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仁杰还是蒙着头,滚! 王队长脸都青了,三下两下把包仁杰剥了个干净,扯过被子上了床,强硬地把包仁杰揽在了怀里,不许闹! 包仁杰挣扎了一会儿也就老实了,趴在王志文胸口抽鼻子,队长,你说,燕飞他,会不会死呢? 放心吧,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咱刑警队的从来都是牺牲在革命战场上没有死在病床上的。 燕飞又不是刑警...... 那也差不多,那小子从来就没吃过亏,你放心吧,他保证能生龙活虎地出来! 真的?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这倒是。包仁杰终于破涕为笑,枕在队长怀里打起了呼噜。 王队长也很累了,这几天为了王其实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想睡,可是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包仁杰刚才的问题一直在脑子里打转,燕飞,会不会死呢? 那个全警局唯一敢给他脸色看的燕飞,那个表面上冷冰冰实际上很善良的燕飞,那个见他一次就被他踩一次的燕飞,那个总是有意无意在王其实身边出现的燕飞......自己早就把他当成了另一个弟弟,这一次,能撑过来吗?王志文用力地拥紧了包仁杰。 队长,您怎么了? 别说话。王志文把嘴唇贴在包仁杰毛茸茸的脑袋上,像小鸟啄食一样一下一下地吻着,发旋,脑门,眼睛,鼻子,嘴唇......开始是轻轻的,越来越用力,用力得像要把眼前这个人整个吸到肚子里去。 汗水流出来,湿透了衣裳,包仁杰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解开了王志文的衣服。王志文的唇向下寻找,在胸口处徘徊,包仁杰浑身颤抖,死命地闭上了眼睛,队长,我...... 王志文撑起了身子,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小瓶子,小包,放松点,我不想弄伤你。 包仁杰浑身僵硬,他感觉到队长翻过了他的身子,冰凉的液体滴在了难以启齿的地方,包仁杰一个哆嗦,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火山爆发的时候,炽热的岩浆缓缓流淌,天地间一片血红,枕头被汗水和泪水打湿了,包仁杰战栗地喊出了那三个字:队长,我......你! 王志文一个激灵,痉挛地发出一声低吼。 一切平息了以后,两个人粗重地喘息,王志文抚摩着包仁杰的头发,疼吗? 包仁杰埋在枕头里摇头,过了半天,心有不甘地嘟囔了一句话,很委屈的语气。 什么?大声点。 我说,床单被套归你洗!
33 疼痛来袭的时候,就像有无数只铁锤在耳边敲击,又像有一只钝钝的锯子在头顶来回地拉扯......有人形容头疼得像要爆炸,其实是不正确的。头疼的时候,就像有一个无形的钢箍死命地箍--箍、箍、箍......一直箍到脑子里,一直箍得脑浆迸裂才甘休。明明已经不能再挤了,那钢箍却还在缩小、缩小......燕飞甚至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喀!喀!喀!一声声,分明是死神的脚步。 这种感觉已经不能叫疼了,甚至不能叫痛苦,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它--压迫。 压迫!沉重的、巨大的压迫!疼痛是不能使人屈服的,唯有压迫,残忍的、独断专行不容分说的压迫,消磨人的意志,打击人的自尊,让人绝望。饶是那打龙宫闹天宫掀翻五殿阎罗的齐天大圣,也不得不屈服在那紧箍咒下,认命地收拾起500年的威风,任一个肉体凡胎是非不分糊涂颠倒的草包驱使。 眼前是一片漆黑,光线早已经被压迫得无影无踪了,一团团的金星冒出来,拼了命地想要忍住,终究是忍不住。张开嘴想喊,想着喊出来也许就好了,却连声音也被压迫住了,一丁点也发不出来。救、救我!以为很大的声音,却像一根针落在了棉花上,没有引起一点反应...... 咬着牙捱下去,牙齿格格做响。把拳头塞进嘴里,狠命地咬下去,牙齿有了可以依附的东西,深深地陷进肉里,手掌几乎被咬穿了,嘴里是浓浓的血腥味。感觉不到手疼,那点疼痛比起来真的是微不足道。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脖子欢快地往下流淌,终于感觉轻松了一点,黑暗中好象透出了一丝光线,努力地抬头想追过去,光线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慢慢地一片白光笼罩过来,燕飞终于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钢箍裂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声音从缝隙里钻进来,燕子,燕子! 