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就是很快很快很快的移動,這樣而已,這就是不浪漫的真相。 梅多被某種可怕的拉力硬拖著往前,只覺得自己快速沖下岩壁,風在沖、大地在沖、全世界都在沖,感覺就像雲霄飛車突然抓狂,到處亂沖亂撞,最後以一個完美的姿態在豔陽的照射底下,帥氣十足的沖出軌道,激起一陣十字光亮,成為飛越的雲霄飛車,眾人驚歎的眼光,就停留在雲霄飛車躍上高空的那一那。 他一路尖叫,拔修也一路尖叫,回頭看摩寧勒斯,發覺他人不見了,然後再一眨眼,三人已位在喧鬧的城市當中。 梅多感覺一陣噁心,沖到一旁去吐,拔修也一陣噁心,跟著沖去吐,等兩人吐完了,才一致對摩寧勒斯投以懷疑的眼神,"剛剛怎麼沒看到你?" 領隊摩甯勒斯笑得特卑劣。"因為我用的是隔空穿身,劈異空間的。" 原來這就是魔法師的**。 進入城市,發覺這裡其實跟以前自己待過的城市也不太一樣,以前的城市,就是高樓、柏油、車子、一堆人。 這裡的城市,雖然也有高樓、一堆人、車子,但路不知道什麼鋪的,空中還有奇怪工具在飛,據說也是交通工具的一種。 原來B地球比A地球先進。 總之他們找了一個不大的小旅店住下,決定先休息休息,晚些再出去找臨時工作。 這間小旅店跟拔修那間雖然大小差不多,但感覺真是差太多了。要說這裡是溫馨舒適宛如家中,拔修那間就是:不如去睡捷哒尽? 小小的旅店隱藏在都市叢林之中,並不顯眼,若非他們身上沒有太多錢,必須硬找出這類的旅館,否則鐵定也不會發現這裡。 旅店的一樓就跟一般咖啡廳大小一樣,連擺設、設計也差不多,還有供人休息的沙發繞著桌子圍成一圈,挺溫馨。老闆娘是個寡婦,很好客,見他們外地來的,還特地打了折,但基於金錢實在不夠,他們就三人擠一間。 浴室只有一間,於是大叔先進去洗,摩寧勒斯似乎在一樓跟老闆娘聊天,拔修則出去探查都市的地形--他好像不太習慣這種地方,他喜歡中古歐洲一點的城鎮。 等會兒洗完要出去找錢賺。梅多邊給自己抹上沐浴乳,邊想在這裡頂多停留兩天,就不曉得有哪種工作可以讓他在兩天之內賺到錢了。 唔,詐欺。腦海中突然閃過這不良的兩個字,他趕緊將它們甩掉。 不過詐欺好耶...... 邊傻笑邊抬頭,不自覺掃向鏡子,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結,腳差點軟掉。 --那個東西,又出現了,這次是在鏡子裡! 鬼,是鬼。 梅多不停顫抖,眉頭揪打成結。 "救、救命......" 那東西攀上他的肩膀,陰慘問道:"什麼救命啊?" "不、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又想效法上次,一鼓作氣沖出去,可這回那東西沒讓他這麼好過關,一把拉住他的頭髮,扯回來。那東西大笑,"沒見過你這麼膽小的!" "不要跟著我、我沒有做過什麼壞事、不是我害死你的啊你找別人去--" 這就整一個孬種貌。 皺眉,"你這傢伙真是失禮,拿著我弟弟的身體說這種話,聽起來實在很令人不悅呢。"他把梅朵拉到自己面前,扯下自己臉上的那塊皮,一捏,假臉皮瞬間化為灰燼。 臉皮一扯下,身上的青紫肌膚也跟著褪去,還回不常見陽光的白,指甲隨之變回正常的淡粉紅色。 他對著梅多笑,那面容看起來,簡直就是大一號的渺渺。 "你、你......"果然他變回原本樣貌,梅多就不那麼怕了,驚恐的面容撤下,換上滿臉錯愕。就是你這傢伙害我一直被嘲笑的! 鬼先生的笑容,跟摩寧勒斯那種要冷不冷、要熱不熱的不同,非常和善,頗有人鬼親善大使之姿。 "你好,我是柏納德,渺渺的哥哥。" 【第七章】 這種情形真的很詭異,邁入中年後的梅多艾迦做夢也想不到,在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這麼近距離,甚至是面對面的,與另一個世界的朋友和平交談。 事實上,從小他就喜歡讀靈異故事、看靈異節目,也曾經偷偷幻想過,自己是天上某顆星星掉落凡間,救世人來的。 但事實證明,他不只不能斬妖除魔,連一點點有關於靈異的事情都碰不到,別人聚集在一起玩○仙之類的東西,都是手一黏上那媒介就會動,他是一碰上,那東西就立即不動了。 每次碰上這種情形,他都想用力把媒介摔出窗戶,並仰天長嘯:"你們到底看我哪點不爽、這樣子對待我啊--" 幾次下來,同學們都喊他是:靈異終結者。 喵的你們當老子我是願意的嗎!要是可以,我也想證明自己真的非常不平凡啊!為什麼李白那傢伙可以是太白金星轉世,我就不能是某個什麼偉大歷史人物或是神明的轉生? 抱持著這個憤世嫉俗的想法活過了三十歲,他才完全看破。 反正,人生嘛,不就那回事? 只是,雖然說是放棄了,梅多還是常常去看關於那類的小說、漫畫、電視與電影,但其實他是那種不敢看又愛看的傢伙,據他本人的說法,就是:"既然得不到,至少也要享受到"。 而現在他真真實實的"得到"了,那位他夢寐以求的飄先生,就坐在他對面朝他笑,無論是皮膚顏色或是發色瞳色,都與正常人無異-- 至少他不是青皮膚,看起來還頗有曾身為人類一員的親切,只是他的整體顏色比較淡,甚至視線能夠穿過他的身體,看到後面的大衣櫃。 是透明的,他是那個。 他是那個耶! 其實如果柏納德用這個樣子出現,不刻意扮成奇怪的造型嚇他,他對他的恐懼就會少一點,好奇也會跟著恐懼的退去而緩緩滲出。 是"那個"耶。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覺得他的接受能力真是越來越強了,能夠接受很亂七八糟的社會、很雞掰的穿越、很糟糕的市鎮、很不魔法的魔法、很窮的魔法師,現在又多了一個。 --他竟然能夠心平靜和的面對這個,一路跟著自己到城市,而且惡意嚇過他兩次的飄先生。 換下惡鬼裝扮的柏納德確實溫文儒雅,一張特白淨的臉,褐色半短髮披著,層次一層一層削下,最下層的發尾剛剛好碰觸到肩膀,發線未分,自發旋處延伸,前發零零散散聚集在額前,稍微蓋到了眼睛。而被些許髮絲蓋住的眼,是很溫柔的淡灰色。 斯文。 受君! 等等,不對,梅多你現在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梅多艾迦在心裡賞了自己一巴掌,也跟著露出親善的笑容,只是那個弧度怎麼看怎麼勉強,除了尷尬還有心虛成分。 人鬼親善大使柏納德先生喜歡彎著眼睛笑,笑的時候還會微微歪過頭,眼鏡後的那雙眼在閉起時,睫毛特別明顯,長得不像個人。 噢不對,長得不像個鬼。 "對不起,前兩次我做的太過分了。"親善大使說話了,邊說邊將雙手具體化,在杯子裡倒上水,移至梅多面前,"只是這些天我跟在你身邊,你總看不到我,所以我想,激烈一點或許可以激發出你看到鬼的潛能。" 也就是說他之前所作的那些想看到鬼的努力,都太溫和了嗎?梅多陷入了不專心聽別人說話的思考當中。 飄先生突然啊了聲,離開座位飄到浴室,具體化的手扯下毛巾,又飄回房間內,開始以非常熟練的手法幫梅多擦拭掉發上的水珠,"這樣會感冒喔。" "咦、噢,謝謝?" 他正襟危坐,連眼睛都不敢亂瞄。