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真實,知道虛假,滋味如何?
我笑。笑得爛漫,笑得放肆,笑到一個巴掌重重甩到臉上,依然無法停止。
一掌一掌。沈重壓力。直到天昏地暗,口鼻流血。
只是含著滿嘴血腥。大笑。大笑。大笑。
直到冰冷大手掐住脖子,依然無法停止。
一生最可笑的事。
艱難喘息。癡癡看著身上沈沈的男人,扭曲的臉,猙獰表情。
是誰?他是誰?
感覺到有人拉開雙腿,灼熱鍥子刺入體內。瘋狂和疼痛。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冰冷嘴唇。
微笑。昏迷。
* * * * * * * * * * * *
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安寧。安寧。
你到底是否有心?
* * * * * * * * * * * *
模糊視野。耳邊低喃。反複。
是。人本無心。奈何相互糾纏。想要拋棄。想要結束。想要解脫。然而只要有絲絲雜念,便永無休止。掙紮。愈縛愈緊。窒息。致死。方休。
不得救孰。
口中淡淡腥澀。
網中之魚。安寧。你要明白。不過如此。所以,無法自救。所以,只望救孰他人。
……李牧……
* * * * * * * * * * * *
憔悴不堪的男人。幾乎可見青色胡渣。互望的瞬間。誰也沒有動。
人來人往。靜默。
然後他輕聲喚道,安寧。
我嫣然一笑,說,好久不見。
赤腳。睡衣。滿身傷痕。出現在這華麗的公司大樓,實在格格不入。而李先生竟仿佛毫不吃驚,慢慢走近,眾目睽睽,輕輕將安寧擁入懷裏。
“你終於來了。”
聲淡如水,動人心魄。
我靠在他肩頭,緩緩閉上眼睛。
“是。我來了。我馬上就要走。”
翻窗跳樓。畏罪潛逃。不宜久留。
感覺他微微一僵,手臂愈緊。
“我等你。”
不願放棄。不得不放棄。有時是一種解脫。
“我不會再回來。”
善意謊言。終是罪孽。李牧,由始至終,你都沒有過錯,我虧欠你太多,所以不願再欺騙。
“李牧,我永遠不會再回來。”
這是真的。倘若我死了。
“我等你。安寧。不管你如何,我等你。”
溫柔懷抱。纏綿動人。
我抬頭看他,他淡淡一笑,說,我從不逼你。
是。你只是給我壓力,以及罪過。李牧,你在我的網中,我想給你自由,你卻不願離去。
我看著他溫和面容,幾乎忍不住發抖。
“求你……李牧……求你放手……”
如此虛弱言語,連自己也幾乎不信。李牧定定的看著我,然後苦笑。
“安寧,你就這樣愛他,為了他,什麼都可以不顧?”
似曾相識的對白。我一怔。寒氣從赤裸腳下升起。
我愛他?我愛他?
他是誰?
歐陽口中的李牧抑或李牧口中的歐陽?
是 誰?
肯定語氣。一句話決定安寧終生。仿佛洞悉一切的上帝,我必得坦程相見方得寬恕。
我愛誰?
誰是誰?
呵呵。原來最不清楚的竟是自己。而如今,還在糾纏不清。
快刀亂麻。我只知這一件事。
奮力推開這溫柔男人懷抱。後退。看著他癡癡的看著自己。微笑。
“李牧,你聽好,我只說一次,我不會回來。不是為了誰,不是為了其他,只是因為,我,不愛你。分毫。“
平靜。冰冷。如刀。
李牧的臉慢慢蒼白。蒼白。仿佛開始顫抖。
伸出的手終究無力垂下。
人來人往。
短短距離,已恍如隔世。
人來人往。
淡淡曲線,失去交集。
我退後。轉身。
他在身後,輕聲說,安寧,從你一聲不響的消失,從我在歐陽家看到你,從你剛才來到這裏,我便早已知道結局。安寧,冷酷如你。我這傻子,竟也不願分辨,竟也不能憎恨。我還能如何?安寧。安寧。你到底是否有心?
聲淡。迅速融化。
沒有回頭。
* * * * * * * * * * * *
呵呵。
兩個情真意切的男人。相同的感情。相似的言語。受害者。
罪人是安寧。
是。人本無心。奈何相互糾纏。想要拋棄。想要結束。想要解脫。然而只要有絲絲雜念,便永無休止。掙紮。愈縛愈緊。窒息。致死。方休。
無心之罪。
* * * * * * * * * * * *
紛紛雪花。無暇純淨。晶瑩剔透。美麗無比。
瞬間。覆蓋。安寧。一片空白。輕輕咳嗽,咳到喘不過氣來。一片空白。看著滿手暖熱鮮紅。一片空白。然後微笑。
“歐陽。不會有結果。我會死。”
他在身後,不知多久。輕聲道,我不會讓你死。
你想違抗天意?莫非你真的是神?彈指之間,改變凡人生命。
或許。你一直是安寧的上帝。否定所有,只留軀殼,再無其他。所以若你眷戀這無用身體,便拿去。
回頭。看他平靜神色。不見溫柔。不見憎恨。毫無波瀾。
些些疑惑。
“歐陽。歐陽。你可曾愛過我,一絲一毫?”
一直都不明白。
無法窺視人心。所以相信。所以不信。所以幸福。所以不幸。
或許不知道真實,才能繼續。而我已無法繼續。
眼前漫天雪屑,這純粹空間,太過清醒,以致於對面的人模糊不清。
他淡淡道,是,你一直知道,所以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安寧,你要我說多少次──我愛你,每分每秒。
毫不猶豫。
……夏日午後,葉間光線,傾泄於地。流動。消逝……
我看著他。良久。笑。
這三個字。曾癡癡等待。沒有結果。
這三個字。在以為能夠放下時,讓人惘然,心醉神迷。
這三個字。這一刻。聽到耳中。是何感覺?
心如。止水。
剛才剎那。我竟妄想你能好好想想再回答。切莫太快。
然而你毫不猶豫。
“安寧……我愛你。我說過無數次。所以,你不可能逃離。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死。你的所有,都是我的,全是 我的……”
他如此宣布,原來並非毫無道理。我親愛的兄長,由於母親家族的忽然事故,繼承了大筆遺產。天降之財。兩千八百萬。自然不願與我我這無用弟弟分享。所以他大度賜我一筆錢,希望我老死他鄉。所以他急急與父親劃清界限,將這老頭送到溫馨養老院。所以父親酒精中毒,暴死房中,三天,才被發現。
所以我親愛的兄長,原本不可能大發仁慈救我這敵人。
所以歐陽送他三千七百萬,買我一條性命。
呵呵。
何其榮幸。我的天使。我的上帝。我的再造恩公。
倘若手術成功,我何以為報?
靜靜聽他說完一切。微微一笑。我凝視著他,溫柔無比。
“歐陽。我太感動。你這樣愛我,我怎會舍得離開?”
他看我如花笑臉,終於放松神情,輕輕伸出右手。
伸手。被他一把抓住。永遠壓力。讓人疼痛。
然後。將我緊緊擁入懷裏。
手中鮮血。慢慢滴落。鮮豔奪目。血似緋花。
沒有溫暖。不再寒冷。還有什麼?
若我自殺。這男人會如何?想想便覺得有趣。只可惜我太愛惜生命。貪生怕死。毫無骨氣。
還有什麼?
微微發抖。無可遏止。慢慢抬頭。看著他溫柔滿足神情。
笑。
──呵呵。我的主人。請疼安寧。請抱安寧。永遠。不要放開安寧。即使。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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