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凌天教的教众遍布天下,然而起内部的分支结构却并不复杂......更何况由于缀香楼的特殊性,任务的接受与处理并不需要像一般任务那般逐层上传......而是由自己筛选过,直接传达到月岚圣尊手中。 整座缀香楼......曾经带给过自己无数梦噩的地方......就这么戏剧般的,成了被自己主宰的东西。 试探着问过苇姑和李叔的下落,如预料之中一般一无所得。以凌天教的处理手段......让缀香楼如此大的产业进行暗中转手,想必每一个环节都自然是要尽可能的谨慎保密罢! 星支果然不愧是作为凌天教中最神秘的一支存在......派来教授自己的谢玳......要不是自己偶尔听见了他和徵琴的说话,想来自己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声音居然会是伪装出来的罢。而那张平凡的脸,到人群中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面孔,想来也是已经易容过的。 伪装不难......而伪装的让人丝毫感觉不到虚假的存在,这就需要一定的技术了。 而星支中人的伪装,不但可以混淆真实,而且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这种虚假......在这种虚假面前,完全的放松警惕。 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两人过招,自己根本想不到那个教自己如何把缀香楼的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人,出手时,居然也可以散发出那般凌厉的煞气......毫不亚于五音中的徵琴。 五音作为月岚圣尊座下直属,如同日华圣尊座下直属七水,即使在整个凌天教中,也是上层的鼎力之助,手底下的功夫自然是不容小觊。 谢玳,倒真是人如其名,让看到他的人不由自主的会去懈怠......在教了自己两个月后离去,再过了半个月,除了那个名字外,再记不得有关这个人的任何东西。 不像对容润......一举一动一笑一忧都清晰的映在脑中,根本不用回想,却记的清清楚楚。那日里,是不是自己做的也确实有些过分了些......要不然,他为什么会两个多月一次都没有踏入缀香楼?连个口信也不捎一声。 担心倒是不必的......沈家的大公子,沈家的少家主......除非刻意隐瞒行踪,要不然,一举一动又怎能逃的过江湖中人的传言? 而缀香楼这种烟花之地,怎可能会没有江湖中人的存在?......怎可能不知道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江湖中传言沈家已经在考虑是否要臣服于凌天教......从沈少家主两个月来三次求上凌天圣地暖雾山便可窥见一斑...... 若不是如此......虽说江湖中大小教派拜山也并非罕事......然而按常理,却应是在每年二月的拜神大典中,等凌天教各地教众信徒参拜礼毕散去后,才轮的到江湖中人例行拜山。 而沈家作为江湖中四大家族之一......若非有重要事宜,沈家少家主怎可能两个月三上暖雾? 听着各式各样的传言,倒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酸楚还是苦涩? 即使任那些人绞尽脑汁,也不可能会想到沈少家主会恋上凌天教的月岚圣尊罢......这个消息要是卖出去的话,不知道能卖多少银两? 自嘲般的笑笑,秋南棠伸手按下妆台前的镜子底座下镂的一朵牡丹花,看着镜子背部裂出了一道细细的缝。 自从接下了这活儿,才发现,居然消息也是一条极好的赚钱渠道......尤其对于凌天教来说。 将几个纸卷从缝隙之中取出,闭合上镜子的机关......明日里,又该将一个月的有用情报上呈了呢。 青楼之地,传播消息无数,但是如何判断这些消息中哪些真哪些假哪些该舍弃哪些该上呈,委实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缀香楼的基业并不是一朝一夕......虽然已经在幕后转手,但如果想将整个楼中的人短时间内完全撤换成凌天教中的人,只能慢慢的来,才能不至于引起人的怀疑。 凌天教已经派人找好了名义上的缀香楼的主管......那个中年妇人看上去极为平常......但既然能被凌天教选中,想来自有其特殊之处。 短短几个月内,往日的缀香楼中的旧人已有不少被恩客以各种理由赎身,目前,楼中的红牌只剩下寥寥几人,虽然安插上凌天教中的人顶替了那些位置......然而已经打出的名声,哪儿是这些新人们一时之间比拟的了的? 更何况......自己的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去替这些人打出名声......即使知道他们均为凌天教中之人,知道他们脑中那种强烈的护教卫教思想,知道他们可以为凌天教这三个字献出他们的生命......可是,却依然不愿意他们如自己一般,真正的陷入这层泥淖中来。 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己身的尊严与耻辱是完全不存在的,凌天教所下的命令,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肯让他们执行,就是对他们极为光荣的褒奖。 那些平凡的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宗教的力量之中,早已迷失了自我。 然而,自己却是清醒的。 自己真的不希望......如果某一天这些人中的哪一个心被唤醒之后,承受着挣扎的痛楚。 反复衡量,却依然很难下定心思去做出抉择。 要是容润在...... 不知为何,也许所有人在软弱的时候,都希望可以有个肩膀可以靠靠罢......虽然简单,却可以重新唤起人的力量。 然而,那毕竟只是希望而已......自己现在却只能靠自己一个人,面对着这楼中的大小一切。 看着缀香楼的收入逐月下滑,虽然数额不大,自己却可以感受的到那种危机感。 