熟悉的声音,温暖得直透心底,就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驼队,燕飞努力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王其实热切的脸映入了眼帘。 燕子,你醒了!王其实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大夫!大夫!他醒了!他醒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王其实激动得抱着燕飞哭出了声。 燕飞舒了一口长气,疲倦的感觉包围全身,每一个被压缩的骨节终于得到了舒展的机会,却僵硬得动都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医生赶过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那个号啕大哭的笨蛋扔了出去,燕飞很镇静地问,大夫,我得的是什么病? 没什么大毛病,血压有点异常,肝火比较旺,所以呢......谁还能没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是不是?住两天院调养调养就行了。大夫一边利索地记录各种仪器的数据,一边熟练地应付燕飞,还不忘转过身指挥几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注意观察,看看各方面指标有没有波动。 哦,是吗?那就好。燕飞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王其实在门外等着大夫,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大夫说他除了你真的就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是!他的户口本、身份证、街道户籍证明我都带来了,您要不要看看?他是单身一人,没爹没妈没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就只有我一个表哥! 那好吧,你跟我进办公室。 一进屋大夫推过来几张报告单,这是CT检测结果,这是核磁共振扫描报告,你自己看吧。 鬼画桃符一般的报告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王其实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诅咒一般的字眼:脑瘤! 地球从脚底下飞走了。 大夫对此已是司空见惯,打开抽屉翻出一大包手纸递过来,要吗? 不要!王其实没抬头,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写着NMR的那张单子吸引过去了,大夫,这......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王其实颤抖地、软弱地、胆怯地,指着手上的单子,牙齿不听使唤,咯咯地打架。 哦,你终于看到重点了,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该患者的脑瘤,基本可以确定,良,性! 什么是天使的声音?这就是天使的声音! 王其实像虔诚的教徒听到了圣音一样,泪流满面,大夫,把手纸递给我! 大夫说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我又没说他就一定能活得了。 谁说医护工作者是白衣天使的? 大夫说谁告诉你良性肿瘤就可以掉以轻心的?你知不知道不管是良性还是恶性都是必须要做手术的?只要是手术就有风险性,何况是在脑袋上开刀!你知不知道头部手术是要做全麻的?要从脊椎注射麻醉剂,稍有偏差就会造成神经受损,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而且他的脑瘤紧挨着脑垂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小王同学心说这大夫大概以前是当老师的。 这,意味着,大夫郑重地按着王其实的肩膀,手术出不得一点问题,否则,他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植物人,你懂吧? 如果大夫那双手没有按在王其实肩膀上,他一定能跳到天花板上去。可是现在,他只能坐在椅子上发呆。 行了,我能说的就这些了,希望你能和我们配合,要知道患者本人也算是学医的,病情怎么也瞒不了他。事实上,我估计他根本对自己的病一清二楚,所以我希望你配合我们和他沟通,做好手术的准备。 王其实长这么大从来没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是由他来做主的。