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几号?”
“十七。”
“农历呢?有没有翻黄历?”
“啊?什麽?”
“没什麽。”我微微一笑,悠悠向那绿眼英挺酒保飘去一丝媚眼,“只是今日不宜外出。”
大凶。
慢慢滑下吧台的高脚椅悄无声息的向洗手间靠近,祈祷灯光昏暗那索命鬼不要发现我。
不料时运不济,在洗手间门口便被人堵住。
“嘿嘿……尹先生,请问想往哪里去?”
无知小儿。无聊问题。我一挑眉,正色道:
“你认为我要去哪里?麻烦先生回家多念点书,面前W.C斗大两个字母居然都也不识得真是让人无比担忧──倘在国内还好,大家都是一母同胞可以相互包容──不过如今既然身在异土,拜托先生有人问你国籍时就说是日本人以免丢了炎黄子孙的脸面。切记切记。”
我好心循循善诱,他却老羞成怒一把揪住我价格不菲的衣领。
“臭小子你还敢跟我打哈哈,老子找你半个多月,今天你给我讲清楚了,欠我的钱到底还是不还?!”
这野蛮人一面喷著口臭一面拽著我的衣领把我拖进洗手间将门反锁,然後铛的一声将一把可怜的匕首插进我身後墙壁,再做满面狰狞。
眼前抖动的一脸横肉,实在有背尹诺我高尚的审美观,於是闭上眼睛别过脸去。
“怕了?”
口臭霉菌倒仿佛有些得意,哼哼不止。
闭气,闭气,空气清新剂啊……
我无法忍受这严重的空气污染,後退数步,抬手示意他请勿靠近,然後深吸一口气。
冷笑。
“不过一笔小帐,也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
还拿脏手抓我衣领用口臭污染空气。
“小帐?小子你好大的口气,就这笔小帐,今天你能换我便罢,不然……”
又是隐语威胁,会这样说的人通常都无胆犯案。
“我欠你多少?”
“不多。不过五千美圆。”
长出一口气──原来预想错误,竟是如此小人物。
“区区五千美圆而已,尹先生我立刻便可还你,不过钱包放在外面,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我答得痛快,这男人倒显出一脸惊疑,目光闪烁不定。
“……你小子最好不要给我玩花样……”
啧啧。
小人之心。
我无奈叹气。
“先生可懂何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堂堂中国男儿今日我既说要还你就自当还你绝不会做那两面三刀之事。[自由自在]”
看来这口臭霉菌确是不懂,被我一席话唬得两眼发直,我则乘机开门出去。
立即冲到入口处。
颓然而回。
小人,小人,居然真的拿人把门。
回头看那英俊酒保,嫣然一笑,道,此处可有紧急出口?
没有。
于是只得另谋出路。可恨自己号称无所不能之龙的传人却独独不会软骨功,否则从排气扇逃出升天岂不快哉?
看着头顶方寸大小的排气扇胡思乱想一番。叹气。再优雅坐回吧台高脚椅。
“不请我喝一杯?”
媚眼如丝,蛊惑人心,直望向身边男人。
只愿是一头肥羊,救我脱离虎口。
我吐气如兰,向这人身上偎去。
“只需一杯?”
声音低哑,典型欧洲人的磁性嗓音。然后他转过头来,果然是金发碧眼轮廓深刻的外国人。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这男人之长相,实在太过意外——自诩阅人无数的尹诺我竟也小小吃了一惊。
——真真一个极品男人。
我呆了一呆,忽然有些泄气,虽不知这种上等货为何出现在此低等酒吧,不过想来凭他优越皮相,身旁绝不缺人,所以完全没必要再浪费一杯酒。
英雄气短。正欲转移目标,大杯啤酒却已推到面前。
“ONE NIGHT STAY?”
他微微一笑,几乎可迷倒众生。
我一怔,随即也妩媚微笑,并不回答,只将右手慢慢伸至他皮带上。
坚硬柔韧触感,几乎可摸到六块腹肌。不负脸孔的好身材。我喜欢。不过,并非最喜欢。
他又说:中国人?
我含笑摇头:不不不,在下日本人。
右手愈加不安分,说话间,忽然脸色一变。
“抱歉抱歉,忽觉不适,容我去去就回。”
然后捧腹直奔洗手间。
* * * * * * * * * * * * * * *
尹诺最爱,莫过于财。
手中握一叠钞票,远远便向那口臭霉菌丢去。
“五千美圆。拿了便滚。”
理直气壮。匆匆瞥一眼手中名贵皮包,将剩余绿票子统统装入自家袋中。
那霉菌细细将钱数了三遍,终于放松表情,砖头看我,一脸不可思议。
“你到有本事,来美国不过个把月就赚这么多,莫不是真的捡了金子?”
