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黑亮的眼睛含着笑意,瞧见江钰离淡淡红晕的水嫩面容,心"咯噔"跳了几跳。 "这些钰离你承得起的。在我眼里,你便是这样的人。我说的一点也不为过。"这话一说,显得有几分讨好和暧昧。 萧遥偷看江钰离的脸色,怕恼了他。好不容易两人比较平和了,可不想被自己一时得意说出的话破坏了。 江钰离心高气傲的人被萧遥夸赞,心里有几分得意。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又极少和人打交道。现在有人这么诚意和自己相交,而且又是精彩的人物,便没注意那许多。 若这句话换作是另一个人来说,怕是要被江钰离讨厌透了,哪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和他继续交谈? 萧遥年长江钰离几岁,又身在官场,练得是八面玲珑,极有城府。江钰离要胜过他,那是不可能的。他是聪慧,却没有那许多转弯的缜密心思,有什么不高兴的也不会隐藏,不会委屈自己。这么刚硬的性子,怕是要吃亏的。不过在萧遥看来,这样的江钰离却也十分可爱。 既然他是爷的朋友,又长得这般好看,记起半月前的舞,小文自是十分喜爱他。便顶着张俊秀可爱的脸蛋道:"公子那天的舞十分好看呢!公子那时好象仙人一般!" 江钰离看向小文,被他赞得乐陶陶的,不过嘴上还是说道:"我可不是仙人。仙人可不会象我,要吃要喝。我也没仙人那般好看。" "不会啊。公子也长得很好看啊。"小文眨了眨眼道。 "啊。你也长地很好看。你叫什么名字?"江钰离很喜爱这个天真可爱的少年。 "我叫小文,是爷的贴身仆从。" "是吗?"江钰离觉得奇怪。怎么看他都不象仆从。哪有仆从在主子面前径自和别人说话?还这么大方自然,好象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样。心道,这三王爷可真是奇怪的人。 "是啊。爷可是个很好的人。对下人都很好的。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是爷的朋友,那也是很好的人。"说他天真,他又显得聪明,在江钰离面前大赞萧遥的好,还不忘连带夸江钰离。 江钰离歪过头去看萧遥。 萧遥显得窘迫,让一个下人在别人面前当着自己的面大肆赞扬自己。怎么看怎么令人尴尬。忙解释道:"小文还是个孩子。有些规矩还不懂。呃,也是我管教不严,让钰离你笑话了。" "不会啊。小文这么可爱。我很喜欢他呢。"江钰离微微笑道。 萧遥听了,很想问一句,那你喜不喜欢我?不过他可不敢问出口。要是这么问了,估计会被江钰离扫地出门了。 唉,真是可怜!一个王爷,尽心讨好人家,却敌不过下人的一两句话。人家倒喜欢下人了。 萧遥在心里自怨自艾,脸上还要装出谦虚大方的笑容。 小文和江钰离很投缘,两人撇了萧遥,相谈甚欢。萧遥看着神采飞扬的江钰离和欢快的小文,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想要打断他们又贪恋着江钰离笑语晏晏的样貌。虽然遗憾这笑容不是对着自己,但能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宽慰了。心道也多亏了自己对小文的爱惜,对他管得宽容,让他不失了天真可爱,变得势利狡诈。自己在官场见得多了,便不想那么可爱的孩子也失了本性。每天累得心累体乏常常面对虚伪的人,回了府便想轻轻松松的。看到小文清澈干净的性子,疲累的身心也放松许多。也不管这是自己的私心还是仁慈,日子就那么过着。而且自己也算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心里多了一份关怀的心思。有时还真有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的感觉。王爷做到他这份上,也不知是不是失败了。萧遥在心里叹了一声。 "爷,爷,公子叫你呢。"小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唤着发呆的萧遥。 "啊。真是惭愧!看你们聊得畅快,便走神了。"萧遥回过神来,"不知钰离刚才说什么?" 江钰离这会觉得萧遥真是个异数,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王爷。他特意来找自己,自己和他的仆从聊天,把他晾在一边,他也不生气,反倒发起呆来。