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虽然心中已经明白真正的答案,可是菲力克斯还是不肯死心地问了出口。 凯沈吟了半晌,缓缓说道: 「他曾经是卫风的情人。」 听著凯凝重的语气,菲力克斯感到有些奇怪。 「曾经?你为什麽要用过去式来说?」看他们一个温柔呵护,一个喜极而泣,完全看不出来会是『过去』的爱侣。 凯摇摇头,「他是无法与卫风在一起的。」 菲力克斯皱起眉,心中闪过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性。 「他竟敢抛弃卫风跑去结婚!?」 凯闻言,不禁噗哧一笑。 「菲利,这不是我们所能碰触的范围,如果往後卫风愿意对你提起,他就一定会告诉你。」 菲力克斯露出了一抹苦笑。 「我并不想自欺欺人,卫风很明显地深爱著那个男人,现在对他而言什麽都不是的我,根本完全没有胜算啊!」 凯没有多说些什麽,只是用那再度回复冷漠的俊容,淡淡地说著: 「如果你的爱情是建立在,是否在付出之後,能得到他这个『奖品』的话,我劝你还是尽快放手吧!」 菲力克斯蓦地一愣,刹时说不出话来。 「你是因为想跟他做爱才对他好的吗?」凯意味深长地说著,「还是你只是喜欢他,所以单纯地想对他好,看他笑而已呢?」 菲力克斯沈默了半晌,终於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凯。」菲力克斯高兴地走上前抱住他,「我欠你一次!」 没错,他绝对不会再迷惑了! 他喜欢卫风,这是无庸置疑的事情啊! 凯虽然也想回他一笑,却怎麽也笑不出来。 卫风......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而已了...............「他还好吧?」凯拿著点滴瓶跟温度计从容地推门而入。 男人抬起头,露出了几乎能融化冰雪的微笑。 「哭累了,又睡著了。」无限爱怜地抚摸著他的额头以及发根,那温柔的碰触,让卫风舒服地将脸埋入男人巨大的掌中,轻轻地磨挲著。 凯默默地承受著锥心的哀伤,轻轻地低语著。 「他以为你『真的』回来了。」 男人深深地、忧伤地说: 「因为这是一个梦,一个太过於美好的梦。」 「所以醒时才痛苦吗?」凯到现在还是无法分析出,路祈的出现对於卫风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他实在很害怕...因为这次一错,恐怕还得赔上卫风的一条命啊!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深吸了一口气,凯勉强打起精神。 「别想那麽多了,接下来的日子,才是苦难的真正开始啊!」 「是啊!」男人认命地苦笑著。 没错,苦难才刚刚开始。 卫风醒来之後,情况并没有变的更好,从另一方面来说,可能是更糟。 他的毒瘾发作了。 长久没有进食的胃,连牛奶都无法吸收,流质食物也都在毒瘾发作时吐了精光,最後,还是得依靠点滴来维持所剩无几的体力。 「恶......呜.........」脸色惨白的卫风,连抱歉都已经无法出口,因反胃而湿润的眼中,闪过了无数激烈的情绪。 迅速将呕吐物清理乾净的男人,像是了解卫风懊恼的情绪,细细擦拭他的嘴唇之後,轻轻地印上一吻。 「很脏.........」卫风虚弱地说著。 宛若安抚著不安的猫儿,男人粗犷的手掌轻轻地搔著他的发鬓以及脖子。 「没关系的......你忍耐了这麽多,奖励你一下是应该的。」 卫风苍白的脸上倏地染上红晕。 「只有这种吻...怎麽够!」从来不曾撒娇过,果然还是有点不习惯吧! 男人包容地笑著,「好好好,等你恢复,就悉听尊便罗!」 卫风沈默了一会儿,静静地说道: 「等一下我发作时,你还是把我绑起来吧!」 因为每当毒瘾发作,卫风就会出现许多幻觉、心悸、盗汗等现象,严重时甚至会自残。 所以每次都是男人小心地将他的手握在掌中,用身体温柔而坚定地压制著他,这样一来,卫风在失去深植时的攻击行动,都被男人默默地承受下来,而卫风也只凭著一口气,就算再怎麽痛苦,也绝不会开口向他要求毒品,努力地把所有的痛苦都忍耐了下来。 「没关系的,绳子会伤了你。」