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他说。笑着说。
我知道。你是我的客人。有钱的客人。那么先生，可以麻烦你再请我一瓶酒么？
他摇晃着手里空空的酒杯。
我转头看身旁优雅微笑的男人。他太平静。平静得无一丝波澜。他并不开口，只是看着持着酒杯的细得可怕的手。直到这只手被另一双手握住。
然后是清清脆脆的一记耳光。
奇怪在这喧闹的空间里这声音如此清晰。
并不是很重的一巴掌。上官靖却几乎被打得跌到在地。
——“你不能再喝了。”
那人说。声音低沉。是惯于命令人的语气。
昏暗光线中看不清他的脸。短暂静寂中，上官靖惨白唇边的一抹殷红分外刺目。
他仿佛有一瞬间茫然。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无声的，扭曲的笑了。
“秦戬，现在，连你也可以命令我？……”
沉默[自由自在]。
然后那男人轻声道：“我不是命令你……靖，看看你的手，你已经酒精中毒，根本连杯子也快要握不住……”
惨白的手。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上官靖微微颤抖的手，然后不动声色转头去看身边杰伊大人——实在让人敬佩。这方才还仿佛要与故人相认的男人如今居然稳如泰山面无表情竟好似完全置身事外——这种非凡定力，实非常人能及。
于是我也微笑回头。悠然看戏。
——刚好看到精彩镜头。
肥皂剧之永远经典，就是受害者姿势优美的赏对方漂亮干脆的一巴掌。
果然如此。
酒精中毒似乎并不影响力量发挥。上官靖的一记耳光直打得那男人偏过脸去。
“秦戬！你以为你是谁？！”
然后便是一场混战。
上官靖随手掷出的酒杯擦过男人的脸颊飞入后面的舞池。
有人惨叫。
然后叫骂。
最后演变成任何一个平民街头随处可见的低级厮打。
而始作俑者看着他一手制造的混乱，居然又开始微笑。向着秦戬，挑衅的微笑。
我和杰伊在他身后。竟好似已被他完全忘记。
好吧。虽然不清楚他与身旁摇钱树的关系，至少让他们重逢数秒，所以今日也算圆满完成工作，功成身退。现在我唯一关心的，也不过是杰伊大人对尹诺行程是否满意而已。
思索间。却已被杰先生捉住手臂。
“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他俯在耳边轻声道，居然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生生将尹诺拖了出去。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身不由己。
——在与上官靖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他在低笑。
陈颉廷。
声音飘忽。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只不过一种感觉，觉得他应该是对杰伊说话。所以我忍不住抬头看那捉住我手臂的男人。但他并未回头。
于是我们便这样莫名其妙的离开。也不知是否是杰先生无法忍受低俗音乐或浑浊空气。我一直被他拖出入口，才有机会开口。
“先生，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白白浪费大堆钞票。”
砸下重金，也不过与东方蝴蝶相见数分钟，而且还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好在他终于想起放开我。然后这男人微微一笑。
“无妨。今日收获已是不少。”
“收获？”
我疑惑。实在无法理解在白白吐出大笔钱财后还能笑谈收获。
而这人实在笑得太愉快。他笑。然后说，尹诺，你让我明白，无论如何，我也决不能变得和他一样。决不可能。
他？难道是指上官靖？实在一头雾水，于是忍不住想问。
你认识他？
