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步亦随的跟在他身后。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好吗?" 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贱了?虽然操持贱业,但是向来只有人求我,哪有我求人的份? 我究竟是怎么了? 那男子猛的转过头来,象是要怒骂。此时我们已来到灯光下,他初次看清了我,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艳,终于把口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可我却被自己的异行吓到,无心去注意他的表情。 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在阴暗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进龌龊的贫民区,我脚步愈发沉重。角落里饥饿的孩子狼一般饥渴的目光让我冷汗直冒。这里我不是没有来过,但是每次都是坐在高级房车里。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脚上定制自意大利的乳白色小羊皮鞋踏在这肮脏潮湿的地面上。 我不属于这里! 奢华糜乱的世界使我厌倦疲惫,但是那是我所熟识的生活,在这个充满饥饿、贫穷的陌生世界里,我无所适从,恐惧万分。 是什么令我跟着他来到这里,是一见钟情吗? 我太傻了! 逃吧,现在还来得及。逃回我奢华的卧室里,喝很多酒,然后钻到海浪般的雪白真丝衣服堆里醉生梦死,就当一切不曾发生。 就在我正要转身逃开时,那个人开口了。 "请你喝杯酒。"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再一秒钟,我就可以逃走,当做从来不曾见过他。可是只是他一句话,我的肉身就不由自主的跟他走进街头的小酒吧,无视心中越来越深的恐惧。 一进门,我就觉得眩晕。刺鼻的酒味、汗臭混在污浊的空气中,喧哗的音乐、人声,混乱不堪,仿佛集中了这个城市所有的污秽。 我的衣饰、气质,一切都显示了与他们不是同类。不怀好意的目光象针一样刺着我。 那男子的眼里有一丝嘲弄--他在打量我。 我坐了下来。 我不能让他看不起我,所以我坐了下来,用最高贵的姿态坐在他面前,无畏的直视他的一双黑眸。 我要用我的一切告诉他--我是不一样的。至少,我还有仅存的一点点卑微的自尊。 他终于露出欣赏的神色。 推开他放在我面前的啤酒,我掏出一只小小的银制扁酒瓶扭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推到他面前。 酒一入口,他唔的一声眯起了眼睛。 "真是好酒!" "当然。"我微笑。 我自然不会告诉他,那酒是我为最痛苦的时刻准备的,是我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唯一的安慰。 他毫不客气的几口喝光瓶里的酒,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你这个人,还有点意思......交个朋友?"他咧齿一笑,伸出了一只大手。 那么污浊的地方,他的笑容依然干净健康,一口牙齿整齐洁白。 危险,不可以! 我浑身发冷,但是仍伸出手与他相握。 他的手温热,我的却冰凉。 "我叫香华。" "你姓香,"他有点惊讶,"你也是中国人?" "我父亲是。"我轻轻说。 "呵!"他很高兴,脸上似发出光芒来。 "我,中国人,孙建辉。" 接过他的名片,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自由记者,孙建辉。 孙?SUN! 啊,我绝望的苦笑,终于明白了自己恐惧的来源。 原来你是太阳,与我最最无缘的太阳! (四) 那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汗湿重衣,手中却还紧紧捏着他的名片! 夜莺的忠告我一刻不敢忘记,可是事到临头我竟这样把持不住自己。