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頭一陣茫然,圓圓矮矮的身體晃啊晃。 人都不見了。 "來人?" 兩隻手抓著門沿,他又喊一次,可還是沒人出現,正打算出去外面繞繞看看,就聽見裡面有低沉而渾厚的嗓音響起。 "都給朕撤下了。" 月老瞬間全身僵直,脖子一歪一歪的機械化轉回。這種時候就特別想讚揚中國人造字的智慧,當初那個囧字啊,真是造字經典中的經典,既有意義又能拿來當表情。 --他現在的表情就與那相去不遠。 那"人"一頭黑髮拘謹束起,完美的臉型完整呈現出,而無一絲遮蔽,剛而帶柔的眉兩道畫過,襯托那雙細長黑眸的美麗與其中隱藏的霸氣;高挺鼻樑底下,是不笑時也自然勾起兩邊嘴角的薄唇,但就因如此,看來才更莫測高深。 白金色龍袍不戴佩飾,只一條紫色腰帶簡單系於腰間,靈氣自然流露,高貴不可侵犯的氣質,只需如此便表露無遺。 玉帝修長的指,撫過天鏡雕刻細緻的邊框,輕描淡寫道:"都過了那麼久了,沒想到你還在玩這個遊戲啊,月老。" 【第九章】 當初開始進行一連串的"保護梅多計畫"時,月老就有"這件事早晚會被玉帝知道"的覺悟了,但是整件事情一直到梅多都成年了,才被拿出來討論。 原本在這之前,他還挺得意自己的隱瞞功夫的,但之後才知道,原來玉帝什麼都看在眼底,只是不說罷了。 不說?為什麼不說呢? --因為這人根本什麼都看著,要是一件一件都說出來、一件一件都要管,遲早會過勞死! 不不,玉帝只是單純覺得這行為無傷大雅,別太過分他都能夠接受。但月老的確越來越熱衷在"養兒子"上,不只擅自修改掉梅多身上的大劫,還一天到晚往人間跑,不是為了工作,是為了暗中觀察兒子有沒有被欺負。 他也親自去看過那個傳說中"月老私下養的兒子",五官端正、樣貌不錯,但看那個小樣子,就知道都是給月老寵出來的。 到最後他不得不警告月老,原本以為這些年他收斂了,沒想到並非收斂,而是改成暗中進行啊...... 指尖來回撫摸金造邊框,那勁兒就真叫一個溫柔,但這力道卻讓月老越看越驚。果然不久,那面特別打造的天鏡,就在他拳頭重重落下後,瞬間化為碎片,散了滿地。 還來不及哀號--那面天鏡是自己求天工求多久,他才答應造出來的--玉帝就回過身,那個表情怎麼看怎麼危險,尤其是那個笑容,那個笑容真是...... "朕當初怎麼跟你說的?你又是怎麼跟朕說的?"他的聲音又輕又柔,還帶著那麼丁點兒的笑意,柔的都能擰出水來。 月老支支吾吾,皺巴巴的小手胡亂擺動,不自在的不曉得該放哪。 "月老。" "嘿,下官在。"哈哈哈。 "變回來。" "變什麼?"哈哈哈。 "朕在跟你說話,"他踏著筆直的步伐來到月老面前,動作就叫一個端莊高貴。"你還不變回來,不覺有失禮節嗎?" 月老那雙眼,看左看右,就是不敢看上司,最後一個擺手,放棄。手擺在胸前合十,他垂著臉低念咒語,砰的一聲煙霧彌漫,待白煙退去,赫然是一粟色長髮少年模樣。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只是人間跑多了、動畫也看很多,裡面那些忍者的架式啊真是......呵呵。 玉帝單手往內一扯,月老腳步一個不穩,往前跌了好幾步,而在那瞬間,玉帝手上似乎有紅光繞過的痕跡,直線竄至月老指間。 他笑得特豔麗,也特猙獰。"你最好能跟朕解釋解釋為什麼不聽話,以及......為什麼這麼久沒來找朕?" 而在低調的乾爹大難臨頭時,梅多一行人已跨過草原、補給完糧食、坐過火車,接下來只需要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達克慕族部落。 