这王爷还真是个怪异的人。 "王爷,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叫你你也没听到。"江钰离和小文聊了一阵,也变得胆大起来,直觉萧遥不会生气。 "也没想什么,就发了会呆。"萧遥笑道,要是我真说出来,要你和我像和小文那般说话,你定是不肯的了。现在沦落到看着他高兴,自己就满足的地步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你在这里很无聊吗?我不和你说话你不高兴了?"江钰离和小文在一块,少年的心性也恢复了,本就鲜少和临湘阁之外的人打交道,现在是第一次和外人说那么多话,还是小文这样的孩子,两人相差几岁,却也投缘,不知不觉便露了孩子心性,拧眉歪头问道。 "不会。看你们那么快活,我也很开心。"萧遥一手搭在椅子上,摇了摇头。 "你这人很奇怪。明明是王爷却又不像王爷。"江钰离美丽的大眼睛盯着萧遥很是不解。 这么毫无防备的江钰离真像个孩子。萧遥心道,平时防得像个全身竖刺的刺猬,话也说得尖刻,现今竟也能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纯真的样子,真叫自己吃惊,却也欢喜。 "这样不好吗?你要我像个王爷那般和你说话吗?" "也不是。也许你一直这样,我会乐意和你说话。"那么清冷的人竟也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人惊讶。 萧遥难以想象江钰离这般孩子气。心里感叹着自己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听小文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许和你做朋友也是很不错的。如果你对我好,保护临湘阁周全,那我就交你这个朋友。"江钰离一副"爱要不要,不要拉倒!"的高姿态。 这江钰离也是个聪明的人,心想既然他愿意和自己结交,又是个王爷身份,索性就答应了他,借着他的身份地位护临湘阁众人的周全。毕竟临湘阁不是有后台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对阁里的人存了异心。现在有萧遥这么一个人物,也能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忌惮三分。 萧遥一听,愣是没转过弯来,这到底是谁跟谁啊。算他认栽了。看来真没看错江钰离这个人。懂得利用萧遥王爷的身份。可惜这样说出来的话,显得不那么好听。不过能当面说出来,任君选择的方式倒显得可爱。好像小孩子说你给我糖吃,我就和你做朋友一样。只是这糖的分量重了点就是了。 在萧遥看来,这个条件倒很容易兑现。原本就喜欢江钰离,自然会对他好,更何况现在看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心里对他更加喜爱,对他好那是不用说的。江钰离是临湘阁的人,要他保证临湘阁的安全,也看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的人让人敬重。萧遥当然乐意答应。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离开临湘阁,逍遥觉得自己和江钰离的关系真是令人啼笑皆非,觉得像和小孩玩游戏似的。这江钰离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有时简直就是个孩子。哪有哪个成人会像他那般交友?自己也真是有病,竟也答应他。越接近他,他就带给自己越多的惊喜,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 "爷,是不是以后可以经常去临湘阁找公子玩啊?"在回王府的路上,小文兴奋又期待地问。 "你很喜欢钰离?"萧遥不答反问。 "是啊。公子长得好看,舞又跳得好,和他在一起玩很有意思呢。爷,你不喜欢公子吗?不对呀,我看爷也是喜欢公子的。要不怎么会去拜访公子呢?爷很少这样主动去拜访别人呢。"小文很认真地分析道。 萧遥想,我是不是太纵容下人了。瞧瞧,有哪个王爷会像他一样,下人毫不顾忌地对着主子说话。还振振有词地质疑主子。不过,小文看来天真却也心思细腻,自己都没发觉的事他倒看得仔细。 "小文,爷我有说过不喜欢钰离了吗?别尽瞎想,以后要是想去临湘阁找钰离就去。不过要和爷我一起去。"