宁愿自己满身是伤,他也不愿在卫风身上多划上一条擦痕。 「可是,我也不想伤了你啊!」卫风啮著薄唇,眼泪又掉了出来。 他不敢问...他什麽都不敢问。 不敢问他为什麽会出现? 不敢问他是怎麽救自己出来的? 因为他最怕的,就是那个他很明白...却怎麽也无法面对的问题............ 他什麽时候会走......... 「抱我!抱著我,路祈!」 「风......别哭了.........」男人紧紧抱著他,低沈的声音沈稳地抚慰著他惶惶不安的心。 「我好怕...路祈............」卫风又再度哭红了眼。 如果真要自己遇险,他才能出现,那自己情愿死上千次万次啊! 「别怕了...我在这里啊............」 那如果你不在了,我又该怎麽办呢......... 这个问题在卫风心中回盪著,却永远也无法说出口。 「我爱你,路祈。」 「我知道......」男人轻轻地吮去他的泪,「我也爱你,卫风。」 一阵恶心又再度夺去卫风的神智,呼吸急促的他,眼神渐渐涣散了起来。 「恶...呕......恶啊.........」 胃中已经没有任何食物能吐出来,连胃液都呕尽了之後,卫风只觉得自己的内脏彷佛都快翻出来似的。 「喝点水漱漱口。」将容器放在床底,男人熟练地端上温开水。 卫风喝了几口,忽然像是呛到似地,连水都吐了出来。 「呵...哈......呵...呵...呵......」卫风全身僵硬地揪著胸口,左手更是在男人的手臂抓下血痕。 「凯!快进来!」男人连忙高声求救。 「怎麽了!?」凯丢下刚到的杰斯,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 「他气喘发作了。」男人即使已经急白了一张脸,却还是强自镇定地说著卫风的状况。 「该死!」凯恶咒了一声,「先让他喷点气管舒张剂,我去拿氧气罩过来。」 从床头柜里拿出喷雾状的气喘药,凯连忙跑到客厅拿东西。 「别怕,卫风......你会没事的。」男人俐落地喷入药剂,一边柔声安抚著。 凯此时也拿著氧气罩跑进来。 「深呼吸!」他将氧气罩放在他的鼻间压了一下气囊。 「放轻松......」他又拿开,让卫风呼气。 「深呼吸!」 「放轻松。」 凯一直不断重复著相同的动作,终於慢慢地把卫风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身心俱疲的卫风在一阵折腾之後,好不容易静静睡去。 而同样心力交瘁的凯,也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他今天有进食吗?」用力按摩著太阳穴,凯不厌其烦地询问著卫风的一切病状。 男人松了一口气,缓缓地说: 「不太能吃,但是还是把苹果泥给吃完了,不过,刚刚又把它全部吐光了。」 凯甩了甩头,站起身来,「他的呕吐物在哪里。」 「我放在浴室。」 仔细端详著呕吐物的情况,凯钜细靡遗地记录了下来。 「他胃的功能已经渐渐在恢复,不过毒瘾的部分恐怕还是一场硬仗,麻烦的是,这次卫风引起气喘发作,让之前培养的体力又再度流失......看来,我们必须重新开始。」凯疲惫地闭上眼,心中的挫败感几乎要让他发狂。 男人的脸色只剩一片空白,半晌,他还是轻轻说道: 「你很累了吧!先去睡吧!」 「你流血了!?」凯忽然发现男子的手臂正汩汩涌出血来。 本能地抓住伤处一看,凯不禁呆住了。 「这...这是什麽?」 破裂的皮肉在血止住後,竟然露出了材质不明的诡异管线。 男人苦涩一笑,「我说过,这是用契约换来的人形,现在...可能已经快撑不住了吧!」 「路祈!」难以抑制的无助涌上心头,像是当初自己要关掉道格呼吸器的感觉似的,凯几乎也快崩溃了。 已经来不及了吗?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神啊! 神啊!! 再次睁开眼,自己依然是在他的怀中。 「路祈.........」卫风彷佛感叹似地呼唤著。 细心替他擦拭著身体,男人低低地哼著。 「怎麽了?」 「凯他们呢?」 「他跟另外两个人出去采买了。」男人不厌其烦地回答著。 沈默了半晌,卫风忽然说道: 「别弄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男人顿了一顿,「我快好了。」 