越接近身體,梅多就越感到不適,似乎有什麼在牽動著他的靈魂。他幾次幹嘔,幾乎要咳出血來,意識也越來越不清楚,甚至還拍拍摩寧勒斯的臉說:"你這哪來的小子這麼標緻,叔叔今晚就......" 接著就給摩寧勒斯冷眼拍回了。 摩寧勒斯扶著梅多,打算先停下來休息一陣子,讓拔修先去撿些柴火以及食物,他則留下來照顧大叔。毛巾沾過熱水,一次一次擦拭過梅多泛著冷汗的臉頰。 摩寧勒斯:"還很不舒服嗎?" 梅多虛弱地搖頭,"還行。" 摩寧勒斯歎氣,簡單的在草地上畫了個陣包圍住梅多,他一手點著邊緣,嘴裡念念有詞,魔法陣逐漸散發出微弱的金光,繞著圓滑動。抽開手,他按上梅多的額,探探溫度,"先睡會,這是靈魂與身體的相吸反應,沒事的。" "說不準我這一、這一病、咳,我跟我的身體就能回去了。"他打笑道,聲音沙啞,活像兩三天沒進過半滴水的沙漠旅客。 聞言,摩寧勒斯擱在他額上的手頓了頓。"......你很想回去嗎?" "那當然......"他的事業、他的女兒都在那呢。 摩寧勒斯沒回話,梅多好不容易才睜開眼,朝他笑笑。"幹嘛,你會想我啊?" "......嗯。" 他只是開玩笑問問的,沒料到摩寧勒斯真會這麼回答,狠狠的呆了許久,才又笑著說:"咳,少來了......你們認識的不一直都是......這個身、咳、......身體嗎?" 摩寧勒斯看著梅多,神情很複雜。"你以為我在意的只是這個身體?" "我是說......" 他抿唇,突然站起。 "等會我們就啟程。" 摩寧勒斯你他*的死沒良心、竟然丟下愛社會愛大眾的優質大叔在這裡發高燒痛苦得要死,然後一個人走掉啊!你的小○○一定會爛掉! 梅多趴在地上,對摩寧勒斯氣衝衝離去的背影,在心底默默比上一根中指,頭又昏又沉,偏偏又不能就這樣暈過去,頭脹的發疼,這麼淒慘的時候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人照顧自己,真是養兒不孝、晚年孤獨啊。 他好可憐噢。 閉著眼自怨自艾,他有些困難地抹掉眼角的淚,才剛睜開眼就看見一張特大號的、半透明的臉孔橫在自己面前,嚇得他差點忘了自己還不能動,就要尖叫跑走。 但事實上他連動手指都有問題,只好驚嚇在那,全身僵直,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人飄親善大使柏納德先生。 柏納德學他橫臥在草地上,那雙褐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看在不爽到極點的梅多眼底,就只有這句話:娘的!這麼醜的眼睛也敢眨成這樣,老子踹死你! 親善大使拉出笑容。"大叔你好點了嗎?" 給你嚇到一點都不好。 梅多不想說話,一說話喉嚨就痛得要命。 柏納德開始還很疑惑,怎麼大叔不理他了,想想說不定是喉嚨的問題,於是很貼心的沒要求他回話,自顧自地繼續說:"你別怕,這只是靈魂跟肉體產生的反應,適應之後就會比較好,等會就不那麼難受了。" 什麼,還要適應啊!? 大叔突然想拿樹枝,在泥地上面刻一個慘字。 柏納德摸摸大叔的頭,那個表情整一個幼稚園老師。"我可以感覺得到你的身體已經很近了哦,克慕族雖然習性怪異了點,但是個性其實不錯,你不用擔心,很快就能拿到身體,不用擔心哦。" 大叔很認真的看著半透明的柏納德,突然覺得這年輕人也不錯,就那麼死了實在有點可惜,個性好、長得也不差,這種時候還懂得來安慰大叔,實在很令人感動,哪裡像那個狼心狗肺沒天良的摩寧勒斯,等他好了,看一次剮他一刀。 不過,柏納德現在跟著自己,似乎是因為沒地方去,而這個身體又剛好是他弟弟的吧?