王爷还是要有王爷的样子,要是下人都骑到自己头上去了,那他也就太失败了。 "好啊好啊!"小文高兴得手舞足蹈。 萧遥用扇子轻敲了一下小文的小脑袋,笑骂:"你这小子,有那么兴奋吗?大街上大嚷大叫,成何体统!" "嘿嘿,爷,我这不是高兴吗?难得爷交的朋友小文也喜欢,一时快活就忘了形嘛。"小文嘿嘿笑着搔搔头,吐了吐舌头。 "瞧你油嘴滑舌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乐过。看来钰离的魅力还真大啊。连你也被他迷住了。"萧遥又是高兴又是酸溜。 "那也没办法啊。爷以前接触的人都严肃得很,脸拉得长长的,吓死人了。看,就像这样。"小文学着看过的官员,憋着一张脸,瞪着眼睛,努力地模仿。这么可爱的脸蛋摆着这么一副表情,滑稽无比,逍遥看着,哈哈大笑。 小文也不介意,继续道:"还有就是虚伪,皮笑肉不笑的,看得讨厌死了!那些人我都不喜欢。公子就不像他们了,笑的时候,很漂亮哦。和小文说话也很有趣。这样的人,小文当然喜欢啊。" "小文,爷我可不知道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竟敢在主子面前说别人的坏话。"萧遥笑眯眯道。虽然以前也会听他抱怨,却没今天这般无所顾忌。 小文看萧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便道:"以前爷也没这么快活过呀。我知道爷很体恤下人的,爷不会因为这个处罚小文的。再说,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你倒挺懂得抓住主子的心思。要是遇上别个主子,看你敢不敢这样没大没小!"萧遥笑骂。 "嘿嘿,那是因为主子是爷您,小文才敢这样啊。"小文说得很骄傲。 "你嘴巴倒是越发甜了!" 两人说着往回走。 一得空,萧遥就会带着小文去临湘阁。江钰离不是每次都在阁里,有时在阁里也在练功。 在练功时,江钰离便把萧遥晾在一边,只等练功完毕才去见他。 这江钰离,也恁是大胆,把三王爷萧遥不放在眼里,其他师兄弟为他捏了一把汗,他倒不在乎。 萧遥虽是大度的人,可毕竟是王爷,让人这么对待,心里不舒服在所难免,偏又发作不得。江钰离是个高傲的人,要是冲他发火,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目前还算和谐的气氛就消失殆尽了,岂不是白白浪费先前的许多力气? 其实呢,除了这个,萧遥心里也舍不得,这么清丽冷然的人,自己那么欢喜,又怎会让他委屈?萧遥也算尽力讨好他,就为了他能高高兴兴,开心的笑容,晶亮的眼睛,仿若高洁的莲花,空谷的幽兰。 江钰离虽然愿意让萧遥亲近自己,但是本来性子就是不会讨好人的。每当萧遥来看他,若他有事时,只管把他丢在临湘阁,坐着自个儿的事。直到忙完了才想起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江钰离练功时,向来不喜欢有人打扰。第一次萧遥赶上他在练功,阁里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但碍于对方是王爷的身份,便去通报。 此时江钰离正练在关键时刻,突闻有人通报:"钰离师兄,三王爷在厅上候着呢。" 江钰离脸一沉,冷冷说道:"他三王爷是什么东西,他要候着就让他候着!"说完便继续练功。 通报的人见他上了火,都不敢再说一个字,赶紧退了出来,好歹人家也是个王爷,师兄就这样把他晾在一边也说不过去。合该王爷倒霉,正撞在师兄练功的当口。左思右想等会儿该如何说,脑袋转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主意。 眼看着厅堂就要到了,索性让他们等着:"师兄等会儿就到,王爷您先坐着。" 萧遥点了点头,在厅上坐着等江钰离。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茶都喝了好几盏了,也没见着江钰离的影子。萧遥起身想找个人问问,可是去的人回来都是同一句话,就是让他等。 萧遥寻思,这江钰离到底在做什么呢?就算不愿见我也不用这么戏耍我吧?想想自己言行举止也没得罪他,他为何这般作弄自己?等的不耐烦时,江钰离的师兄走了进来。 "王爷,今天钰离有事,您请回吧。"语气谦恭有礼,让人拿捏不到错处。 萧遥正兀自生气,闻言脸色便难看起来,自己在这等了半天,不但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着,到头来还被赶了出去。