开玩笑。你以为美国果真遍地是黄金?不过火眼金睛,捉住一头肥羊而已。
懒得多说,我冷冷道:不必废话,欠条拿来。
然后细细将之撕碎。丢进马桶。冲水。终于长舒一口气。
而那口臭霉菌将钱放入腰包后却并不急着走,操着手立在一旁看我。神色诡异。
我不耐。回眸一笑。
“莫非先生还等我传你赚钱大法?”
他古怪一笑,说,那倒不必,我可没有你这般好资本,脸也好,手也好,那里也行。青春饭。我可是吃不起。
他笑的猥亵,言语下流。我略略一挑眉,微微一笑。
尹诺时间宝贵,还得在那肥羊发现钱包失踪之前物归原主,本没有空闲与这病毒在厕所浪费光阴——不过,现在倒是有件事非做不可。
我笑得甜蜜蜜,向这男人招一招手。
“呵呵呵……其实尹诺价格低廉,若先生有意,还可打折。青春滋味,不妨一试?”
风情万种。看他痴痴走近,伸手欲揽我腰肢,然后猛然退后一步,奋力一踢。
——正中那男人下身要害。他惨叫一声,颓然倒地。我紧接一脚踏上他妨害风化的脸。
“想占小爷便宜,还早了八百年哪你!敢侮辱我卖肉,招子也不放亮点看看小爷我是谁?只要我高兴,多少人捧着钞票跪着求我?小爷我就是想卖,你以为有人买得起?”
说话间又踢又踹,直打得那瞎了眼的东西惨叫翻滚,瘫软如泥,爽快无比。
最后踢他命根一脚,心情愉快,开门离去。
不料门甫一打开,便见那英俊肥羊站在门外,满面疑惑。
“我听得里面响动奇怪,你可还好?”
我看他狐疑神色,愣怔三秒,然后一把捉住他衣袖,惊慌道:
“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方才看一男子神色诡异,便截住他一番盘问,搜出钱包一只,看里面证件,应该是先生你的,这可如何是好?”
英俊先生见我手中钱包,脸色微变,再听洗手间内那厮尤自叫嚣不断,立即开门冲了进去。
他还不忘说,等他片刻。
我笑,说,好。
然后他背影消失。我转身便走,无影无踪。
BY:写《青日》写得痛苦欲死所以想换换口味调节心情的某童。
第2章
以尹诺的审美观,实在是非常不欣赏此套制服。
唐装。白色中式围裙。看起来好似家庭主妇。这倒也罢,只可叹那色弱老板,为刺激眼球,居然一意孤行坚持使用金色圆弧衣领。
忍无可忍。我曾很认真的对老板说:
“尹诺申请剪掉这衣领,不知可否?”
“为何?中国色彩。很适合你这美人。”
“是。色调搭配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媲美职业水准。不过尹诺近日皮肤过敏,医师建议,最好保持空气循环流通。”
表情严肃,伸手抚摸颈部,再露出一丝痛苦神色,此番免费表演,实在入木三分。
“原来如此。”年轻英俊事业有成的中餐馆老板刘益先生面露关切之色,“也好。尹诺,我特许你不必穿外面制服只穿围裙即可,这般空气流通岂非更加顺畅,必定不日而愈。”
他状似真诚,言语更是动人。我後退一步。
“老板,我忽然觉得这衣服真真太有品位,实在不忍更换。所以现在这样便好。”
“真的?那麽你的皮肤……”
“不过区区小事,中国男儿,炎黄子孙,岂能因此等小病而屈服?”
我看他仿佛担忧无比,假笑後退,迅速消失。
此次舌战,溃不成军。
所以摊上一位对同性有异常需求的主子,对理论上应该对同性毫无需求的尹诺而言,绝对不是一见幸运的事──更可恨这老板不仅恋色而且吝财,尹诺为其端盘刷碗一日,辛苦无比,所获也不过区区百圆,怎生负担大笔治装保养美容费用[自由自在]?
外逃之心已久,苦无合适高枝,遂一直未能得逞。
所幸近日宰得肥羊一只,经济略略宽松,倒也暂且把贼心压下,安安份份穿这身动人制服为人端茶递水外带化解老板习惯性骚扰。
生活如此有趣,倒也悠然。
直至圣主诞生日。
西方浪漫佳节。中餐馆没了生意。下午不过五时,刘益先生便携他俊美金发小情人第二十四号外出共进晚餐。
烛光。牛排。醇酒。让人嫉妒——留下尹诺,独守空闺,还需收拾豆浆油条以及过期红烧肉。
平安夜。可怜我独自一人,痴痴思慕那令尹诺一见倾心却无缘相守至今仍孤零零躺在冰冷橱窗内的白色貂皮大衣。
胡思乱想到晚上十一时,蚊子也不见一只,於是准备关门打烊回家与我心心念念之可爱大衣先生梦中相会。
然後懒懒蠕动。转身。
看见一双修长美腿。
“请问,此处可是龙餐馆?”