如果自己換回原本的身體,這個身體八成是帶回去埋,但是,柏納德該怎麼辦呢?他也要走嗎? 心底感覺怪怪的,唉,真是多愁善感啊,他真是天生當藝術家的料子,可惜給商業界撿去了,藝術界少了他,真是一大遺憾啊嘖嘖。 "大叔你要睡覺了嗎?" 用力咳好幾聲才能發出聲音來,聲音還是很沙啞,但至少沒剛剛那麼咳。 "沒。"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話能少就少,就算只少一個字也好。 "嗯,我在旁邊陪你。" 這才像人話嘛,生兒子就要生這種的,真貼心,要是生到摩寧勒斯那種的,還是趁早丟了吧,免得長大來氣死自己。 "......你們那邊,咳,你有沒有朋友之類的?" 看了人家許久後,梅多終於問出這個問題,原本閉眼休息的柏納德聞言睜開眼,黑褐色的睫毛刷出道暗褐的弧。 柏納德:"嗯,沒有呢,頂多只是點頭之交而已。"徘徊在弟弟身邊的時候,難免會遇到其它飄同學,但因為注意力都放在弟弟身上的關係,根本沒辦法去拓展人際,自然也沒有什麼好朋友了。 "哦......" 那,弟弟看不到你,會不會有一點寂寞...... 梅多原本想問的,最後還是吞回肚子裡去。一定會的吧,一直都在某人身邊,但自己的任何動作,皆無法被對方所感覺,那種失落感,必定很難受吧? 那接下來的你要去哪裡呢?還會留下來嗎? 咽下一口唾液,液體流過乾澀的喉嚨,惹起一陣刺痛。離別的感覺。 他想他有一點能夠理解,剛才摩寧勒斯為什麼起這麼大反應了。 不曉得躺了多久,梅多覺得身體逐漸不再那麼難受,似乎是柏納德所謂的"適應",加上摩寧勒斯法陣的輔助,所以恢復得特別快。 之後的一路上,摩寧勒斯沒有說一句話,那張臉繃的特難看;拔修則看看大師又看看大叔,識相的不作聲。 柏納德依舊在梅多身邊繞來繞去,告訴他一些飄界的秘辛。 不曉得又走了多久,拔修終於憋不住,困惑地問:"草原上的確會有政府的救援機械開來開去沒錯,可是今天怎麼覺得特別多?" 摩寧勒斯頓了頓,這才發現的確多的異常。梅多則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柏納德跟梅多解釋:"那是政府為了防止冒險者在草原上遇到危險,或是中途糧食斷絕而設置的東西,會在草原上空來回飛行探查,平均一天看三架就了不起了,但今天飛的絕對超過三架。" 他用"喔,然後咧"的眼神回看。就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神經質,人家政府突然意識平時有多混,或是要發獎金大家開始勤勞了,想救濟救濟旅行者也不行? 柏納德:"這種情形,除非有高官來吧。"說著就往前飛去探查敵情,繞了一圈之後回來報告,"這次的官好像不小,不曉得來幹什麼的。" 摩寧勒斯只手靠在額際,遮去太過耀眼的陽光,眯眼看那些交通工具上,除了國家的標誌之外還貼了什麼。看了很久,還是看不出什麼圖示。 拔修眼力好一點,跟大師說:"那看起來像是管理穿越客委員會的圖。" 梅多一臉無辜看去,摩寧勒斯眉間的皺折很深很深,臉都要成青面獠牙了,往下看,拳頭握個死緊,還隱隱顫抖。 那樣子,就跟看見仇人沒兩樣。 "普挪斯登!"摩寧勒斯咬著牙迸出這四個字,字咬的特重特壓抑,光念著,就像要將人家碎屍萬段。 汗,事實上,好像的確是仇人沒有錯。 會長有多不爽,看表情就知道,下屬們能閃多遠就閃多遠,這種時候還能笑著的,恐怕也只有副會長而已。 從首都來到崇吉草原已經兩、三天過去了,跟克慕族的交涉還是沒有結果,普挪斯登原本就不太想來,現下又給那天殺的小蠻族一拖,心情更是糟糕透頂。 半徑三尺之內無活人--除了麥斯?