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笑眯眯地蹭过来,道:"这些都是府里的人弄的。他们说是欢迎公子您来府里做客。上回我只说公子要来,要多做些精致点心。喏,他们就做了这许多。" 江钰离看了看厅上的十来个人,冲他们腼腆一笑,道:"你们真热情。我很开心呢。可是这么多我吃不完哪。"要真全都吃下肚去,自己不撑死才怪! "啊,没关系。公子您慢慢吃。" "那我每样尝一块好了。这样就不会辜负大家的一片心意了。"江钰离想了想道。 "这样好这样好!"众人一致点头。 萧遥看着,又是高兴又是嫉妒。原以为他会冷冰冰的,没想到对这些下人倒比对我这个主子强多了。当初自己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他可没这么好脸色,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还不如下人的一顿点心,越想越伤心。 幸而点心做的都很小一块,等到一一品尝完,江钰离也没觉得吃得多,想必他们是很花了一番功夫的。 江钰离想,这王爷府里的人可怪异得很。见了那么多富贵人家,也没有哪家像萧遥一般对待下人。每个都能说会道,真如小文说得那般。也多亏以前听小文说得多了,今天才不至于太过吃惊,但也着实吓了一大跳。 待众人满意地散去,江钰离问萧遥:"你是如何管教小人的?怎么你府里的人和别家的竟这般不同?你从不严惩他们吗?" "那倒不是。严惩自是有的,那是犯了大错才需严惩。一般他们都循规蹈矩,识相得很,也不见得犯错。只是会耍嘴皮子,但也不过是想讨主子欢心,大过倒没有。" "不知是他们觉悟高还是你管教好,竟造出这般王府。不过他们倒也有趣。刚来时还被他们看的毛毛的,这会倒觉得好玩得紧。"江钰离笑道。 "要是喜欢,索性搬了来住。看他们也是把你当主子的了。"萧遥笑看着他,眼含期待地说道。 想也未想,江钰离断然拒绝:"不成。我还是住临湘阁。阁里那么多师兄弟,还有师父,我怎能说搬就搬?再说了,我还得练功舞剑,阁里还需要我,我怎能撇了他们。" "钰离,你这般情深义重,倒叫我惭愧又钦佩!" 江钰离淡淡说道:"我也没你说得那般好。只不过多年的师兄弟一下子离了受不了。" 小文吃完点心,跟着众人的后脚溜出花厅,找其他人玩去了。 "小文倒没说错,公子确实长得好看,又很有礼貌。虽是伶人却不卑,和主子交好也不仗势欺人。年岁不大能有如此风度,怪招人喜欢的。" "公子的事我倒听过一些。他在宴会上是都是冷冰冰的,说话毒辣得很,没人敢放肆呢。现在竟能这般亲近,很出人意料呢。看来他也喜欢主子哩。" "我看主子疼他疼得紧,对他温温柔柔的。我在府里呆了十多年了,就算以前的柳小姐主子也没有这般温柔。看来主子是真心的了。可惜公子是男孩子,不知会不会有麻烦。这么几年了,主子也没动过心,这会动心了,却是男孩,怕是会有些困难。公子那么招人疼,我也舍不得他受委屈。" "李伯,您别太悲观。兴许没能想得那般灰暗。主子应该不会让公子受委屈。虽然主子对咱好,却也威严,严惩时决不手软。公子既然是个硬气儿的人,怕也不会容易妥协。这样看来,以后未必会不顺。" "你还年轻,懂什么。我年纪活了一大把,什么事没见过。主子是王爷,还有兄弟。上头还有皇上,怎会那般好说话?要真能没事,我也高兴。" "我说,咱也别在这瞎折腾,这才刚开个头,咱就说到了尾,多扫兴。该怎么走就怎么走,那是主子和公子的事,咱伺候主子和公子好一点就尽本分了。" "说得也是。该干吗还干吗去。别在这自寻烦恼,杞人忧天了。" 小文见到人就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是是是。你说得很对。公子生得很好看。" "哎,你别敷衍我。我可认真地跟你说呢。" "小文,我们也很喜欢公子。不过你得让我们去干活啊。没做好,主子罚下来,受罪的可是我们啦。" "小文,你怎么到处跑,也不在主子身边呆着。主子要有什么吩咐,也找不到你影儿。" "爷现在和公子在一块儿呢。我想应该没什么事。我不是急着想知道你们怎么看公子的吗?" "你对这个倒积极。