那個,人鬼親善大使在幫他擦頭髮,心情好複雜...... 柏納德真不愧是一位好哥哥級的人物,除了擦頭髮之外,他還順便做了技巧純熟的頭頂按摩,那讓梅多心情更複雜了。 按摩,他被那個按摩了...... 沉默就這樣蔓延,直到浴室水不斷滴落的滴答聲終於停止,梅多才試著打破這片寂靜,輕咳幾聲,"那個,其實,我不是你弟弟。"這樣的話實在很難以啟齒,尤其看這傢伙一副疼弟弟疼到天邊去的樣子,再想起自己佔用著人家弟弟的身體,真是一陣羞愧。 "嗯,我知道。" 他回答的聲音很柔很輕,但梅多總覺得,要是現在他抬起頭看柏納德的表情,說不定會捕捉到苦澀的笑容。 "從你到我弟弟身體裡開始,我就知道了。" "這樣啊......等等,你到底跟了我多久啊!"他一直沒有被跟的自覺嗎!? "不是的,我跟的是我弟弟,我死之後,我就一直在他身邊。"終於將他的頭髮弄幹,柏納德將毛巾放在桌上,兩手代替梳子,替梅多將頭髮順好,"只是他看不到我,也感覺不到,他服毒的時候我也在,我就在他旁邊。" 梅多偷偷抬眼看他,但只看到他低著頭時垂下的褐色髮絲,在眼前匯成一道陰影。 柏納德:"我一直都在他身邊。" "那你怎麼不也讓他看看你的樣子?"像現在這樣。 "不行的,之前的我沒有那個能力。"他說。 梅多特白目地問:"......那你現在升級了?" 柏納德:"不是,是因為你來的關係。" 梅多:"我?不是吧哈哈哈。"他什麼時候這麼偉大了?大叔能量?哈哈他好幽默。 柏納德替他順好頭髮,又開始替他捏造型,梅多開始懷疑柏納德生前的職業。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你來',你這人有點特殊,於是那位大人就拜託了我一些事情。" "啊?哪位大人?" "你不記得了嗎?" "我要記得什麼?" "你十四歲的時候啊,你不是--" 話還沒說完,梅多就不耐地揮揮手打斷他,道:"哎呀,我又不是十六歲兩年前的事情,我已經四十歲了耶,記不起來啦。" "噢。"柏納德想想也對。 跟他聊久了,梅多漸漸放大膽,不再那麼拘謹,端坐的身子軟趴趴滑在椅背上,他又問:"你不用去輪回什麼的嗎?" "要,只是當時我放棄了輪回的權力。" "為了你弟弟?" "嗯,我放心不下他。" "哦--那你弟弟不是也、那個了嗎?你怎麼不跟他一起走?" 柏納德搖搖頭,睫毛蓋過灰色的眼,克制著某些從自己生病之後,就不斷累積的情緒。"我不是很清楚,他的靈魂我看不到,也不曉得去哪了。" 他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弟弟死後靈魂消失,他正疑惑,梅多就來了。 其實他並不是一直跟在梅多身邊,梅多進入渺渺體內後,他先飛出去到處探查弟弟的氣息,尋了一整天尋不著,失望地回到旅店,看見正在旅店中跟人交談的梅多,也看見了跟在梅多身邊,那位氣喘吁吁的老人。 矮小的老人看見他,然後如釋重負對他招招手。 "跟在他身邊。"老人這樣要求。"跟在梅多艾迦身邊,反正你現在是哪裡也去不了了,當初放棄輪回的你,不能去地獄、不能上天堂,留在人間你也不過是一縷幽魂,如果你跟著梅多艾迦,我可以考慮上奏天庭,讓你重新進入輪回。" 其實對他來說,回到輪回並沒有太大的誘惑,純粹是無處可去,乾脆跟著弟弟的身體。梅多這人感覺不壞,他並不討厭他。 而且很好笑。柏納德在心裡小小聲這麼想,雖然對梅多有點抱歉,但他真的這樣覺得。 也是因為好笑,他才想嚇嚇他,事實上讓他看見自己也能用別種方法,那麼做純粹只是因為自己開心而已。而且效果卓越,他很喜歡。 