雀爾門之外。只見他悠悠哉哉地靠在小涼椅上喝茶看書,在一片熾熱豔陽底下,他倒像來度假般愜意,即便汗跟瀑布一樣的流,他也當沖清水,擦都不擦。 普挪斯登的不爽持續發作,抱著胸靠在椅子上生悶氣,實在受不了身邊那人太悠閒的氣氛,轉過頭用力瞪他。 "沒事做是不是?" 很好,會長找人開刀來了。 麥斯又喝了口水,接著將茶壺隨意往草地上擺,翻著書面給會長大人看。"小的研究著他們的生活習性呢,會長。" 這下想罵人又不能罵,瞧他那個認真樣,罵了肯定是自己吃虧。他揮揮手,"那群蠻子的東西有什麼好研究的,你進去探探他們交涉的如何了。" "會長,你這是種族歧視啊......"說著,麥斯又將書擺回眼前,慢條斯理的一行一行看。 普挪斯登用鼻子哼幾個氣。"我就是種族歧視,不甘心就**我。" "**。"他小聲說,但即使說得又輕又細還半帶氣音,還是給耳尖的普挪斯登聽見了。 會長用力踹翻可憐副會長的椅子,好險麥斯機靈,在普挪斯登踹到椅子的前一刻跳起,否則他現在肯定跟那把椅子一樣,翻了又翻。 "去交涉!把那幾個沒有用的廢物叫回來!"他吼,一把搶過麥斯手上的書,狠狠撕成兩半隨地丟。 "哎呀,那本書是國家圖書館的......" "還有廢話!混帳!死老百姓進去!" 麥斯扁扁嘴,特憋屈。"我、我好歹也是個副會長......" "滾進去--" "知道了......"委屈地拉拉上衣,他皺著張臉,晃進部落大門。 事實上克慕族人挺好客,雖然在"交出身體"這方面固執、不肯妥協了點,但整體來說還是挺純樸熱情,甚至邀請他們進入部落裡住,但普挪斯登會長有嚴重的種族歧視,剛來的第一天就說了,即使在外頭熱死他也不願進去。 會長不進去,下屬也就不能進去。 因此,他們已經露宿兩個晚上了,還好來時有準備齊全,否則晚上准要給冷死在草原上。 他們這回會來,其實是國家交代下來的,真正情形只有會長跟副會長清楚,其它人只約略知道,這裡有一副身體很重要,國家急著拿。在中央發緊急檔下來那天,剛好他們開著會,檔被隔空傳送到會長面前,啪的落下。 會長一直不太高興國家這種沒禮貌的傳遞訊息方式,但也只是碎念幾句,沒發作,說了聲抱歉打開文件,越看,那眉間的皺折越深,看到最後,他們都要懷疑那皺折就要深成海溝了。 "偽善。" 會長只說了這兩個字,還說的又小又壓抑,那樣兒就像隨時要將文件撕了往窗外撒去似的。 副會長看過,笑笑,又看看會長,再笑笑。 總之,幾天後他們來到了草原上,直升機開了好幾架走,只剩下一架專門給會長晚上睡的,比較不冷。 人家有權位,就是不一樣。 "國家管理穿越客委員會",說是委員會,其實規模僅次於中央設置的"院",而就"裡"方面,其實會長的地位與院長差不了多少。 隨著從A地球來的穿越客越來越多,委員會要管的事務也跟著越來越多、越來越雜,現在已經從單純的"處理穿越客問題"擴及到"培養穿越客人才"的層面,人員眾多,來自A地球的精英不少,都納為委員會所訓練。 說是利用也不為過,反正就現實層面來說,能幫助自己的,哪裡管他是什麼人呢。 委員會的建築中,有一棟實驗樓,專門管理來自A地球的精英,以及由中央撥來的知識份子。 說好聽點叫做"雇用",說難聽點就叫做"利用""軟禁""強迫"。 實驗樓不允許普通員工出入,偶爾則會看見來自中央的高官進入裡頭,好段時間才出來。那裡對外界來說是個謎,一個**地帶,宛如國家的軍事要區,拍攝者、洩漏機密者皆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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