公子人好我们自然会喜欢。你这么急巴巴的,倒像什么似的。是怕没人相信你这几个月来夸赞公子的话吧。" 小文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嘿嘿笑道:"哥哥姐姐那么聪明,倒让小文成了笑话了。" "你这张嘴就是甜,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我们大家也没白疼你。主子待你这般好,容你出来玩,你也就越发放肆了。还不回去陪着公子!毕竟公子第一次来,还很陌生,要是有什么吩咐也好办。" "哎呀,现在爷正陪着公子呢。他们说话我又插不上嘴。而且现在在府里,爷要真有什么吩咐,定会唤人啦!府里又不是没人了。我好不容易来找你们玩儿,你们竟狠心赶我走,真是凉薄之人。"小文不高兴地皱眉抱怨,脚下踢着碎石,嘴里念念叨叨。 "呦,瞧你说的。我们不过是担心公子。平日看你在我们耳边公子长公子短的说个不停,今儿个倒那么乖巧,不跟在公子身边了?你这么聪明嘴甜的弟弟,姐姐能不疼你吗?" "嘻嘻,我就知道姐姐疼我。"小文蹦蹦跳跳地蹭过去,笑嘻嘻地撒娇。 "小文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好了。我们也给主子和公子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光。主子那么疼公子,兴许也不希望我们打扰哩。" "对啊对啊,还是赵哥聪明!"小文点头如捣蒜。 不同于下人间的热闹,萧遥牵着江钰离在府里的后花园逛着。 "你这府不小呢。是不是王爷的宅子都这般大?回廊九曲八弯,挺长的。这园子也大得很。" "宅子是皇上赐的。也没去和谁比较过。不过这宅子倒也清静,我很是喜欢。" "那倒也是。我看你是喜静之人。去茶楼也是因为那清雅。园子里栽的那许多花,看着倒也舒服。你府里的花匠把园子弄得还算颇有意境。"江钰离在园子里铺就的交错石路上走着。 有花有草,有树有木,有假山有水池,还有一段拱桥连接水池两端。花木是按四季栽种的。此时正值金秋,桂花飘香,丝丝香气缭绕周身,闭眼轻闻,入脾入肺,好不舒爽。 江钰离置身花木之中,白衣飘动,发丝轻扬,笑容绽放,在阳光下耀眼非常。 萧遥在远处看着,不觉失了心神。g 江钰离很高兴,穿梭在花丛中,快活的笑着,像个孩童般。环视那些娇艳的花,碧绿的木,间或弯腰嗅着花草的芳香,眼睛亮亮的,脸上尽是满足。然后又转到拱桥边,俯看池里的各色锦鲤,调皮地朝池中扔下一两块小石块,吓跑畅游的群鲤,然后开心得大笑。 萧遥心道,想来他的童年必是很苦的。没有什么快活的游戏可玩,只是拼命练功,习舞。虽然自己自小长在宫中,却也是顽皮过,带着弟弟和一帮皇兄王弟玩耍,也甚是有趣。现在看他这般开心满足,萧遥心里酸酸的。 萧遥正暗自感慨,就见江钰离朝他招了招手,便笑着快步走了过去,道:"玩累了吗?" "不是。你去帮我弄些点心来,我想喂鱼。"江钰离摇了摇头。 "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萧遥应了声,转身离开。 江钰离索性双腿跨过栏杆,坐在栏杆上,晃着双腿对池中的锦鲤喃喃说道,"你们真是快活。在水里游着,畅快得很,没有那么多烦恼!这府里的人都当我是主子,真是有趣。他们都是奇怪的人,连他也是,都不像王爷。可他偏偏是王爷,高高在上,受人敬重的王爷。。。" 萧遥回来看到的就是江钰离和鱼絮絮叨叨的说话这么一副景象,不觉失笑:"钰离,你在嘀嘀咕咕什么?能不能说来让我听听?" "啊,你回来啦。"江钰离吓了一跳,脸上泛红,接过萧遥手中装点心的碟子,喂着池中的鱼,不再说话。 萧遥站在他身后,双手护在栏杆上,以防他摔下去。江钰离只管拿了点心喂鱼,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周围气氛变得静谧安宁。 这么惬意地相处的时候委实不多。萧遥眉眼含笑,十分满足。 江钰离性子刚烈,最是鄙视有权有势之人。想当初自己不知受过他多少冷言冷语。每次都想一走了之,再不相见,却敌不过想见他的念头,还是傻傻得跑去受人冷嘲热讽。 