啦!崔冰手里的碗忽然就摔倒了地上,摔得粉碎,药汁溅了一地。 "他要走你就让他走么?这样的天气,怎么回去?"程安把唐旭推到一边,小声埋怨。 "你不知道,他在营门那边就要闹翻天了,一个劲的就要回去,我也没有办法,这不才来请示将军?"唐旭道,"对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方才韩大人不是还在这里陪着崔将军看病的么?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个人似的?" "不知道!"程安也不敢多说话,知道此事非比寻常,是万不能随便说得。 "他要走,"崔冰跌坐回椅子中,疲惫不堪,慢慢挥了挥手,"给他备马,找个好车夫,送他回去。" "将军!"这下子不止唐旭,连程安都叫起来,就他刚才看见的韩承之那个样子,怎么回去?怕还不到半路,就要出事。 "我说送他回去,你们都没听见么?!何时我这个督将说话也这么不管用了?!"崔冰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是!"唐旭与程安交换了一下眼神,出去了。 "将军。"程安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果然!将军和韩大人之间,必定发生了些什么。 "你出去罢。"崔冰闭上眼睛,"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出去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砰砰砰,傅相府的管家昌乐正在书房里算帐呢,还有老家来的几封信,都整整齐齐的收拾了,等着韩承之回来看,就有人不要命的拍起门来。 "管家,管家!了不得了,了不得了!"门外传来下人的惊叫声。 "什么事就把你吓成这个德性?瞧瞧你们这些不长气的东西!"正算在兴头上,这下子被打乱了思路,再也理不顺了,昌乐扔了笔,气得胡子直跳,他打开门,正要骂一顿这些下人,还没出声,就被打断了。 "管家!大营那里来人,说是大人正在回府的途中,让您赶紧准备准备。" "混帐东西!大人回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慌什么?吃了耗子药赶着去死么?"昌乐骂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不是,不是。"那小厮急得什么似得,越急越说不话来,简直能把人气死,昌乐忍住没给他俩嘴巴子,"不是什么,快说!" "他、他说,"好容易咽下唾沫,再加上手脚并用,小厮总算说出个完整的话来,"他说赶紧给找大夫,大人病得不轻!" "糊涂东西!早晚就把你这舌头夹下来喂鱼!这么重要的事,偏偏就让你给耽误了!"昌乐一听慌了神,这么样的天气从大营中赶回来,在他看来,基本上就是不中用了。这一慌,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一瞥那小厮还站在屋檐下,抬起就是一脚,"还站什么站?站在这里挺尸么?赶紧去收拾床铺被褥,叫大夫!" "是,是。"那小厮赶紧的下去办事去了。昌乐再也无心其他,赶紧的,三步并作两步,心跳如鼓,一路小跑得到大门边上,下人早就把门打开了来,等着大营的马车了。 过不一会,就看见大营的马车朝这边驶过来,昌乐也等不及马车停在门口了,早就下了台阶,掀开帘子,里面那个蓬头乱发,脸色蜡黄的,不是他们家大人,又是谁? "大人!"昌乐顾不得抹去他的老泪,伸出手就要扶韩承之。 "昌乐么?"韩承之伸出手,递给昌乐,终于回来了,到家了。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啊!"昌乐一看只凭自己是没办法搀扶韩承之下车的,忙退后几步,指挥下人上前,把韩承之从车上扶下来。 韩承之经过一番路上的颠簸,加上心脉早就紊乱,一下了马车,两腿一软,登时就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大人!大人!"下人们大呼小叫,忙把韩承之抬进府中。昌乐本想拉住那几个大营来的人,问问是怎么回事,心里又惦记着韩承之的安危,只得跺了跺脚,跟着进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雪连续下了三四日才停住,这些天天气慢慢转暖了,雪也开始融化,路上到处都是泥泞一片,下不去脚走路。 昌乐深一脚浅一脚的从街上回来,满嘴抱怨的都是这混账天气。他怀里抱着一大堆药包,回到了府中,先把药交给了身边的小厮,让他去厨房煎药,然后自己又在廊下换了鞋子,整了整仪容,才去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 昌乐推门,抬脚进去。浓重的药味瞬间灌满他的胸膛,昌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穿过外厅,他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窗边。 "哎呦,大人!"昌乐忙急急上前,关上窗子,"您身体尚未好透,又开着窗,您成心是不想让我们安生了是不是?"顺手把暖炉塞进韩承之的怀里。 "瞧你说的,"韩承之在椅子上坐下来,"方才你进来的时候,还不时被这满屋子的药味呛着了?我不过是打开窗户透透气,你又不让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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