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听说如今男色之风世界流行，尤以上流社会为甚。尹诺有幸生得一副好皮相且懂得善加运用，所以向来左右逢源。
後退数步，再抬头看那痴肥老头，我含羞道，先生过奖，尹诺实在愧不敢当。
羞涩神情。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此招尹诺我闭门练习已久，今日一展，测试威力如何。
眼角余光瞥向对面人，还未看得他表情便被一人挡住──不知是谁这般不识时务，我皱眉[自由自在]。
“杰伊先生回来得真是好快。”
害我实验毫无结果。
我脸色不甚美丽，挑眉看他，面部肌肉僵硬，语气自然也善良不起来。心情不爽几乎忘记他是我现任老板兼衣食父母。
他倒仿佛十分开心，说，尹诺，我为你介绍一人。然後他十分自然伸手搂过我，向一旁某人道，看，这就是他。
啧啧。谁是谁？好象尹诺是什麽好东西，让他先生得意得拿出来做展览。象征性的略微挣扎以示本人不满，再满脸堆笑看向那等著观赏尹诺的某人。
可怜刚刚那痴肥老头，也不知被挤往何处。善良如我，实在同情无比。
“尹先生？”
对面温柔声音传来，我笑得愈加灿烂。
“正是在下。”
又一个中文天才，字正腔圆简直可让中国人羞愧不已。
“听说Jay说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可是真的？”
有意思。
原来一个人若优点过多也并非一件好事。我不动声色瞥身旁那长舌男人一眼，然后继续微笑。
“呵呵。没想到小的声名远播，实在惭愧。其实不是尹诺有意思，不过由于种种莫名原因，别人看我，总觉不可思议——譬如你身后那位先生，方才称赞尹诺衣着容貌，那深刻神色，也好似十分有趣。”
我这般言语，却见那被挤到外围的痴肥老头满脸赘肉颇有戏剧性的一抖，再抬头看面无表情的杰伊先生一眼，随即无声消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居然不需只言片语便轻轻松松赶走恼人苍蝇，实在让人敬佩不已。我满心倾慕，柔若无骨倚在这伟大人物身旁，只差没有顶礼膜拜以示真诚。
根深蒂固的摇钱树，真是教人心安。
我与杰伊眉目传情，而一旁前来见识我这‘有意思’之人的先生，倒似乎看得饶有兴致。
“Jay。让人羡慕，你为何总能捡到宝贝？”
“处处留心，偶有所得而已。”
“然后？你打算如何？”
“无聊生活，暂做消遣。”
“莫要忘记Morley，她向来喜欢干涉你所有有趣的消遣活动。”
“呵呵……两虎相斗，不是很有意思？”
………………
两人相谈甚欢，我一旁赔笑，气氛仿佛十分融洽。
不过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上，对着尹诺一堂堂中国人，这两位高雅绅士，竟用法语谈笑风声，不免让人感觉不快。
所以睁着无知双眼，我识趣保持缄默，懒得告诉他们，尹诺大学，念的是西语系。
沉默等待。直到两位先生将尹诺后事也商量完毕，我再虚弱抬头，说，尹诺头痛，可否先带我上楼找某处休息？
开玩笑。看四周众人，虎视耽耽，欲将尹诺吞吃入腹或杀之而后快的人不在少数。如此危机四伏，及早抽身离开方是上策。
然后充分发挥壁虎功能，牢牢贴住身旁男人，亦步亦趋挪上楼去。
华丽石梯。光润扶手。直通向豪华大厅。美轮美奂的设计。而更为动人的却是高处斜倚栏杆一丽人，目光如箭，向尹诺脸上刺来。
啧啧。电影中亦难得一见的高贵景色。我陶醉。
于是媚眼如丝，吐气若兰，伏向杰伊先生耳边。
“今日已完，速速交出十万美元，现金。”
BY：去年努力过多不见成效今年准备努力学习准备高考的某心灰意冷童……
第8章
整夜无眠。
半是兴奋过度。张张绿色小纸片在脑中不停飞舞，怎不教人血脉偾张？
半算水土不服。过分柔软大床。可怜贫穷提如尹诺者，居然辗转反侧入不得梦去。房间内淡淡薰香，袅绕沉淀，也让人头痛。
于是只得无奈起身，翻出杰伊老板今日付我的十万佣金，将这许多可爱绿票子，一张一张，摊了满床，仔细观摩欣赏几番，再悠然睡下，以钱做被，总算有半晌盍眼。
* * *
“呵呵。早安尹先生，昨夜睡得可好？我特别吩咐将那房间打扫布置，中国风味，可还满意？”
站在楼上向下眺望那神清气爽坐在餐桌边的男人，尹诺我睁着一双血红眼睛，再听他这般轻松言语，只觉万分不爽。
施施然走下楼来。
“多谢先生关心。托先生的福，尹诺一夜无梦，十分满意。”
一夜无眠自然一夜无梦。
我状似柔顺垂下眼睛，在那长长餐桌旁找了个离他做远的位子坐定，然后微笑。
“不过先生所谓中国风味，究竟所指为何？”
宫灯。屏风。挂扇。洋人对中国文化的理解，总要倒溯时光三百年。