我抬头,便见含笑面容,温文尔雅,气宇非凡,站在门边。
心觉不妙。我假笑道:实在抱歉,今日打烊,明天请早。
对方满面疑惑,手指门边荧光招牌:
“不是晚上十二时方停止营业?”
“那是平常,例假日不计。”
“是吗?在下眼拙,竟未看出阁下原是女子,还有每月不便,实在失敬。”
他一脸惊异,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感叹无比。
尹诺何许人也,自是毫不羞愧,正色道:
“先生误会。不知先生上的哪家低劣中文速成班以致今日你我鸡同鸭讲。所谓例假,乃是指日常假日——今日耶稣诞辰,如此重大节日,怎可不及早关门以示敬意?”
义正词严。只愿中华悠悠文化能点化这金发洋鬼子。
他见我一脸不屑,似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么当日你我之间是否也有少许误会?”
我退后三步,正色道:那是自然。尹诺尽心竭力为先生捉得盗贼,先生竟不重谢在下?
说话间再后退两步,移至后门——良心建议,为人身安全着想,但凡公共建筑,都理应设置紧急出口才是。
对面男人深深看我一眼,倒并不逼进,微微一笑:
“原不是不谢尹先生,实在是你走得太快,不给我机会。”
“是么?中国人民勤劳善良,学习雷锋已成风气,所以人人品德高尚,做好事自不留名——大恩不言谢,先生亦不必介怀。”
“是。早听说中国人诚实信用。”这男人笑得无害,“所以此番前来,并非只为谢恩。”
“哦?那么先生究竟所谓何事?尹诺愚昧,实是不知。”
所以恕不奉陪。我也笑,一脸茫然。再后退一步,反手抓住门锁。
开玩笑。以为美国再如何也算幅员辽阔,虽及不得中国之地大物博,应该也不至连区区一人也逼不开。我失望[自由自在]。
“尹先生说笑。那日你我不是杯酒约定一夜之情,莫非你已忘记?”
他表情认真,言之凿凿,目光直向我逼来。
实在魄力十足。不可多得。
“呵呵……先生抬举,尹诺怎敢忘记。不过今日要事在身,实在不可久留。”
我干笑几声,转身夺路而逃。
第3章
以为自己机智过人,安全无虞。不料时不与我,平白惹祸上身。
我瞪着眼前几位面色不善的先生,仔细分析他们肩臂肌肉之结实程度,然后无奈回头望向那施施然走来的优雅男人。
“先生猜我尖叫会有几分贝?”
餐厅后门通向一条深深小巷,对面便是居民区。
“不知。”他负手而立,淡淡微笑,“不过我大概猜到尹先生尖叫内容。”
“哦?是什么?”
我好奇。莫非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人竟是传说先知?
“按中文来算,不超过两个字。”他盯着我的脸,仿佛饶有兴趣,“……抢劫。杀人。非礼。强奸——不过最大可能,应是‘救命’。”
这人扳着指头细细数来,最后还不忘好意提醒:“不过尹先生莫要忘记,这里是纽约。”
我笑。随即正色道:
“我自然知道此处并非故土,不比往常。不过先生中文实在不够完善——可曾听说‘困兽犹斗’?——况且,你自以为聪明,也猜不得他人心思。”
然后我后退一步,气聚丹田,仰天长叫。
——救——命——啊——
声音凄厉。划破长空。并且字正腔圆咬字清晰。
三字。三字经典。实在不辱中国语言之精髓。
只可惜没来得及叫第二声,便被一方湿帕捂住口鼻,随即意识模糊不甘昏迷。
可怜乱世佳人尹诺,就此被强人掳去做黑道大哥压寨夫人。
* * * * * * * *
“我坦白。我家床下从右数去第四十三块砖下有六千四百一十八美圆私房。先生放我回去,我拿来还与先生可好?”
躺在华丽柔软大床上,看着头顶天花板。动弹不得的尹诺,已是待宰之羊,只能垂死挣扎一番。
“没想到尹先生竟也有余款可藏,实在让人惊讶。”
对面男人悠然翻看大批资料,里面记载尹诺我二十六年辛酸成长历程。
我看他仿佛一脸惊讶,好心点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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