就算是一个寻常之人,让人这么对待,生气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自己还是个王爷呢。从来没人敢如此对待自己,就是皇上也不会让自己这么苦等。这江钰离只是一个伶人,竟然这般嚣张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头火起,沉着脸说道:"这算什么!王爷我岂是好戏耍的人么!" 眼见三王爷变了脸色,来人也不免胆战心惊。说起来还是自家师弟做的不对。要不是自己赶回来知道了情由,人家三王爷还不定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呢。师弟的脾气倔强得很,他要是不高兴没人敢得罪。这会三王爷惹恼了他,别想他会来见他了。还不如早早把人家三王爷请回去。其他师弟也不动动脑子,就凭钰离的性子,这会儿着怒了,没把人家丢出大门已经不错了,还幻想着他见人家吗? "王爷,对不住了。您就请回吧。" "本王爷是好打发的人吗?就任你们这么呼来喝去的,本王还是王爷吗!"萧遥不是轻易动怒的人,可今天被这么没头没脑地折腾,这会子心里正憋着火。 看主子发怒了,小文眨巴着眼,缩着身子不敢出声。 既不敢得罪三王爷,又不敢去叫师弟,来人左右为难,只得赔笑道歉:"对不住王爷,师弟们做得不对,我做师兄的给您赔不是了!" 萧遥冷哼,自己何时受过这般侮辱。就算自己喜欢他,也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这样的自己哪像个王爷,哪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心里想着,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小文皱着小脸,忍着泪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e 一路上萧遥都阴沉着脸,只顾自己生气,也忘了小文还在身边。气了半天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今天莫名其妙地受了一肚子气,到头来竟连原因也不清楚。自己做王爷这么久,也没像今日这般窝囊。这江钰离真真是自己的克星!可怜自己就算被他如此对待,心里还是舍不得真的责罚他。若换成了旁人,早把他处置了,何至于竟落得这般下场!心里苦楚却也无可奈何,直骂自己没用。 待回过神来才见小文泪水涟涟,亦步亦趋地走在身后。看来是刚才吓着他了。叹息一声,萧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别哭了。咱么回去吧。" 小文也算乖巧,知道主子心里难过,只擦了眼泪,柔顺地点点头。 江钰离练功被打扰,心情恶劣,哪管旁人说什么,自己练完功便回房休息。后来几个师弟又来通报,江钰离寒着俏脸,眼神冰刀似的看着来通报的师弟,冷冷说道:"他要死要活与我何干,再来烦我,我一剑杀了你!"师弟们心下骇然,拔腿告退,此后竟没有一个人敢来。 江钰离冷冷淡淡的一个人,真被惹恼了,不管是谁都不会给好脸色。况且他练功时经常自创招式动作,容不得别人打扰。这练功的规矩多年来没人不知道的,今日正苦思时,思绪被打断,性情大异,言语也不留情面,冷酷得很。 今日之事,萧遥没头没脑地被耍弄一番,心里不快,虽不舍责罚江钰离,但胸口终究堵着一口气,想去找他问个明白,可想到那天的情形,哪还放的下面子再去找他。思来想去,脑海里都是江钰离的身姿,越是踌躇越是放不下。唉,自己在这里苦恼人家也不知道,许是人家早就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只有自己还在自寻烦恼。堂堂一个王爷,呼风唤雨,几时变得如此懦弱狼狈了!要是让人见着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非嘲笑一番不可。这么辗转过了几天,人也憔悴了些。 一日早朝过后,皇上把他留了下来,问道:"老三,你最近是怎么了?莫不是朕让你太过操劳了?你可是朕的爱弟重臣,你身子要是累垮了,朕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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