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彻日难眠,脑海中尽是他阳光般的笑容。 孙建辉,来自中国的大男孩,远赴重洋,立志要在这个城市里闯出一番事业来。 "我发誓要揭露那些权贵们灵肉交易的黑幕!"他喝了不少酒,激动得双眼泛红。"金钱的外衣遮不住他们丑恶的面目,我迟早要将他们揭发出来。" 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哦,我无言。 在他的世界里,黑是黑,白是白,界限分明,公平与正义永存。殊不知在我的世界里,这些早已浑浊成一滩污水。 他问我为什么在那里,我说是朋友带我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人似乎很怕你。"他有点怀疑。 我不动声色。"他们不过是看我朋友的面子罢了。 我欺骗了他。 不然还能怎样?告诉他我其实是他深恶痛绝的灵肉交易中的货品;告诉他我其实是权贵们的玩物? 我做不到,所以只有欺骗他。 不能再和他见面了,我们真的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里的。他在物质上匮乏,但是精神上是光明的,而我在物质上富裕,却生活在社会最黑暗的浓雾里。 孙,你是太阳,但是我偏偏是见不得阳光的幽魂! "香先生,该起身了。"秀准时过来叫我。 夜幕降临,黑暗中的魑魅召唤着我象平时一样融入其中。 可是今天,我不想。我为这份受到孙唾弃的职业感到羞耻和自卑。 "去,说我今天不舒服。" "可是华特先生......" "出去!"我忽然忍无可忍,抄起床头的水晶花瓶向她扔去,险些打中她的额角。 秀吃了一惊,默默退下了。 我钻进雪白的丝被里,尽量的蜷成一团,渴望能回到幼时,回到母亲腹中去,漂浮在温暖的羊水里,安全无忧,回复最初的洁净之躯。 可是不能够。肮脏了,回不去。 我想哭,又想笑。 但愿就此一睡不醒...... "香!"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有无限威严。 我浑身一颤--是如姨! "起来!"她的声音不容反驳。 我轻轻自被中坐起。她是我的老板,反抗他的代价我负担不起。 一向不动声色的如姨现在却克制不住怒意。 "你居然敢推掉华特先生的约会?我不允许你这样!现在我让水晶替你应酬一下,你即刻起身,随我去向华特先生道歉。" 我一言不发,立即起床梳洗更衣。 其实我一向任性,推掉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姨从不过问,有时男人首要吊吊他们胃口的。但这次,她的反应居然这么激烈。华特先生温和而且有度量,我说不舒服,他决不会勉强我。道歉,想必是如姨单方面的主意吧。 我可不是初出道的雏儿,难道还学不会看眼角?那个不露锋芒的华特先生,怕是位少有的大人物,原来我从前竟走了眼。 这就是我的工作,孙你见到了会怎么想? 我苦笑着,兴味阑珊的跟在如姨身后。 水晶也是极乐的红牌--仅次于我。所以如姨才会叫他替我。他想必已经得到指示:要尽力讨好华特先生。所以当我到时,他几乎全身都挂在华特身上。 其实,华特最讨厌这一套。 我暗暗好笑。 还没等如姨开口,华特就已经撇下水晶,走过来搂住我的肩。 "不是说不舒服吗?快坐下。" 我在华特身边坐下,淡淡扫一眼脸上变色的水晶和惊讶的如姨。 如姨火眼金睛,立刻知道根本不需要什么道歉。她没有多说,领着水晶走了。 我疲惫的靠在丝绒沙发上。 这里是大堂一角,由半人高的绿色植物隔开的一方小天地。 华特捧起我的手,送到唇边亲吻。 "不舒服就别勉强了,你很累的样子。" "不能不勉强,如姨把我骂了一顿。" 他立刻知道我已对他的身份有所了解。"别理她,"他笑,"把我当你的第一千零一个追求者好了,尽量践踏我吧。" 我心情再不好都不禁笑出来。 "华特先生......" "叫我威尔森。" "威尔森,今天有什么节目?" 他温柔的凝视我半晌。"请让我参观你的房间。" 我如释重负。今天实在没有心情陪他吃饭跳舞,我心中暗暗感激他的体贴。 回到房间,我松一口气,立刻将鞋子踢得天一只地一只。 华特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在床上东倒西歪。 "随便坐。"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来。 我有气无力的倒在床上。不要紧,华特不在乎。 不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来轻轻拨开我的头发。我将头挪一挪,枕在他腿上。他像是很高兴,改为抚摩我的脸颊。 我眼前又掠过孙的笑容,心中刺痛。 夜莺,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忘了他,必须忘了他。 我用手撑起上身,主动吻上华特的嘴唇。 华特回吻我,舔过我的嘴唇、舌尖。他的大手按在我的腰上,顺着腰线滑下,伸进衣内,抚摸光洁如玉的皮肤。 我不满意,大力啃咬他的下唇。 他皱眉闪开。 我埋首于唇齿间低声呢喃:"威尔森,不要......不要对我太温柔。" 越粗暴越好,让我痛得哭叫出来,夺去我所有的神智,让我借助这具淫贱的肉体--不再想他。 华特明白我的意思。 他转身,将我重重压在身下,野蛮的扯下我下身的衣物,贯革直入。 一连串的动作,让我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下身单纯干涩的撕裂,剧烈的疼痛自下而上冲进脑中,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紧接而来的痛苦、干涸、跃动。 我觉得自己象是一条脱离了水,在干刺的沙滩上挣扎弹动的鱼。 孙,这里是你的阳光照不到的腐臭的黑暗。 这才是我的归宿!
(五) 今天我起得很早,还来得及看最后一抹残阳落下。 暗红的太阳苦苦挣扎,鲜血染红半个天空。 我站在窗前,撩起一线窗帘,凝视那血一样的太阳。无意识的将嘴唇隔着玻璃窗轻轻吻上即将消失的光。 "再见--SUN!" 太阳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了,又是夜的开始。 "香先生......您已经起来了。"秀走进来。 我没有回头。"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 我这才放下窗帘,隔断最后一抹残光。 又坐在妆镜前,机械的描画。夜复一夜,夜复一夜。 今天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无数富商大贾、达官贵人花费巨资前来做我的奴仆。 今夜是个盛宴--销魂的盛宴。 秀捧来雪白的丝袍。 露肩、镂空、层纱、滚云边。 精致华美的刺绣,金丝银绣巧夺天工,衣裳在我身上灼灼生光,似天上来。 愈是华美,愈见寂寥。 我对镜审视自己片刻,缓缓驱散眸中的黯然,浮现一丝浅笑,高贵而略带鄙夷的俯视一切,全身似有媚光摄人魂魄,却让观者自惭形秽,可望而不可及。 看,这根本与心情无关,这个表情我从小在夜莺的教导下练习过无数遍。 我站在镜前,夜莺站在我身后,纤美的手搭着我的双肩。 "......抬头、挺胸,拿出最高贵的姿态来,蔑视所有人。这个时候,你是帝王,他们都是你最低贱的奴仆。由你,主宰一切!" 主宰一切-- 我斜倚在软榻上,带着嘲弄的怜悯俯视我的臣民。 一切的布置都按我的意愿:光线柔和的水晶灯下,室中心的喷水池洒下七彩的水珠。身着雪色纱衣,秀美的青年男女频频洒下缤纷的花瓣。两只铜鹤香炉吐出细细的白烟,含有轻微鸦片含量的香料,甜得让人喉头发腻,飘飘欲仙,全心投入这场游戏中。 我的奴隶们,他们已经失去了外界显赫的光环,在这里,他们只有唯一的身份--我的奴仆。 厅堂中铺着雪白的地毯,我让他们赤脚踩在上面,但是在这之前,我叫人在地毯上铺了一层玫瑰--带刺的玫瑰。锐利的花刺穿透皮肤,在地毯上留下一点一点红斑。 真讽刺,再肮脏的血都是纯净的红色,我的亦是如此。 他们跪在花刺上,恐惧,却渴望的仰视我。 我懒洋洋起身,伸手,扯下墙上的白幔。 一双双眼中的饥渴更甚,畏惧、狂热充斥的眼神,紧盯白幔下的鞭具。 我是公认最会用鞭的"主人",收集的鞭子也最齐全。占据整面墙的架子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鞭子,粗细长短,各式材质,无所不包,昂然高悬,等待撕开皮肤舔食鲜血。 "开始今天的第一个节目吧。" 我微微扬起一只手,秀会意,冷冷道:"格林兄弟。" 穿豹皮衣裤的壮汉从人群中拖出一对身材结实的年轻男子。 "你们可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罪?"秀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 我只觉得好笑,做得犹如帝王宣判,却不过是那对兄弟付重金让我们上演的一场闹剧罢了。 "你们的罪是不可饶恕的--近亲相奸。" "判决应受‘媚刺'、‘护花铃'、‘九尾鞭'三刑加身。" 宣判结束,整座大厅成为我的舞台。 自银盘上取过一双柔软的皮手套,我慢慢戴上。 受刑的罪人被强行按倒,用屈辱的姿势抬高臀部。 我捧着一大束玫瑰,一支一支,插入他们紧闭的密穴中。尖锐的花刺刺穿娇嫩的内壁,流出血来。 惨叫声不绝,花却开得更加娇艳。 两根金红线缠成的丝绳,一头在我手中,一头分别将一串小巧的银铃绕在两人性器的根部--我们叫它"护花铃"。 古有护花铃,系于枝叶上,铃声响叮叮,鸟兽不敢侵。 现在,这铃非是护花,而是凌虐人欲,不是惊鸟,而是挑逗人心。 从墙上摘下的九尾鞭,鞭尾分为九支,各带倒刺,能够轻易的一下撕碎大片皮肤。 时至,执刑。 两具被捆绑了手脚的男体横陈毯上,光滑紧绷的皮肤富有弹性,太阳棕的色泽带来夏威夷海滩的气息--热情、强悍、原始。 "多么美丽的身体。"我轻轻赞叹。 手上的丝绳一带,绳体勒紧的阳具抽动,强烈的刺激使他们大声呻吟仰起上身,而我另一只手上的鞭子适时挥下,鞭梢灵蛇一般左右闪过。噼啪两声,鞭舌上的倒刺贪婪的撕裂年轻的胸膛。每个胸口上整齐的出现九道血痕,但又立即被涌出的鲜血模糊了界限。 浅棕的胸膛染上道道艳红,象是被搽了红色蔻丹的纤指狠狠抓裂。 金红丝绳抖动,银铃受惊似的连声颤响,却惊不走凌虐弱花的淫恶蛇舌。 带倒刺的舌尖狠狠的在皮肤上舔出血来。插在密穴中的玫瑰花瓣纷飞,被鞭梢扬起,似漫天飞舞着点点血花。 惨烈的嘶叫声中,下体的皮肤被完全撕碎,鲜血染满欲望。 我重重的拉扯铃绳。 他们阳具的尖端,白浊的液体排开浓稠的鲜血激射而出...... 我扔下手中的绳。两个彪形大汉上前,将半昏迷的两人翻转,粗暴的拔下穴中残剩的花茎,拉下自己的裤链,用粗大的性器进一步蹂躏他们淌血的密穴。 我眼角扫到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已经按捺不住,白液顺着腿缝拖得长长。顺手将血渍斑斑的鞭子挥出,打得他哀叫倒地。 "没出息的东西。" 在我鞭下的男人无论长得如何,我都将他们视为一团腐肉。他们在世人前堂皇的外衣都在这里被剥下,暴露出一个个扭曲的灵魂。这种事情我见得太多。 等一切结束,我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不断的洗,直到身体发红,狠不得撕下一层皮肤来。 我总是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呕心的血腥味。 我不断的问秀,一次又一次:"我身上是不是有臭味?是不是,是不是?" 我知道秀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因为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只因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腐臭。 太阳,太阳。是不是只有太阳金色的光芒,就可以照亮我黑暗的生命,将我从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拯救出来? 我已经厌倦了夜复一夜的苦苦挣扎。 对太阳的渴望驱使着我,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把车驶到孙建辉所住的旧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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