「那种事情什麽时候都能做,我只想趁我还有力气的时候赶快说。」彷佛一滩死水似的声音,就算是不忍,男人还是静静地把毛巾放下,坐到他的身边。 「你想说些什麽?」 卫风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你...什麽时候要走?」 男人微微一愣,「你知道了?」 卫风冷冷地嗤了一声,「我没有天真到这种地步,别忘了,我还是亲眼认你的尸,看著你火化的呢!」 听他如此自虐的语气,男人只能无声地叹息。 「别伤害你自己。」 卫风恍若未闻地追问。「回答我...你到底什麽时候会走?」 「我不知道。」男人只能诚实以对。 卫风低下了头,「快了吧?」 「是啊...快了。」男人依旧温柔地说著残酷的消息。 窒息般的死寂,紧紧勒住了两人的呼吸,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有勇气挣脱这个束缚。 过了许久......许久,卫风终於开口了。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总觉得很奇怪,为什麽...人要叫救命呢?」像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卫风摇摇欲坠地撑住了床面。 「叫救命有用吗?真的有人会来救你吗?」 男人迅速地接过他虚弱的残躯,小心翼翼地将他纳入怀中。 「当然会啊!」他理所当然地说著。 卫风蓦地笑了。「你错了,路祈......没有人会来救你,不会有任何人来的。」 「所以,我从来不叫救命。」 男人习惯性地用手梳理著他的长发,轻柔地问道: 「那现在呢?你会跟人求救吗?」 「会。」卫风闭上了眼,像只舒服猫一般往他的怀中钻去,「不是要求救,而是为了牵制敌人。」 这是人的下意识,在做坏事的时候,只要一引起众人的注意,心中就会不自觉地有所忌惮。 「傻瓜。」男人叹息著,为他的愤世嫉俗感到心疼。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这辈子大概就这麽悲惨地活著了吧!」卫风淡淡地说著,冷漠地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不会的,风......你会得到幸福的。」男人吻著他的发顶,低声安慰著。 卫风轻笑出声,「你知道三年前我是怎麽过的吗?」 像是明白那是他心中的禁忌,男人沈默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哭了一整晚,隔天依然若无其事地去见珩......你不知道他吧!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是参加同一个社团认识的,自从知道他是gay之後,我们的感情就好了起来.........」卫风断断续续地说著往事,神情木然。「之後我跟事务所请了假,跑到了洛杉矶,还生了一场病,也遇见了凯......」 「你知道吗?他们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两个朋友,那时我已经快要崩溃了,可是,我还是说不出口!............」卫风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就算我的心都碎了,撕成肉屑的胸口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灼痛,奔腾的情绪像是怒涛似的冲撞得我头疼欲裂,我痛得只想哭、只想叫、只想疯............只想死..................」卫风全身颤抖地惨笑著,「我还是说不出口!」 「说不出心里的感觉,说不出那句求救的话......即使我知道他们会救我,我还是只能让自己慢慢地沈没。」卫风面无表情地留著泪,那激动的模样,让男人在瞬间还以为他的气喘又要发作了。 「别说了...风,我求你别再说了......」他是要他愧疚吗?还是要他也一起心碎欲狂呢? 「我以为我会死......