可是今天,燕子,那个从很早以前就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的人,自己从来没有特别重视过特别在意过的人,忽然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决绝要掉头而去,却把离开的方式,残忍地交由他来决定......这才觉得,像是整个人生生要扯成两半,撕心裂腑。 什么时候手术?王其实问得很冷静。 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他之前过于劳累,头疼发作的时候在地上躺着又受了凉引起发烧,所以我们要先进行调养,等身体状况合适了才能做手术。 大概还要多久? 一个礼拜左右。 一个礼拜啊。王其实茫然地重复。 34 ‘做好手术的准备!'这短短的七个字一句话听起来平常,可是什么话都经不起琢磨,尤其是中国话--只要你细细地那么一琢磨,一句话可以变成一万句话,衍生出一万种意思。 王其实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或者说王其实这个人之所以会被上至老队长下至小组长一致认为是块当刑警的材料--就在于,这小子好琢磨,他能把一句话琢磨出一万种解释,然后从中间挑出他认为,或者说他以为,最合理的解释。 所以,当那个好为人师的脑科大夫怒不可遏地把小王同志连同一个5000元的大红包一起踢进垃圾箱的时候,我们只能说,活该! 活该。燕飞坐在病床上吃葡萄,冷冰冰地给了羞愧难当的王其实两个字。 两个字骂得王其实眼睛都亮了,要知道这是燕飞醒过来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所以他很诚恳地说对对我活该燕飞你教训得是! 燕飞连眼皮都没抬,这家医院的脑科是出了名的,从上到下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技术好,医风正,就是脾气差一点。踢你进垃圾桶的那个陈医生算是客气的,要是碰上老主任,直接就扔太平间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王其实尴尬地干笑。 燕飞说我累了要睡觉,你该干吗干吗去!说着背转身躺了下去。 王其实轻手轻脚地收拾葡萄皮,隔壁床的老头戴着耳机听京剧,嘴里头还跟着哼哼,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我好比浅水龙被困在沙滩......王其实恨不得找根针把嘴给他缝上! 我爸爸......就是死在这家医院的。燕飞忽然说,声音很低、很平静,就在隔壁那间房,那时候,窗户外边还是个小树林,他死的那天,开满了桃花,红的粉的白的,漂亮极了。 燕伯伯......王其实打了个寒战,燕子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你跟你爸爸不一样,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好起来又怎么样?燕飞轻轻一声冷笑,我爸爸那时候还有我,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别胡说!你还有我,还有我!燕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没心没肺地让你伤透了心,我不懂事我混蛋!可是我从来没有不把你放在心上,我对你是真心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咱们都要在一起。你活,我陪着你活;你死,我陪着你死! 旁边的老头又换了唱腔,劝嫂娘休流泪你免悲伤,养老送终弟承当,百年之后,弟就是带孝的儿郎......王其实冲过去掀了人家的耳机,闭嘴! 吓得老头一个‘郎'字卡在喉咙里,张着个大嘴半天都没闭上。 燕飞还是没回头,王其实红着脸绕过去,燕飞? 燕法医用被子蒙着头,笑得喘不过气来。王其实这才放了心,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傻笑,偷偷地攥住了燕飞的手。 燕飞忽然翻过手紧紧地反握住王其实,很用力,用力得王其实呲着牙抽凉气。燕飞,我投降,你饶了我吧。王其实以为燕飞在开玩笑,傻呵呵地笑着求饶。 燕飞没撒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牙关紧咬,一头冷汗。王其实这才发觉不对劲,燕子?燕子你怎么了! 陈医生赶过来,利索地进行检查,头疼发作,注射吗啡。 不!燕飞猛地抬起头,不要,我不要吗啡!大夫,千万别给我注射吗啡,我能忍得住,真的,我能忍!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陈医生很不耐烦地丢给燕飞一个白眼,转过身冲着外面喊,怎么搞的!