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偏又不入他的眼,自己高贵的身份竟是接近他的绊脚石,心里那份苦楚又能向谁言?只道自己活该。如今竟得他安静地任自己亲近爱护,对自己动心动情,以前所受的苦也值得了。 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深更盛。 江钰离喂完了鱼,拍拍手上的糕屑。 萧遥把他抱起来,转了个身。江钰离双手抱着他的一条胳膊,滑坐在椅上。萧遥顺势在他身边落座,轻轻地拥着他。 江钰离红了脸,挣扎着想退开他的怀抱。 萧遥按住他道:"钰离,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这样的萧遥让江钰离深感困惑,略抬起头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虽是短短四个字,却含着淡淡的担忧,萧遥是个心细之人,听出他对自己的关心,一手揽着他单薄的肩,一手抚着他的乌发,满足地叹息。 温柔的气息氤氲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温柔。江钰离的心里泛起一丝丝的甜蜜,心软软的,柔柔的,甜甜的感觉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的心快乐得像要飞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么陌生的感觉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亲密无间,亲昵无隙,极是感人。 江钰离开心地玩了一天,晚上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 萧遥宠溺地看着,越看越爱,越爱越看,直到月上梢头才阖上房门退了出来。 萧遥是王爷,是朝廷的肱骨大臣,自是公务繁忙。每天天微亮便要披衣而起,穿戴洗漱去上早朝。有时下朝早了,江钰离还没起床,他便坐在床边凝视他的恬淡睡容,等他悠悠转醒。 刚睡醒的江钰离极是可爱。一双大堰迷迷茫茫,长而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脸蛋粉嫩粉嫩。抬手孩子气地揉着眼睛,伸伸懒腰,嘤咛出声,像只刚睡醒的猫咪。 看到床边的萧遥,会冲他甜甜一笑,道:"早啊。" 此时,萧遥便回他一个笑,道:"早啊。" 从床上爬起来,江钰离只着了中衣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一天的早课。萧遥悄悄离开,吩咐下人准备洗漱的用具。萧遥对江钰离算是极好的,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吃穿用度,玩闹戏耍都有人伺候,比他这个主子都还好。 萧遥在书房处理公文,江钰离便在院子里和府里的人玩耍。玩累了便在书房陪着萧遥。 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在一边的椅子上坐着,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本。偶尔抬起头来,看着认真处理公文的萧遥。视线落得久了,萧遥便回他一个浅笑,眼里的柔情送过来,让江钰离的脸烧起来,心也跟着怦怦怦地跳。 在和萧遥共处的三天来,是江钰离最快活的三天。 在三天里,他习惯了萧遥对他的好,抚他的发,牵自己的手在园子里赏花,在亭子里品茶吃点心,在拱桥上喂鱼,为他夹菜,陪他看星星月亮。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他想继续下去,不舍得离开。 可惜好景不长。三天后,江钰离还是回到临湘阁。 临湘阁和三王府的距离不算长也不算短。走路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无奈萧遥公务缠身,无法经常抽空来看江钰离。江钰离也不是闲散之人。临湘阁也常常有出场。 疲累之时,江钰离便常会想起萧遥,那个高贵温柔的男子。想着想着,便泛出笑容,心里一阵温暖。 第7章
