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任空欢一半是因着其诡异的、常人不能理解的想法而为之,一半是因为好玩,到后来,就纯粹变成--好玩了。 在他眼里,曼陀罗就如同一架最精美的乐器,轻触、漫吻,都会引发他一连串的反应,有时还会逸出好听的声音。 比如现在。 离开被他吻得又红又肿的唇,手指摩挲着他白细的肌肤,任空欢听到怀中人儿逸出一连串的细碎呻吟,不禁眯细了细长的眼眸。 真是--好可爱哪!! 又是一顿拍拍摸摸,任空欢才满足的放开他,而曼陀罗却一脸红晕,眼神涣散,显然是被他吻到晕头转向了! 他最爱看曼陀罗晕红的肌肤,那种浮现在白皙肌肤上的浅绯淡红,一层层,深深浅浅,就象是红梅落入流水似的氤氲。 "可爱--"不吝惜的对他发出赞美,任空欢揉乱他一头长发,便快快乐乐地离开向厨房而去做饭去也, 直到他走远,曼陀罗才支持不住的瘫倒在床上。 双手按住胸口,咬住下唇,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心跳失控。 --真不知道,到底他们两个人哪个比较像孩子! 擅长做菜,喜欢烹饪,酷好打扫,冷漠的外表下其实非常孩子气--如果知道被人畏称为杀无君,号称杀绝无情的魔教长老任空欢是这样的一个人,大概江湖上会有一半以上的人精神错乱吧! 可是,就算知道任空欢其实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人,他还是会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轻笑而失神。 这样子无可救药,一心痴恋着任空欢的自己,大概比他更乱七八糟吧! --没办法,就是喜欢他啊! 过了一阵子,掌下的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速度,曼陀罗抬手,脱下护腕,下面是一朵刺青。 那是朵纯白的曼陀罗,花心却是如血的红! 那红象是刚刚染上般,扩散似的向四周的花瓣晕去。 --他的功力果然是不行啊! 他只能把毒逼入腕上这特别施过咒法的刺青,即使有主人的咒文保护,两个月后,当这刺青被完全染红的时候也就是毒已扩散他全身的征兆-- 握住刺青,他看向天花板,一笑-- "原来,和任已相处--一个月了啊!" 好幸福喔,幸福到他几乎忘了,他只有两个个月的生命好拥有了...... 曼陀罗喜欢在月下的湖上沐浴,只因他爱极了将月光与湖水一同浇上身体的感觉, 不过,今夜他在湖上沐浴却并非享受这景致,而是怕任空欢发现自己的伤。 掬起一捧水自头上淋下,水珠滑下他的身体,抚过胸口上的乌黑掌印和背上的刀伤,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是无妄之灾!他无奈的摇摇头;今天任空欢托他上街去采买些用品,没成想竟好死不死的遇上了天龙部众的人,开打起来,敌方虽是退了,他却也没讨好到那去! 没想到他都躲的这么偏僻了,天龙部众的人居然还能找到他,看样子,他仅剩的这些日子,也不会过的太舒服吧! 不过,他躲回任空欢的地盘就应该没事了,毕竟就算是天空部众也不敢对魔教轻言冒犯的! 伤重加上内息不继,又太过专注了,以致曼陀罗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正凝视着他。 "......"任空欢站在竹林里,心情恶劣的抿紧了唇,注视着湖中沐浴带伤的少年。 --胸前掌印是大梵天掌所伤,八成是天龙部众中天众的首领秦炼石所为,而他背上六道刀痕,应该是干达婆众首领寒无依,八荒刀攻之卷二十一之七--龙牙连下的杰作。 曼陀罗这小子还真是命大啊!被这么辣手的两个人给砍成这样,居然还没死! 不过-- 看到曼陀罗上岸,他一闪身,躲进了竹林,直到曼陀罗回到碧色居,任空欢才走出竹林。 "可以不必躲了,我都已经出来了,你就不用躲了吧......" 他轻笑,勾唇,细长眼眸一片优雅的血腥。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从湖的对面流溢出来,随即,沙沙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对岸,一名雪衣丽人抱琴而出,一张秀面绝丽,步履翩然间,衣袂翩飞。