这么半天还没拿来,磨蹭什么! 对、对不起!一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吗啡,没有了。 陈医生气得太阳穴上青筋突起,没有了为什么不去领!这个礼拜谁负责备药的? 小护士也来了气,值班表在这儿,你自己看! 嘿!你这是什么态度!陈大医生愤怒地扯过值班表翻了起来,值班医生陈正?那什么......我去一趟药房。陈医生面红耳赤地快步走了出去。 燕飞拼命地咬紧牙关,冷汗密密麻麻拼命地流,王其实带着哭腔,燕子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止疼药马上就来。 燕飞咬着牙摇头,不!要! 王其实掏出手帕给燕飞擦汗,手帕很快就湿透了,燕飞一把扯过王其实的手狠狠地咬住! 哎哟!王其实没防备,惊讶地痛呼了一声,赶紧忍住。 钻心的疼痛从手掌一直传递到胸口,就像有根线牵着一样,一路都火辣辣地疼。都说‘十指连心',这话真是一点不假,王其实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燕飞的牙齿深深地咬在肉里,血流了出来,王其实一下天旋地转,该死,晕血的毛病又犯了! 偏过头去不敢再看,王其实强笑着,燕子,咬吧,没关系!我皮糙肉厚,不碍事的。你再使点劲,使劲咬就不疼了,真的,是不是好受一点了? 燕飞没说话,嘴上的劲却小多了,王其实赶紧回过头来,燕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角一条血痕,已经昏过去了。王其实咚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忽然感觉脑袋冰凉,王其实一下清醒过来抬起头,醒了?大夫端着一杯凉水,要不要再来一下? 不要了!王其实跳起来找毛巾,头发湿漉漉的,阿嚏! 小心点,本来病人身体就虚弱,你再把感冒传染给他,这手术就更不好做了。陈医生凉凉地说,王其实鼻子都气歪了,你不喷我一脑袋凉水我能打喷嚏吗我! 燕飞醒过来的时候心情很糟糕,王其实把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在他面前委委屈屈地晃了半天,晃得胳膊都酸了,终于博得了燕法医的注意,很同情地给了一个字,滚! 王其实摸摸鼻子,垂头丧气地偃旗息鼓。从保温瓶里拿出一碗灰不溜秋的东西,来,燕飞,吃点东西。 燕法医嫌恶地瞪着王其实手里的碗,什么东西? 鸭血蛋羹,就是用新鲜鸭血和鸡蛋打在一起蒸成羹,电视上教的,很补的,最适合做手术前吃了。 你确定这个能吃?燕飞很怀疑。 能!你别看这颜色是难看了点,可是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不信你尝尝?我喂你,来。 燕飞皱着眉头抢过了碗,得了吧,也就是我当了这么多年法医什么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有第二个人敢吃才怪!对了,你尝过没有? 没......王其实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是挺恶心的。 燕飞撇了撇嘴,慢慢吃起来,吃了有大半碗,还给王其实,吃饱了。 才吃这么点?那哪够啊?燕飞你再吃点,就吃一点点,好不好? 去你的!你哄孩子呢?!我真吃不下了。 哦。王其实收拾碗筷往水房走。 下次煮东西记得搁盐。燕飞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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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仁杰和队长商量着要去看看燕飞,却总也没能成行。一是医院不让探视;二是实在太忙,两个人顶三个人的班,时不时的还有临时任务,刑警队那帮哥们儿都是口头革命派,尤其是以二组组长为代表的一小撮坏分子,宣称什么‘剥夺一个父亲和女儿亲近的权利是最最最不人道的行为'--反正小包你和队长都还耍着单呢,这加班替岗的光荣任务...... 不过万恶的犯罪分子可不知道体恤一下辛劳的公安干警,好不容易轮到包仁杰休班的晚上却出了个惊天大案。倒卖军火的黑帮和东城分局的刑警们在东码头交了火,那个晚上全城的人都被警报声吓醒了,码头附近的居民连窗户都不敢开,乒乒乓乓的枪声就像年夜的爆竹,警笛声凄厉得鬼哭狼嚎一般。 第二天,全城的报纸都登了头条,‘我公安干警剿灭匪巢'云云。包仁杰一大早就被局里的紧急电话吵醒了,迷迷瞪瞪叫了出租车往警局赶,司机边开车边乐不滋儿地跟他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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