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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歌——太上

时间:2008-11-17 11:10:26  作者:太上

越人歌1
1978年冬.香港九龍
「你一個人,自己多小心。香港比臺灣好一點,但最近局勢還是亂。」他低頭替我把圍巾好好的又繫了一次。
「......嗯。」冷冷的風中我在他身上又聞到那熟悉的整髮水味道,恍恍然的,那些過去瞬間浮現在眼前。耳鬢廝摩,深情繾綣,令我難以自己。
「看你這樣,我真不放心,穿得夠暖嗎?」他把我拉近了點,拍撫著我身上的衣服,深怕他們不夠貼熨保暖。
「暖,怎麼不暖?你不用擔心,我好歹也都26的人了。」堆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我不著痕跡的拉開他任意縮短的距離。我們認識已經十年了,但他待我卻仍像我還是個16的孩子一樣。而他最常問的還是那句『暖不暖』,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亦然。
「我回日本把那邊的事處理好就來接你,可能要過年後了。」他看著我的眼睛好半晌,最後還是開了口「等到了洛杉磯,我有個朋友介紹女兒給你,你在香港先等著......」
我又揚起另一個脆弱的笑容,用輕快得異常的語調打斷他:「好,我知道了!你再不上船要趕不及了,又不是見不到,以後說也可以嘛。」
他歎了口氣,戴好帽子踏上了長長的斜板上船,我目送了他一下,轉身往碼頭口走去準備給他拉彩繩。背後卻輕輕飄來這樣一句話。
「你,還是恨我的吧?」
我打住腳步猛然回頭,站在人來人往的碼頭,他離去的背影還是那麼堅定那麼寬闊,彷彿從來沒有轉過來,彷彿剛剛的話只是我的幻聽。
是我的幻聽嗎?我和在船上的他對望著,兩隻手各拉著彩繩的一端。
「恨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喃喃的唸著,近乎癡了。一絲溫熱的淚劃過頰畔,遠遠的他看不到,我沒有伸手拭去,因為那樣的動作會讓他擔心。
雪白的大船嗚嗚的離開了港口,碼頭上有聚有離,但風實在太冷,轉眼間已經不剩幾個人,我慢步踱出港口區,往我住的大街上走回去。
好冷,已經好幾年沒這麼冷的冬天了。
印像中認識他的那年也是十幾年一次的寒冬。是民國56年的12月14日吧,正好是西洋耶誕節的前10天。那天清晨寒流襲台,連溫暖的南台灣都出現不到10度的低溫。臺北那天清晨只有4度半,我全身赤裸的蜷在他的懷抱裡。
對當時的我來說,那是全世界最溫暖的地方。