勾起一片朦胧的白色温柔。 人是绝色,琴是纯白。 这样美丽的人,却给人一种男女莫辨的异常感。 她向前盈盈一拜:"沈沉鱼见过任长老。" --连紧那罗之众的首领也来了啊!小曼陀罗到底惹了什么麻烦?!真是麻烦透顶!!任空欢一皱眉--身为魔教中人对天龙部众之后的主子们有多麻烦、多难缠可是最清楚不过了,他压根就不想招惹天龙部众幕后那六个变态,但伤了曼陀罗的事也绝不能这么善了就是了。 他冷哼"哼,部众之首一起围攻一个少年,你们天龙部众好清高的节操啊!" 对他的嘲讽视若无睹,沈沉鱼的樱唇轻勾,不点自朱,风华宛然。 "情非得以啊!不然的话,无论对手是谁我们都不会围攻的。而且,您不认为曼陀罗能全身而退,我们已手下留情很多了吗?" "......"任空欢一阵默然;沈沉鱼说的没错,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死小鬼惹什么祸了,看看能不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摆平! "曼陀罗到底做了什么,惹到天龙部众?"曼陀罗属沐王府一系,与当今天子嫡系的天龙部众井水不犯河水,应该并无纠葛啊。 "您问曼陀罗好了,总之惹到的可绝不是一点半点呢!"沈沉鱼含笑凝立。 不说是吧?不说就不说,哼,他才不管呢!现在该来讨论一下为曼陀罗讨还公道的事宜了。 任空欢一笑,细长的眸弯起带着一丝诡异。 "先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们天龙部众该不会天真到,以为伤了曼陀罗不用付出代价吧?"他俊美脸上一抹阴邪"我也不想要太多,一两只手就够了。" "恕沈某无礼。"她依旧笑吟吟的,精致眉眼间不见一丝豫色。"不知曼陀罗是魔教中人吗?" "......不是,怎样?" "那任长老何必为了沐王府的人伤了魔教和天龙部众的和气?" 实在是很想说"我们魔教和你们天龙部众之间有‘和气'这种东西存在吗?"任空欢深吸了一口气,挑眉。 "他现在是我家里的人,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一句话说得毫无回转的余地,沈沉鱼依旧微笑,没有一丝神色的改变"呵呵......那沈某换一种说法吧,沈某自是不敢怀疑任长老功力,但---‘现在'的您有留下沈某的力量吗?" "好利的一双眼那!"任空欢一笑,"确实。锁脉神针可镇封内力,而且确实是凭内力不能解开的,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呢?锁脉神针这玩意啊~~~~~~~" 他微笑,一身青衣无风自飘,恍若升仙。,却在清俊眉眼之间带了种魅艳的凶戾"--可是我教给兰舟祖先的啊!" 话音刚落,任空欢轻轻一扬袖,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沈沉鱼一声轻叹,如雪琴弦一震,一道真气直迎而上,瞬间宫吕齐鸣! "惊觉!"她一声娇叱,两道剑气对撞,沈沉鱼被震退一步,粉嫩唇角划过一道浅浅血痕。 她不退反笑,纤纤无指齐划,琴弦激荡,五音眩耳! "露霜!" 任空欢轻笑,轻描淡写的左手剑指划地,一缕至寒真气轻松的破掉沈沉鱼的"露霜",直直轰上她的胸口! 又是被震退了一步,沈沉鱼粉嫩容颜沉了一沉,瞬间青白又瞬间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她依旧微笑着,只是唇边一缕血色又浓了些。 哼,天龙部众的首领武功倒是不错,风骨也还硬挺,反正自己也伤了她的七经八脉,谅她的武工在两年之内不会有什么进境,也没想真跟天龙部众结仇,就在这当下撂手吧。 "好武功。"看着她,任空欢淡淡的拍拍手,"你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至少可以排到前二十,看在这难得好身手的份儿上这次就饶了你,回去转告你的主子们,只要曼陀罗不出碧色居,就别想找他的麻烦!" "那是自然。" 