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自己毕竟不是一直由凌天教苦心栽培;对凌天教也没有那种强烈而执着的信仰......自己实在很难狠下心去,将那些人推入深渊之中。 但若是再没有处理之策,按现在的情况,再过几个月,只怕缀香楼的收入,已经不足以负担起这楼中的大小开支了。 希望可以与他并肩站立在一起......但按现在的情况看来,岂不是又需要外界加以援手么? 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涉世已深......然而,却发现这近三年的相处,他的温柔已经不知不觉的化去了自己心底的那种对于整个世间的恨与怨。虽然记忆中的痛苦依然存留,却已经成为过去,而不再是自己的束缚......自己的噩梦。 ......所以,始终无法狠下心去,对那些愚忠于教派的人,命令他们经历自己的曾经......即使在那些人眼中,那不是一种痛苦,而是一种崇高的祭祀......将自己的一切,全都献给自己的信仰。 十七 飞阁流丹,画栋雕梁。 虽没用白玉为堂金作马,但一眼看去,整座府邸带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富贵之气。 整个京城内,除了皇宫大内,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屈指数来,也只有寥寥而已。 而舒王府,自然是在这寥寥之中的。 舒王昔年战功赫赫,为整个王朝立下汗马功劳,而舒王膝下一儿一女,早已成为朝廷用来牵制凌天教所设立的江湖机构九霄府中的首脑人物。 "世子......" "送到眉妩那边去,我今晚上可没心情处理这些杂务!"说话的人细眉细眼,神情慵然而懒散,"里面没有什么重要事务罢?" "没有......"捧着东西的侍卫皱了皱眉,却硬着头皮不得不说下去,"可是......这是郡主令人送过来的......" "哦?"微微挑挑眉,伸手将东西拿过来翻看了一下,舒颜轻轻一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没什么重要的,送回去罢!" "这......"侍卫看着手中的东西,一张脸却禁不住皱成了一团。 夹在世子和郡主之间,这份差事,委实不好当哪! ......缀香楼中三年前曾在青楼之赛中夺了魁的南棠公子,一直深居少出......然而十天前缀香楼却忽然放出消息,说今夜南棠公子终于可以出来见客...... 此消息一出,当天之内,整个缀香楼的见客牌便被人一抢而空......即使过了三年,掐指算来,那南棠公子也不过初及弱冠的光景,恰是风华正茂的岁数,也难怪仅仅一个消息,便会让京城中那群纨绔子弟趋之若骛。 ......这样的热闹,以自家世子爷素来风流的性儿,自然是不会错过去凑的。 "便算是你遵从凌天教的命令,南棠,我也看不出有任何理由值得你去这么做。"远途奔波而来的人并未休息,直闯入那间曾经极其熟悉而如今却重新铺设的奢艳了些的房间,看着屋中坐在琴前的人,语气中带了些明显的责备,"我不明白......你当时苦苦逃脱束缚,如今何必又重新踏上这条路呢?" 秋南棠抬起眸子,眸中多了几分神采,却并不正面回答沈容润的问题,只是轻轻一笑,却笑的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你担心了?"z "你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当然担心!"沈容润向来温润如玉的性子也控不住多了几分焦躁,"我实在是无法明白你为什么要在京城中放出那样的消息......京城中有权有势的纨绔子弟不在少数......这两年来更是不知吊足了多少垂涎于你的人的胃口......现在,即使就算是我动用沈家的力量,也不一定能压的下去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秋南棠依然笑的清浅,那抹笑,便似有平服人心的力量一般,让沈容润心上的火一时间居然发不出来。 "......明白还做出这样的事情?南棠......" "我没有打算过靠你动用沈家的任何东西。"秋南棠面上敛了笑容,眸子间,却笑意仍存。 "......虽然看重你......可是以凝尘的脾气......" 凝视着面前之人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愕然,秋南棠不解的问道:"凝尘?" "......月岚圣尊把名字告诉我了而已......"觉察到了自己的失言,沈容润微微皱了下眉,"他是不可能因私废公在这种事情上动用凌天教的关系网的......"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了可以这么称呼了的?"秋南棠不知怎的,听到那么亲昵的称呼,便像是一根刺插在了心上,把原本的好心情全都消耗殆尽。 "......南棠,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再说,我与你说话的时候,不也是只叫你的名字么?"沈容润叹了口气,"你到底准备怎么应付今晚......只剩几个时辰了。"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了可以这么称呼了的?"仿佛没有听到沈容润的话一般,秋南棠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话语中有明显的执着。 刚想责备他不要再闹脾气时,却对上了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眸子......那眸子中蕴着的交织着的感情,竟让自己不知为何,居然有些感到不敢正视。 "我帮了他一个忙......他许了我三个条件......" 垂下眼眸,秋南棠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起伏。 "凌天教月岚圣尊的承诺......你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么?" 那份承诺,重逾千斤。 便是刀山火海,灭门之祸......只要有此诺在,定可保得平安。 