“不过一点小手段，我以为你会喜欢。”
“小手段？”
“薰香。很适合你。”
这男人一手支颌，浅浅微笑看着我。我一怔，看他如此优雅神情，忽然发觉自己竟忘记他是怎样一个英俊男人，堪称极品。而所谓两军对垒，最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居然忘记对手分量，实在危险之极[自由自在]。
暗自泄了气，于是也不再回嘴，低头准备抚慰胃部养精蓄锐以再战下次。
薰香。上流社会的无用之物，我尚无深层研究。不过尹诺对所有食物，倒是了解彻底。
于是瞪眼看桌上美食——五分熟荷包蛋，法国长面包，牛奶，果酱，干酪——等等等等。凝视良久，拿起刀叉，想想又放下。我终于忍不住问，可有中式早餐？
不过随口问问。
不料杰伊大人居然轻轻一招手，立即便有人为尹诺送上餐单。我瞥了一眼，各色菜式不下百种。
一时无话可说。
那男人却还在悠然微笑。
“想来也是。你久居中国，到美国月余也一直在中餐馆，应该还不太适应西式早餐，好在家里有中国厨子，这也不是问题。”
不小心闻到香甜铜臭气息。我生气。眼中血丝未消，看眼前男人又倒人胃口，于是一把丢开餐单抓起刀叉便向金黄荷包蛋刺去。
有钱人。
不知为何总让人看着不大顺眼不甚舒服。
恨恨把餐盘切得吱吱作响，只望影响某人食欲。不料他已回过头去，低声询问一管家模样人物，道，她还没起床？
那白面管家声音更低，回道，小姐头痛，想在房间用餐。
啧啧。管家。小姐。还有这英俊少爷。莫非时光倒流？还是说原来尹诺以前所看电影并未夸张，资本主义腐化分子总逃不开这一层无用束缚？
头痛？呵呵，心情不愉便常常头痛。我也是。得体回避且无伤大雅，岂非完美？不过这千金小姐所避者是谁，我自然清楚无比。
于是停止对盘中食物无情蹂躏，瞬间回复优雅举止和高贵气质，我向杰伊先生嫣然一笑。
“先生今日可有计划？”
开玩笑。每天十万美金，白痴也不会买个娃娃摆在家里做观摩。
而我老板果然开始认真思索，我则抓住时机，及时进言。
“如果先生无事，不妨交给尹诺安排。”
满脸殷勤笑意，几近献媚。杰看我忽然变身忠犬101，似乎一时无法适应，微微皱眉。
“也好。不过请别忘记，若我觉得无聊，今天薪金便得扣去。”
第9章
二十六年来，尹诺一直可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相信今後亦然。
所以将已装如口袋的钱再拱手返还的蠢事，断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所以我必定将这棵摇钱树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他感到物超所值才是。
不过对於这胃口挑剔的世界第一无聊人士，倒确实叫我煞费苦心。
浪漫？温馨？还是来一段搞笑表演才能让他感到有趣？略略思考一番。再抬头看眼前那仿佛等待戏剧开幕的国王，瞬间打定主意。
嫣然微笑。
“外面天气寒冷，先生不妨先回房加件衣服？”
* * * * *
极品男人。杰伊确实当之无愧。不仅皮相得天独厚无可挑剔，举手投足也是气质优雅，连穿衣的品位亦是一流。
今年流行的中式排扣，弧行立领以及袖口的细细刺绣，这件黑色长风衣，穿在这高挑身材的男人身上，实在是极有风味。
我淡淡将目光收回。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这种好天气，不是应当出来呼吸清新空气？”
“尹诺，你所谓完美计划便是邀我出门吹冷风？”
啧啧。难得我卖力调动气氛，这人却不识好歹。於是酸酸看一眼他价格不菲的大衣，也沈下脸来。
“时间尚早，又不是超市限时打折，先生又何必如此焦急，不是有失风度？”
我冷哼。
他看我半晌，却忽然仿佛有了一丝笑意。
“是，我何必焦急，尹诺，和你在一起不是永远也不会无趣？”
甜言蜜语。口蜜腹剑。我瞥一眼这迅速转变的男人，也嫣然道：“那麽正戏开场之前，不妨陪在下片刻？”
呵呵。把握时机适时进退一向是我的拿手好戏，做的我完美，才有益於自身。
──譬如最实际的物质利益。
* * *
梦中情人。心心念念夜夜入我梦来的梦中情人。还不知何时才能将它领回家去。
我痴痴看著橱窗中那纯洁高贵的白色貂皮大衣，悠悠长叹一口气。
“今天似乎真的有些冷。”
再凉凉叹气，再回头看身後裹在优质保暖大衣里的男人──被我一路拖来这里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实在让人敬佩。
我瞪他良久，这木头人竟依然毫无动作，於是又开始唉声叹气。
“真是好冷，冷得尹诺头脑发麻，啧啧，这可如何是好，怎样才能想出有趣的点子？”
