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阳光太亮了,所以我没回头的说:“现在稳定下来了,以后你要小心一点。” “在电话里我听老师说了,今天太多谢你了。” “没什么。还有,你儿子身体弱,要注意补充营养。” “嗯,我会注意的。” “康健,你看我买了什么……有病人啊……” “魏新,你回来了……”我起身回头,一瞬间真被阳光晃了眼,一阵头晕,旁边的男人扶住我,我抬头微笑:“谢谢你……”一下子顿住,……成光?真的假的? 眼前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衬出沉稳内敛的气质,仍是细长的双眼微吊的眼角,皮肤倒比以前白了,虽然比他走那年更高更壮了些。在背景的一片光中,唯独他凸现出来,刺痛我的眼我的心。 “你、你、怎么……”我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他怎么现在回来,在我以为永远都再见不到他的节骨眼? “Daddy,Daddy!”床上的小孩醒了,我把他的氧气罩摘掉,心里发慌,手颤的几乎要拿不住。他手脚利落的下床,直扑成光怀抱。成光温柔的笑着:“好啦,爹地在这儿呢。”那笑容我从未见过。我紧紧地咬住牙,努力咽下哽在喉中的苦涩,不知道心里是一种什么感情,只知道它逼得我眼眶发酸,可是什么掩饰的动作都不能做,只能用理智把它硬压回去,魏新站在门口呢,我不能让他有任何的不安。另一方面,我怀疑成光认出我来了吗?他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这位叔叔救了你哦,要说谢谢。”他蹲下跟孩子说,孩子仰头:“Thank you!”瓜子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苍白的皮肤,老实说不很像成光,难道像了妈妈,会是郑珊吗? 成光抱起孩子,微笑着对我说:“我先走了,今天真是太好了。”转身对魏新点了一下头,抬腿就走,到门口忽又停下,微侧过身,眯住眼睛嘴角一扬:“对了,康健,我忘了说,戴眼镜一点都不适合你。”我大学时因为课业过重到底有点近视了,度数不大,平时不戴,看病时却无论如何都得戴上。 他认出我了?我并没有怎样狂喜,只觉心惊肉跳。看向魏新,他也没说什么,只淡淡一笑:“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在僵滞的气氛中吃完了饭,他说了一句“拜托你洗碗,之后上楼来找我。我有话跟你说。”就面无表情上楼了。 今天这个样子,看魏新的表情,他显然是知道那是成光了,可是我并没有成光的照片,他怎么认识他的?啊,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我怎么跟魏新解释,我虽然很受冲击,可是——可是我早就决定放弃成光了,也许我刚才的表现让他有所误会,说一下他会听吧。 我心神不宁的洗好碗后走进卧室,魏新半低着头坐在床沿,表情暗淡不明。旁边地上放着一个鼓鼓的旅行袋。 “你怎么把它翻出来了,用来做什么?”我慢慢走近。 他叹口气站起来把包递给我,“刚才我收拾了一下,衣服什么的装得差不多了,日用品你自己买新的吧。” “这是干什么?”我还是不懂。 “依照约定,他回来了我就把你还给他,难道真的要我亲自送你去?” “什么约定,我早就忘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情!?”我急了,他撵我走,真的没想到,他的反应是这个。 “我很清楚。你忘了吗,我很了解你的。”他笑着,像看到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说了什么傻话似的那种无奈的笑。“这几年,你一直在做那个梦吧?你知道每次你都喊着什么吗?” “爸爸,妈妈?”我的心狂跳,手心里攥满了汗,因为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笑容扩大了,拍拍我的脸颊:“是‘成光’!喊得那么大声,每次都会吵醒我。”为什么他可以毫不伤心地说出来,带点好笑的语气,清澈透底的眼睛映出我的狼狈。 愧疚被心寒取代,忽然觉得眼底发潮,我闭了闭眼,“这样啊,怪不得每回你都比我反应快,这几年,太辛苦你了。”如果魏新不再爱我,也是我自作孽。 “来,拿去。”他抬起我的手,把包放在我手上。我僵直的转身。“啊对了,这个你也拿去看看吧。”他从床头柜翻出一本杂志,我接过来看了一下,有一页访谈介绍了成光。 “这个是上个月的……” “对啊,他都回来一个月了。他说现在还没决定要投资什么,想先休息一下,看看以前的老朋友。就差没直接说他要找康健了。他虽然有一个儿子,却没老婆,看来他还是爱你的,所以别担心,你会很幸福的。” “谢谢,谢谢。”我仰起头,“呵啊——”吐出一口气,抽了抽鼻子。“我走了。” “慢走不送。”他转过身,毫无起伏的声音。 “砰!”在我眼前关上的门,好坚决。我双手提包,它好沉,我拎动走不动。