这一句话留在了舌间。
我们所在的小巷彼端，一道光线遥遥射来。
自然是百万名车。
第12章
灯光照耀处竟是森然一群黑衣男人。
名车保镖，倒是理所当然。
我回头瞥一眼神色如常的杰先生，也不知他是否这堆障碍物的主人——倘是真的，那这排场倒真是有些惊人。
只见身旁这男人略一皱眉，仿佛不甚愉快，沉声道：“Morley，你跟踪我。”
又是肯定语气。这种情况下不是应当先假惺惺问一句先生或小姐您为何会在这里？——他到是单刀直入省略不少麻烦。我疑惑数秒，然后将之统统归结为金钱效果，于是对绿票子的崇拜立时又增进几分。
杰先生话音甫落，只见一黑衣墨镜标准护卫甲上前一步拉开那名车车门，随后极其顺应剧情发展的伸出美腿一只。
“JAY，你无故失踪，我不过奉命查找，现在你反来怪我？”
果然是香车美人。我看着那亭亭从车中走出的美丽女子，咋舌。
啧啧。只可惜这美人满面愤然之色，虽是向杰先生声发话，咄咄目光却直向无辜尹诺射来，实在太让我伤心。
莫非是这位小姐要治我个引诱她家纯洁白雪王子之罪？尹诺回视她数秒，忽觉此人有些眼熟。努力思索一番，方忆起她竟是尹诺初入豪门那日酒会中倚栏俯视在下的优雅美人。
新仇旧恨，原来如此。
于是不动声色后退，与杰伊先生拉开适度距离。只愿大小姐明白我良苦用心。
不料杰先生心情不快竟连尹诺也不放过，居然回身一把捉住我的手。微笑。
“可惜。今天本来很尽兴。”
“难道不是？”
这人笑得诡异，以致对面美人目光愈加尖锐。可怜尹诺做了夹心饼干，只觉芒刺在背。
“如果让大人不快，那实在是小的失职，你尽可以扣在下薪金。”
钱财固贵，也得在小命得以保全的前提下。
于是我也呵呵假笑，慢慢抽回手来。
好在杰先生此次居然不加阻拦，于是尹诺纤纤素手，得以逃出升天。
杰伊看着我仓皇后退数步，然后转身微笑。
“Morley，你为何总是喜欢扰人清净。我的一切爱好莫非你都看不顺眼？”他笑得优雅，语气温和，叹气，“这就实在有点麻烦，Morley，若你与我这般不和，今后长长半生，又要如何相处？”
这男人居然很适时的露出一丝忧虑之色，表情真挚，完全看不出方才质问时半点冰冷影子。角色转变之快，让人惊叹钦佩。
我只是张口结舌。仿佛看到那冰山美人Morley大小姐面上竟也泛出丝丝红潮，实在无话可说。
这一出短短戏剧，不过几句台词，居然能产生如此惊人效果，究竟是剧本不凡，还是角色魅力？
思索一番，在抬头看那安然微笑的极品男人，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戏剧效果，重要在于演员资质。倘若人人都有杰先生这般英俊脸孔，那么再如何低劣剧本，也可发挥奇迹效果。以此类推，世界和平，天下大同，只怕也绝非难事。
于是默默再后退数步，只原这男人不要将他多余魅力善心发放到尹诺身上来。
好在戏已落幕，杰伊大人终于回头唤我：
“尹诺。”
我瞥一眼那脸色大缓的大小姐。叹气。
“是，是。主人。听您的吩咐，我们立刻回家去。”
又数一夜绿纸片。
次日风和日丽。难得一个好天气。
早餐时分，放在尹诺面前的，已有豆浆油条八宝饭绿豆粥。
毫无食欲。
杰先生看我半晌，柔声道：“尹诺，你面色不好。”
他问得温和温柔，我闷头喝粥，头也不抬。
这男人难得好心，却不看时机——我身旁那美丽大小姐，面色何止不好，简直已可算狰狞，你偏偏不去关心？——一直她积火过多也用目光关照尹诺，以致尹诺食欲不振脸色惨白，只恨不能把脸埋入碗里。
那男人却还在挥霍善心，状甚担忧关怀数次不得回答，终于叹气，将手中把玩良久的东西推到尹诺面前。
“尹诺，最近几天我可能无法陪你，如果有空最好先做练习。”
金属制品。尹诺在国内偶尔也在路边地摊上见识过，听说有益于培养男孩子个性和武士道精神。不过那是塑料制品。
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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