神色哀婉好似深闺怨妇，再抬头深深看杰伊先生数眼，其中深意，不言自明──可恨他仍一副无知表情，只恨得我牙根发痒，於是死死粘住橱窗玻璃，再不肯挪动半步。
而这男人凝视我半晌，竟露出一丝笑意。
“尹诺，你这可算是威胁？”
威胁？不过是做一点额外收益，何必说得如此难听？我不屑。
“先生是什麽意思？我只是自怜身世感叹一番而已。”
“呵呵，好一个自怜身世，若我今天不拿东西贿赂尹先生，只怕你不止脑子麻木，连腿也会麻木以至於挪不动一步？”
原来这人不是傻子。我十分欣慰。於是嫣然道：“这也是情非得已。”
然後目光相交，纠缠一番。
我笑得甜蜜，杰伊却忽然脸色一变，厉声道：“尹诺！莫要忘记你现在为谁做事！你违背契约，我不仅可以扣除你所有薪金还可将你送上法庭！”
声色俱厉，翻脸比翻书还快，如果换做旁人，只怕已经吓得腿软， 不过尹诺何许人也，自然轻松化解。
“先生何必提醒，我每时每刻都不敢忘记你是老板，不过既然是老板且愿出巨资包下可爱有趣的尹诺我整整一月，那麽又何必在意这区区额外开销──况且人生在世，不过为快乐二字，恰好我能让先生快乐，那其实月薪十万已是太便宜你了。”
脸不红气不喘，说得好似天经地义，我低低冷笑。
“还有你也不要忘记当初答应一切必要开销并不记入在下薪水，现在天寒地冻，买衣御寒当然是必要花费，莫非如今你却要反悔？”
冷若冰霜。尹诺翻脸的速度也不输於人。我狠狠瞪著眼前板著脸的男人，表情好似捉住了偷情丈夫的妇人，天下公理都在我一边，只差没有冲上前去连捶带打以泄心中委屈。
呵呵。演戏。台词任我写，角色由我挑，再加上尹诺这样一个演戏天才，结局自然也随我心意。
那男人静静听我说完，再端详我良久，忽然又笑了。大笑。笑得仿佛甚是开怀。
“好。尹诺，你果然不会叫我失望，连歪理也可说得振振有辞。就是刚才那一番精彩言语，已值得我为你买下这件大衣。”
杰伊先生如此愉快，自然万事大吉。
於是不过须臾，我便心满意足抱著我的梦中情人沐著柜台那美丽小姐羡慕目光施施然走出商店门去。
身後那英俊男人，竟也似完全感觉不到被宰的疼痛，依然笑得优雅无比。然後他说：“尹诺，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但现在我仍然忍不住赞赏你──你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心情愉快。我回首。停下。嫣然微笑。屈膝，盈盈向这人福了一福。
“多谢夸奖，我想尹诺实在当之无愧。”
第11章
想来很多人都能看见贵族的辉煌。报纸。荧光屏。水银灯下的光明和华丽。近乎无所不能。
普通人看不见的应该只是堕落。
我当然也是普通人。并且是穷人。所以现在我看着眼前的人一杯接一杯凶猛的喝着足可以烧穿人喉咙的烈酒，看着酒杯慢慢叠高。无话可说。
身旁杰伊先生面无表情，微微挑高优雅眉毛。
黯淡闪烁的灯光。极具东方特色的面容。黑发。长发。惨白得美丽得诡异的脸。微微颤抖的指尖。摇滚。震耳欲聋。只有他的四周是停滞的。
静止不动的空间里。他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疯狂的喝酒。
在无数凝视的视线中，我问，Butterfly？
是确定的语气。我相信不会是别人。毕竟有所不同。
他并未放下手中的酒杯，只微微抬头，目光扫过我和杰伊。灯光昏暗。他的视线滑过我，在杰伊脸上停留片刻。
忽然微微变色。
“好久不见……上官靖……我想我没有认错人。”
杰伊微笑。语气竟好似遇到久别重逢的故人。
有一瞬间我以为这两人过去曾有过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也许又是一个足以山东所有无聊人士兴奋情绪可以拿来写一部现代豪门长篇罗曼史小说的凄婉故事。
可惜我太清楚以杰伊先生的身份，今天应该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况且看他平静态度，也不像与这美丽蝴蝶有过太多激情。
所以我只能揣测。上官靖。中国名字。中国人。仿佛有些耳熟。
然后我等待发展。
可惜今日这重金聘来的主角却似乎不愿发展。抖着手又喝下一杯酒。只是喝酒。仿佛除了酒以外已没有任何值得他关注的事。只是喝酒。直到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潮。他忽然抬头。笑。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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