沈沉鱼幽雅的轻笑,仿佛根本就没有伤一样拢起散在空中的如丝长发,"我等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冒犯任长老的,如果曼陀罗一直躲着不出来,我等也没有办法,不过--"她微微垂下眼,长长羽睫映护下的盈盈秋水闪过一道冷魅。"请任长老转告曼陀罗,如果不想一个月后毒发身亡,就拿凄牙楼的钥匙来找我家娘娘交换吧!" 她微微躬身,仪态万分优雅"毒发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肌腐骨烂的滋味,可是很难受的。" 语罢,她飘然离去,在夜色中白衣飘飘,有若一缕无依的幽魂。 曼陀罗连毒都中了啊?!脑中闪过一串代表无力的符号,任空欢摇摇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向碧色居而去。 那个死小孩到底想给他惹多少麻烦啊!! 怒气冲冲的闯进曼陀罗的房间,踹开房门的任空欢以慑人的气势,让躲在被中的人儿一抖。 一言不发,任空欢大踏步的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立刻,正在为自己裹伤的曼陀罗和他被子下一堆药瓶便无所遁形了。 果然是被他发现了......暗自在心中呻吟,曼陀罗苦起一张小脸缩起了身子,一双流金明眸可怜兮兮的看着任空欢。活象被主人无端踹了几脚的小狗。 注视他胸口的伤口,任空欢平静的开口,淡然的语气中隐隐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曼陀罗不禁头皮发麻。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到底打算瞒我多久呢,曼陀罗?" --完了,彻底穿帮了! 如果任空欢是充满愤怒的问他那就代表着他还不大生气,但是如果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开口说话,那就代表他是彻底的毛了...... "......"将身子缩成一粒小球,尽量减少自己暴露在任空欢视线下的身体面积,曼陀罗苦兮兮的扯开一抹笑容:"我可不可以不说......" 任空欢笑得云淡风清"可以啊。" --未出口的下一句就是"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 非常了解他笑容后的恐怖,曼陀罗混身一抖--看样子,他真的很生气了。 曼陀罗孩子气的吸吸鼻子,绞拧着十指,在任空欢的威逼下,和盘托出一切...... "......总之,就是我家王爷把天龙部众主子之一的定远侯杨青、东厂挡头龚昙关进了凄牙楼里,而王爷还不想跟天龙部众翻脸......"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神色平静淡定的任空欢"......所以......王爷就命掌管凄牙楼的我一力承担此事,于是......我就被天龙部众的人追着跑......." "--!!"任空欢为之气结!! "那你根本就是替罪羊嘛!!哦,沐红池把一切推到你身上,他要是放了杨青他们,到时候你就是因‘私怨'擅自囚禁朝廷重臣的犯人,他铁定砍了你的头给杨青他们当赔罪礼!他要是不放,你就等着被天龙众追杀致死吧!" 曼陀罗委屈的嘤咛着,却不敢回嘴;这些他都知道啊,王爷在交代任务前,就已经跟他说的明明白白了,还让他自己选择的说,并没有勉强他什么啊...... 他是王爷当年从死人堆里检出来的,王爷抚养他长大不说,还对他呵护备致,教他一身武功,这份恩情,就算叫他粉身碎骨报答他也甘愿啊! 非常清楚这小鬼的脑子里在转些什么有的没的念头,任空欢懒得跟她废话"钥匙交出来,你中毒的伤口在哪里?" 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曼陀罗扯下手上的护腕,指着纹身上的一缕红痕。"......这里......然后......凄牙楼其实是没有钥匙的......" --很好--非常好-- "你中的是什么毒?!"任空欢挑眉,看着他腕上的刺青 "......"心知大祸临头的曼陀罗,反倒有了面对凶险的觉悟。 "......凄清绝......" --好!好!好!真他妈的好极了!] 他连天龙部众那些幕后黑手中最难惹的一个都得罪了!揉着疼痛不已的额角,任空欢仰天一声长叹! "......你难道不知道,惹上那女人就如同敲开前往黄泉的门吗?!这种毒药只要灰尘那么一点就能让你生不如死,皮腐骨烂!!"任空欢几乎要咆哮了! 凄清绝的炼制者--张紫名,当今天子爱后,绰约风姿,绝世美貌下,是可以媲美恶魔的能力和个性,江湖中最不能惹的人物中排名第四,是个令任空欢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毛的恐怖角色!! 看着曼陀罗又摆出了可怜兮兮的白痴笑容,他忍住了心中想杀人的冲动! "走。"脚跟一旋,他向门外走去。 "去哪儿?"曼陀罗忍痛起身,跟在他身后。 任空欢回头,俊美脸庞上一派阴寒的淡然。 他微笑,开口:"当然是去踏平你家主子的那座烂楼了。"他又一勾唇,温柔的让人不寒而栗"等我拆了你家主子的那座楼子后,就一切都结束了,天下太平,人间和乐。" "......不要!!"一直乖乖低头听训的曼陀罗沉默了一会,坚决的拒绝任空欢的提议。 "......"站在门边,任空欢慢慢的回头,一双细长的黑色眼眸冷冷的看着他。 小小的身子缩了一下子,曼陀罗怯怯的吞咽了一下,气势虽然微弱却非常坚定"我不要跟你去!"他不能去破坏王爷的事!也绝不想把心爱的人卷进这种是非中去!"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很好,现在他关系撇得倒是干净! "哦,是啊。"靠在门边,任空欢没有任何温度的弯了一下唇角。 "......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曼陀罗强迫自己去看他细长的美丽眼眸"......你没有为我出头的必要和......资格!" 当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个盛满清幽月光的房间仿佛沉进了冰海般的森冷,曼陀罗咬住下唇,想要收回刚才那句既伤人又伤己的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任......真的...... "......"隐在长袖下的修长双掌不为所察的握紧、放松,再握紧、放松,直到指甲在掌心烙下几痕指甲印,任空欢才呼出了一口气。 "......没错,我没有任何资格去管你的事,但是--这件事--我管定了!!" 任空欢微笑着,清俊容颜上却是与笑容不符的阴鸷,他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犯贱吧?你认为如何呢?" "曼·陀·罗?" 看着他没有任何温度的面孔,被他话中的冷意彻底侵蚀了内心,曼陀罗心底泛起了一丝无奈的悲凉,他刚想伸手拉住任空欢,没等碰到他的衣服,一股至阴至寒的内力就由手触处反噬而至! 内力在震开他的同时,潜进他体内,逼出了他体内残余的掌劲! 一口淤血随着掌劲的被化开而溢出唇角,曼陀罗瞪着一直扮猪吃老虎的某人,而后者则施施然的踱上前来。 伸出拇指,轻轻拭去他唇边血渍,任空欢一笑,冷极。 "我已经厌倦扮做无力的样子了。"他倾身,在曼陀罗唇边低语,每一个吐息都仿如一个若有若无的轻吻。 ".......还有,这件事我管定了,谁也阻止不了!" 在耳边响起的,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低语,曼陀罗却全身发凉,周身窜起一阵寒意! --这样的任空欢。可怕的让他发抖!也让他莫名其妙的想哭!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看到任空欢的真面目,也是他终于明白为何江湖上要敬畏的称眼前的这个男人为杀绝无情杀无君! --他恐惧着眼前冷厉邪魅的任空欢,心中的一角却隐约有一丝悲伤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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