拼命的眨眼,泪还是一滴一滴落下,里面的灯光亮如往常,在我眼中,那光晕成一个个圆。以前觉得它圆满,现在只觉讽刺。 魏新,为什么你可以毫无留恋?相处四年,一样东西都可以培养出感情,可是对曾经爱过的我,只为了那我已经忘记的约定,可以丢得如此绝情。成光还没来抢,你就先放弃,你如此遵守诺言,我只能说我佩服你,你是真正的男子汉。 爱的热烈,断得狠绝,你的理智强过感情不知多少倍,原来你真的如此坚强。 我这么说,只是想否决一个可能,就是魏新早已凉了心不爱我。我想我自己,再次陷入了一个悲惨的境地。一想到魏新等成光回来的一天不知等得多焦急,等着可以正大光明离开我的日子,我就只想干脆发疯算了。 站了不知多久,灯也未灭,人也没出来过。他不留我,我还赖在这儿干什么呢,拖着手提包,一步一步蹒跚的离开。又下雨了,冰凉的春雨拢了我满身,却比不上我心凉。雨夜里,脚步声显得格外轻微。 健康日记26 我找了一五星级饭店住,我今天才见成光,根本不知道他住哪儿,另外我没带很多钱却特地住这儿,算是一种赌气的行为吧。 我拿着房间号码牌上楼,一边仔细看成光的访谈,一边注意到旁边的一位女士好像很在意我手上的杂志的样子。我打量她两眼觉得很眼熟,大概30多岁,很有古典美的女子,只是脸色憔悴,浑身散发着忧郁的气质。 “请问,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现在搭讪还用这招吗?”我大窘,“对,对不起。” “没认出来吗?是康健吧,我是林愈。”怪不得,成光回来了,她在附近也不奇怪。 “我到了,你是哪间房?”她拿号码牌给我看,是2016,我的隔壁。〖自〗 “这么近,进来聊聊好吗?对了,你怎么在这儿?”进了房,她递给我一支烟,我摇头拒绝,她耸耸肩自己点燃了一根。 “这个,说来话长。我都不知从哪儿说起。” “有空吗?我们彻夜长谈好不好?我现在神经衰弱几乎夜夜失眠。” 过了12点,我终于将这几年的境遇说清楚了,她听着,有时点点头,有时皱皱眉。听完了,她吐着烟圈说:“我好长时间没想到妈妈的事了,原来我们真的是表姐弟,这样我父母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沉思了一下又说:“爱情的事谁也说不清会是怎样结局,以一生作为筹码的赌注,祝你好运了!” 她的总结语怎么想都觉得话头不对,“难道姑父也……”她点头,“烦心事太多了。” 就这么一句解释,我听不太懂,“不方便和我说吗?” 她默然。 “这样啊,那就别说了。”屋里的气氛有点压抑,最好换个轻松的话题。“对了,你的孩子怎样,男孩还是女孩?一定很可爱吧。”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还是默然。半晌她把半截烟摁进烟灰缸,叹了口气站起来停在落地窗前,“这几年中国的发展真好,这样的不夜城,跟美国没什么两样。”我愣了,话题转得好快。“早知这样,我应该留在中国,也许什么都会好些。——一切都是从掉了那个孩子开始的。” “孩子……没了?” “嗯,成光走了之后,我和国安也马上去了美国,那里医疗卫生环境都好,我想生个最好的孩子。另外只要是在美出生的孩子都有绿卡,我的算盘打得不错吧?”她顿住,自嘲似的苦笑了下,又接着说:“11月的一天,下了大雪,国安出去购物,我在家洗澡,出来时滑倒了,流了好多血,失血过多昏过去前我好像看到成光向我走来。后来我在医院里醒过来,就知道了——孩子没了,而我,也再不能生了。接着,成光与他爸爸决裂了,也不再念商改念计算机,好像计划好的一样,顺利的绝了他老爸的后路。” “那样的日子怎么能计划得来?他又不会算命。” “也是,这么说吧,上天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机会,而他也的确抓住了。后来国安一次喝醉了曾说那天他回来时没见雪地上有脚印,进了屋却正看见成光抱着我出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成光来的很早,早到他的脚印都被雪掩埋了。结果,他却不救我。” “不,不会吧?成光他……不会这么做的。” “我想,他也没想到那么快就有报复的机会吧。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的,没有证据,也许,是我们误会了什么。” “林愈,你真是一个好女人,你,后来过得怎样?”想起杨伯伯的封建思想,我有点担心。 “国安对我还好,没离婚依旧爱我如昔,只是他一天天消沉我看不过去。吵架开了头就没有停止,到现在都不知该吵些什么了。我觉得自己依然爱他,可是——”她摇摇头,“是我把爱情看得太简单了。” “你们离婚了?” “没有,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正好成光回来,我也就跟着回来,想看看能不能劝他和他爸爸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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