而现在......居然只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 是不是所有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都会被冲昏了头脑? "......南棠,你到底打算该怎么办!"沈容润明显有些焦急无奈,接到消息后自己怕有什么意外,日夜兼程奔来......没想到,却碰上了这么个水磨工夫。 "......我没有打算该怎么办。"秋南棠眼神明显失落了几分,"就像是你接到的消息里说的那样......我没有打算逃脱今晚啊......" "你......" "缀香楼如今换上了不少教中之人......如果靠着这些新人......再过没多久,缀香楼这些年来的基业估计就得毁了。" "......毁了就毁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毁掉它么?"沈容润蹙紧了眉看着面前的人,"何必要做这么委屈自己的事情?" "......可是现在缀香楼的主人是我。"秋南棠转过头去,轻轻的说了一句。 "是你又有什么区别!"沈容润一急之下,伸手抓住了面前之人的肩膀,逼着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是你不代表着你就得这么做啊!你忘了你整夜整夜的噩梦你忘了你惊惧的不让任何人近身的时候了么?你忘了你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克服这些......你现在居然要自己再走你那么厌恶的路么?" "我没忘。"身体被摇晃的有点不自觉的眩晕,脸上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气息......然而,就算是他的关心......却只是来自朋友而已。 他的口中吐出‘南棠'两个字时,并没有说‘凝尘'时含着的那万千柔情。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里为着什么而担心畏惧...... 他也不应该知道...... 从未问过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占了个什么样的地位......总觉得那样问出,有些像那些向着情人撒娇卖痴的女子。 也许,正是由于没有问过,才让自己心中始终抱着些幻想罢......即使现在看着幻想逐渐的破碎,却依然想找些什么证明那曾经的存在。 做出那个决定......潜意识里的坚持,是希望他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罢...... 然而当他真的在自己面前声色俱厉的责问自己时,才发现......其实自己的内心也是动摇的。 毕竟那些回忆,抹之不去。 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在京城里引起了那么多的关注,如今......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是不知道这消息一出,便是一条无转圜的路。然而,却依然毅然放出了那条消息。 可以让他到自己身边,可以扭转缀香楼的局面......最简洁的方法,一石二鸟......只需要自己做出些牺牲而已。 反正......自己已经不干净了,也不在乎再多泼上些污水。y 这些污渍......正如岚圣尊所说,只有把自己的任务做好,到了可以堂而皇之站出来的那一天,才有可能被光环掩盖住......否则,将始终清晰的昭示着自己的一切。 始终......不可能和他站在同一高度上。 "南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沈容润看着面前之人微微皱起眉的面庞,下意识的将语气放柔了几分,"你向来反感缀香楼,如今何苦这么自己为难自己?" "你能回来,我很高兴。"秋南棠轻轻推开他按着自己肩膀的手,眉宇间,隐约倦意。 "只是......答应我,我的决定......你不要再管了。" 语气中不带漠然拒绝,而更像是恳求一般。 看着沈容润带些明显愕然的神色,必然是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罢。 "纵是你现在护得了我,你又能护我多久?我们......算的上是什么关系?" "南棠,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朋友......"b "朋友么?"秋南棠淡淡一笑,眸中不自觉的染上了几许苍凉,"朋友,毕竟不是共度一生一世的人......" "......容润,我也是一个男人......我不希望我整天处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这样,又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眉宇间倦色下,却不自觉的流露出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坚定。 "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而并不是希望你像对待女人一样的对我小心翼翼,或者是去左右我已经做出的决定!" 十八 吴刀楚制为佩帏,纤罗雾縠垂羽衣,含商咀徵歌露烯,珠履飒杳纨袖飞。 碧楼含夜月,紫殿争朝光。 彩池散兰麝,风起自生芳。 本来颇为宽敞的正厅,被这许多人一衬,居然显的狭窄了许多。 不但座无虚席......今夜便是站在这里的人,也都是颇为有头面之流,并非泱泱俗子。 "已经有多长时间......这里没有如此热闹过了?"拈起面前的琉璃杯,青年轻轻一笑,笑容中却带了几分明显的期待。 越是神秘的东西......才越能引起来人的好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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