想到他那些反應,柏納德的眼清澈了些,蒙上一層暖暖的笑意。 梅多:"原來如此啊,那你要一直跟著我嗎?" "嗯,怎麼說這都是我弟弟的身體吧?" "你說得對。"家屬出來說話,他也不好抗議。 人家是家屬嘛,要真爭起來也是自己理虧。 想想,他又問:"那你怎麼不讓摩寧勒斯他們也看看你的樣子?叔叔我因為你的事情,被嘲笑了很久呢。"最好嚇死他們兩個,幹,嘲笑叔叔者,皆會有報應。 報應報應報應報應。 復仇。梅多腦袋中的字,最後扭曲成這個模樣,放大一百倍塞滿他的大腦。 "給他們看到的話,也得給拔修看到吧?我不太想呢。" "噢對,你們是情敵嘛。"點頭,他那就一個"叔叔我都明白"的表情。 柏納德呆愕:"什麼情敵?" "嘖。" "你以為我喜歡渺渺是不是?他只是我弟弟。" 就是弟弟才好啊......歎氣,現在的孩子沒有慧根啊。"不跟你說了,我要出去找工作。" 甩甩頭,甩掉柏納德不停捏造型的手,他滄桑著腳步走出房間,柏納德不曉得他在無奈什麼,以為是因為無辜被個鬼跟,讓他心情低落,不免有點愧疚。 但事實上,梅多內心的自語是這樣的:"好好的兄弟戀情,被一個遲鈍的傢伙給折毀,可惜,可惜,渺渺兄弟,我實在同情你。" 柏納德怯怯地跟出去,飄在梅多身邊。"你在生氣?" "我氣什麼?" "你看起來像在生氣。" "你眼睛壞了吧。" "......你要去哪裡找工作?" "就隨便看看吧,看能不能買些手工藝品,叫摩寧勒斯用魔法加工一下,然後拿出去騙錢。" 柏納德飄到梅多面前,白襯衫隨之擺動,特夢幻貌。"你真的要詐欺啊?"皺眉,他似乎不太贊同。 "笨蛋笨蛋!這才不叫詐欺!詐欺才不是這樣的!" "不然這叫什麼?" "這叫做以魔法包裝騙錢,手段,是一種手段,一種商業手段!"跟沒有商業腦筋的人說話就覺得頭痛,嘖嘖兩聲,他非常沒禮貌的穿過柏納德的身體繼續走。 "那你要去哪裡賣?" "當然是熱鬧的地方嘛......" "我知道有個地方,那裡很特別。"他說,邊說邊在梅多身邊繞來繞去,那個熟練的飄法,像是習慣這樣繞著人飄並前進的樣子,可見之前他拿梅多練了多少次。 "哦?"梅多眼睛一亮,認真聽柏納德的下文。 "那是一條很長的街,不同於這個城市的現代化,裡面什麼都有,魔法、巫術這些也有,還有一些奇怪的商品,人潮很多,缺點是除非很特別,否則引不起人家的注意。" "我賣的東西怎麼可能吸引不了人家的注意......你說那在哪裡?晚上開還早上?" "二十四小時的。" "果然二十四小時全天經營,才是目前的潮流啊!" 柏納德他聽不懂梅多在說什麼。"那你要現在去嗎?" "廢話我當然要現在去,我要去勘查地--" 剛踏下樓梯,摩寧勒斯就朝他迎面走來,特親昵地撥了撥散在他額前的發,笑,"你自己弄的樣子?不錯。" 梅多一愣,才想到是剛剛柏納德在那裡亂抓,隨手跟老闆娘要了一片鏡子照照,發覺還不錯,就現在年輕人那種髮型,真不愧是哥哥,將弟弟五官的優缺點抓的很准,渺渺就一張娃娃臉,弄上這個微亂又不失序的樣子,少了幾分女氣,多了些許英挺。 "柏納德,你以前替人家剪頭髮的?"抓起幾根翹起的發尾捏捏,他隨口問。 摩寧勒斯疑問:"你叫誰?" 回頭看看飄在上頭的柏納德,又看看摩寧勒斯,想到摩寧勒斯看不見柏納德,而且柏納德也不肯給他看,前幾天被嘲笑的回憶又襲上,幹,他這輩子最討厭被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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