今天是中秋。江钰离此时站在一位二品官员李大人的府邸,等着不久后的上场。 每年的元宵,端午,中秋,重阳等节日,临湘阁早早就被人点了下来。 临湘阁与别的戏班不同。不是只唱戏的戏班,主要是靠舞。剑舞,刀舞,袖子舞,等等。阁里的人都有一定的功夫底子,这样就不容易受欺凌。 江钰离在阁里容貌不是最美的,却是最出彩的人。一手剑舞舞得如云似水,亦刚亦柔,光华四射。性子也是阁里最刚硬的。因此,受关注的程度也是阁里最深的。 江钰离望着天上的明月,又大又圆,像银盘似的,今天是团圆的日子。 每当这天,江钰离的心里都会生出淡淡的哀愁。从小他就不知自己的父母,每年的这一天都对着天上的月亮惆怅。 不过今年,他的心与往年不同,多了点不一样的情感。 一大早,小文就到临湘阁跟他说,要他在下场后去三王府,有人会在李大人门口侯着。 从早上开始,江钰离就一直盼着,盼着天快点黑,他的场快点结束,好让他早点见到萧遥。心里有了盼头,便忘了哀愁,只是一个劲地着急和欢喜。 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江钰离和师父道了声便飞奔着出了府。 在门口已经有一顶轿子在侯着他。他一从门口出来,等候已久的人便道:"公子。"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候了。"江钰离点了点头,道。 "公子别这么说。小的只是尽本分罢了。"说着便挑开帘子,让江钰离坐进轿子。 待江钰离坐稳,轿夫便抬着轿子向王府方向出发。 一会功夫就到了。 萧遥和小文都在门口侯着,看到江钰离到了,便上前迎接。 好些日子没见,心里思念得紧,好像要把这半月来的份一并补全似的,萧遥盯着江钰离猛瞧。看得江钰离羞赧地垂了头。 萧遥回神,大手牵起江钰离的手,拉着他步入后花园。 小文许久未见到江钰离,今晚看见他,像只云雀般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一阵闹腾。 "公子,都快半个月没见你了。大家都想你哩。爷每天那么多事,害小文都不能去找公子玩!" "公子今晚又舞剑了,累不累啊。好久没见公子舞剑了,好想看啊。" "公子,亭子里备好了许多点心佳肴哦。还有酒哩。" "对了,公子,你会喝酒吗?那是皇上赐给爷的酒呢。天下就那么几坛,说是二十年的竹叶青,珍贵得很哩。" "小文,你话还真是多啊。"看他没有停止的意思,萧遥便出声打断他,"钰离急匆匆赶来,必是累了。你安静些,别嚷嚷。" "钰离,累不累?"侧头打量身边的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心疼之色。 江钰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不累。" "小文,等会一起赏月吧。今晚我高兴得很,想舞剑。萧遥,你会弹琴吧,我听小文说过。等会儿我舞剑时你抚琴,如何?" "好啊好啊!"小文兴奋得直点头。 看小文忙不迭得点头,萧遥笑骂:"说到看戏,你倒积极得很!" 小文撇着嘴,委屈道:"我是想看嘛。公子说了,爷不答应吗?"小文着实聪明,知道萧遥舍不得江钰离,便抬出江钰离来。 "谁说我不答应来着?钰离说什么,哪次我没答应?"萧遥笑骂道。他抚琴,他舞剑,怎么想怎么好,怎会不答应? "是,是。即使公子要天上的月亮,怕是爷也会想办法弄了来哩。"小文吐吐舌头,道。 "爷我没管你,你倒越发放肆了,竟也敢顶撞了!"萧遥笑着赏了小文一个爆栗。 "本想去接你的。不承望皇上拖着不让走,便差下人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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