可是我还是活下来了,所以,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让我死......,连失去你也不能让我死,这世界就再也没有一件事情能让我死了。」 男人紧紧地抱住他,而卫风的眼泪冷冷地落在他包著纱布的手臂上。 卫风抬起头,深深地注视著他。 「但是你为什麽要回应我呢?......」他深深地呼吸著,「那个时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求救啊!」 在昏迷之前,他很清楚他的心中只剩下那个名字,他只有呼唤他的名字。 『路祈!......救我...............』 男人蓦地笑了,「你以为我不会来救你...所以你才呼唤我?」 「没错,因为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来,所以我才会跟你求救......」 「因为你根本不想被救?」男人静静地问。 卫风也笑了,「不,因为我只想让你救。」 「所以我才会救了你啊。」男人无怨无悔地笑著,就像从前一样,笑著。 卫风彷佛撒娇,又像是害怕地缩进了他的怀中。 「路祈......你究竟想要些什麽呢?」 是天罚吗?让他得到之後又再度失去。 男人默默地用全身覆盖住他。 「我想要你幸福。」 卫风无声地泪如雨下,「如果我说我的幸福只有你能给呢?」 「那我就在你的身边,一直陪你到我消失的最後一刻。」男人温柔地、却也心碎地说著。 「傻瓜。」卫风留著眼泪微笑著。 男人怜惜地拭去他的泪,轻挑取笑著。「比起你,我可是聪明多了。」 「是啊!我才是真正的傻瓜。」卫风贪婪地汲取他所有的气息,「我是一个无法给你幸福,却只能带给你不幸的傻瓜。」 「不是的,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男人笑著,可是卫风却觉得那笑容已经越来越模糊。「只有你才能让我这麽幸福。」 「骗人。」卫风慢慢地从他的怀中直起身。 他很清楚是自己拖累了路祈。 死去了三年,却还是傻傻地呆在他的身边;为了救他,不知道牺牲了些什麽才换来的身体;为了照顾他,还硬撑著难过的身躯,只为了自己的一句任性而勉强陪伴著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麽一直不吃不喝的理由?你以为......我能一直无动於衷地看著你吐血,还忍心硬要你留在我身边!?」 男人完全地震愕了,连凯都没有发现的事情,没想到卫风竟然注意到了。 「风.........」男人无言。 「够了。」卫风痛楚地抓住他的衬衫。 「够了够了够了!!!」他疯狂地大吼著,崩溃似地痛哭。 不要再为他牺牲! 不要再为他忍耐! 不要再为他...痛苦...... 「你走吧!」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卫风还以为自己早就破碎、早已没有知觉的心,又再度涌出了脓血。 「你走吧.........」卫风露出了一抹比哭还惨的笑,「再不走...我恐怕又要任性地硬把你留下了。」 「没关系,你要我留下,我说什麽都不会走。」当初其实只要卫风的一句话,就算自己会露宿街头,他也绝对会跟著卫风飞到美国。 「不,你走...你走!」卫风摇著头,空荡荡的心,好像只剩下泪水可以流。 那瞬间,男人彷佛也感受到卫风的痛,倏地落下了一颗血红色的眼泪。 「我从来也不知道...人形也会掉泪.........」茫然地接下了水珠,男人涩然地笑著。 「路祈...既然你都有勇气为我牺牲那麽多,这一次......就让我来为你牺牲吧!」卫风伸手抚著他的脸,「我的爱并不少於你,所以,我绝对可以忍耐的。」 「风...你还是......还是这麽会压抑你自己。」男人温柔的笑容,渐渐染上了忧伤。 「没关系的,因为......我一直对你任性,现在,也该我忍耐了。」 「再见了,路祈......」卫风举起颤抖的细手,努力地环住他壮硕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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