1967年.台北
那天,還11天就耶誕節。我早上手插口袋裡邊閒著在街上晃,雖然冷氣團是隔天到的,但當時穿得不比現在,大白天的太陽下都還讓我忍不住想抖,遠遠就看到阿龍衝我喊著跑過來。擔心他是來和我要上回欠他的酒錢,拍拍手咧嘴笑一下我拔腿就跑了。
阿龍是我的「玩伴」,有一半的泰雅族血統,人高腿也長,幾個跨步就把我一把攔下來了。
當日,若我能再跑快一點那該多好?我便永遠也不會認識他,不會和走他一起,省了今天這麼多的痛苦......。
「你這隻笨貓,跑什麼?」十二月天裡只穿一件吊衫的阿龍竟然還能跑到出汗,他不滿的朝我的腦門拍了一下。
「嗚...!什麼事找我啦?」好痛~欠人錢的手軟啊,要是平常我早踢回去了。
「今天晚上師傅在紅灯園有宴,也點了你,不准翹頭啊!」阿龍似乎覺得有些歉意的伸手揉了揉我被拍疼了的頭。
我的臉都皺起來了,「請誰?」如果沒猜錯的話...。
「這還用問?在紅灯園請的當然是華僑啊!去年來過的幾個日本僑都回來了,對啦!去年你還沒來嘛,這種宴不但有吃的,華僑爹的出手又大方,哄得他開心了他準給你買新衣服。」阿龍講得高興,沒發現我臉色不太願意。
「阿龍,幫我跟師父說我今天晚上不去,我...我,肚痛!」丟下一句話,我轉身又想溜。
「貓仔你是怎麼了?真那麼不想去?」阿龍看了看旁邊不算少的路人,拉了我一下往公園裡跑去。
壓著聲阿龍左右看都沒有人了才對我問,「貓仔,你老實跟我講,你該不會真的對那個許先生認真吧?你答應他了?」他吞了口水「你不要笨,跟了他沒好處的。他一個退伍軍人能有多少錢?」
阿龍緊張兮兮問的竟然是這種問題......笨的那個難道是我?哼!
「我沒有要答應他,我怎麼可能跟他?那個老先生太會管人了,老想綁著我。」
「那為什麼不去......認個乾爹以後有後臺哪裡不好?而且他們一年才來幾次,不會綁著你啊?」
我張著口,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唉~陪人這事兒也要情願投緣纔行啊,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法騙。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左右逢源處處吃得開的個性,談得來的要我陪還行,連語言對話都有問題的就不必想了。
我是眷村裡出來的的,那些華僑其實不會太喜歡,他們慣用的日語和閩南語我完全不行,還有一些說粵語的更是雞同鴨講,可這種事和阿龍講他也不懂,他對任何人都能很快打成一片。
「不管,師傅一定要你來,記著穿體面點啊!你上次那件黃襯衫不錯。」
我翻了翻眼,「那是借來的。」除非房東又喝醉,不然他是絕不可能再借我了。
不管,反正你一定要來......
不去。
不管,你就是得去......
都說不去了。
抓也把你抓去......
真是沒完沒了,我放棄了和阿龍在那裡吵,乖乖去了。雖沒有好襯衫,但阿龍的表弟借了我一條皮帶,是仿鱷魚皮,穿戴起來還是很拉風。
* * * *
我、阿龍和另外三個年輕人站在冷颼颼的街口等師父和那些客人,我們的衣服不太夠,每個人多少都有點抖。阿龍靠在後面搓著我的胳膊,我感覺到從那厚大掌心傳來的溫暖,心裡一陣感動。
然後我看到了他,在一群華僑裡他的年輕很引人注目,(我甚至一度以為他是接待的職員),穿著及膝的深藍色厚大衣,頭戴別著金別針的粗呢溁疫呇用保瑐子非常高,溫文的笑容掛在臉上。這個我今晚要招待的人,師父要我喊他「KO桑」,他則是用溫柔的男中音告訴我們稱呼他洪先生就可以。
之後的一切都陷入恍若夢境般的迷霧裡,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吃些什麼菜,說了什麼話。只覺得當他盯著我看,我就全身不能動彈、心中一片翻騰。年輕的我是多麼容易被迷惑啊,他彬彬的談吐和堂堂男子漢一樣的氣度都讓我非常嫉妒又仰慕,我平常遇過的客人七老八十不說,跟本不會有一個及得上他的溫柔。
這是很盡興的一頓,杯光酒影後,大多人臉上都泛著紅光,而我們因為晚上還要「幹活」所以一直不敢喝多。櫃台一陣帳單的搶奪戰之後,醉得厲害的幾個「桑」都在計程車司機的護送下回酒店去了。發現沒有外快可賺,大家都很失望,我則在心中竊喜著洪先生還沒有回去,他和另一個也是比較年輕的廖桑站著和師傅寒暄。
阿龍問我要一起回去不。
「真沒想到就這樣而已,」阿龍有點不滿的嘟嚷「師傅也真是的,灌的他們這麼醉不就沒戲唱了嗎?今晚這麼冷......上那裡找客人啊?貓仔,咱們一起跑回去吧?」
我搖了搖頭。「我今天一定要拿點錢才能回去,再不給點租錢...就算是十幾塊也好,房東真的要攆人了。」
「不然,你和我擠吧?今天這麼晚公園不會有人的。」
猶豫之間,阿龍突然看著我的背後,露出濃濃的笑意「呃...貓仔,我先回去了啊。再見啦!」
「搞什麼?」傻愣了一下我跳起來想追上去,帶著厚厚手套的一雙手卻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回過頭嚇了一跳,是洪先生。他應該也喝不多,看起來還是那副溫文的模樣。
「你穿這樣不冷嗎?」出乎我的意料,他脫下了手套。隨口問一樣的說:「戴著。....等一下車就來了,你晚上沒事吧?去我那裡,我拿件外套給你穿。」雖然是問句,但我絲毫感受不到他期待我回答。
如果他沒有脫下那手套,這會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夜晚,我會滿心喜悅的陪他。多少次,我想著:如果他沒有脫下他的手套.....。
他的手因為溫暖而呈現出與我的蒼白不同的血色,破壞了一切的是他手指傳來的刺眼光芒。
一隻鑽石戒指(噢,我仍然得讚嘆,那是多麼襯他的戒指啊!),帶在無名指上。是的,他不帶中指不帶小指。偏偏就帶在無名指上!
我覺得非常憤怒,這樣一個我覺得崇敬的人物,竟然和所有的我最瞧不起的那種男人(好比我爹)一樣!一瞬間我了悟,不論他的談吐多麼高雅,氣度多麼恢宏,對待一個「玩耍」的男孩是用不到的,我又憤怒又悲哀。我也看到他的手上掛著錶,我應該做的,是估量他左手露出來的歐米茄錶,好好想想怎麼哄他開心他會給我買一塊那樣的錶,而不是盯著他的戒子不停的握拳頭。尤其是當他還脫下手套,遞給我時。
給我手套又有什麼用?!還不如買我一晚,讓我有錢繳房租!像是突然領悟了我和他巨大的差距,我倔著不肯接,搖搖頭退了一步。對我好幹什麼?
「戴上吧。」他當我是客氣,牽起我的手想幫我套上。
有點技巧的掙開他的手(常常要婉拒不喜歡的客人,我脫手的功夫很是上段了。)「KO桑,您快戴回去吧!我年紀輕,不怕凍。」整個晚上我都是喊他洪先生的,但我現在生氣了,所以用了客氣的稱呼。
兩個人不發一言的站在街口站了好久好久......他用有點疑惑的表情看著我。我雖然凍得發抖,但還是不認輸的瞪回去。
他歎了口氣「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我住不遠,跑回去就好,謝謝。」我本來很想說,我還得去撈個客人呢。但想想把怨氣扔他頭上也不大對,還是規規矩矩的回了話。「啊,KO桑的車到了,」我搶上前去拉開車門,站在門邊乖巧的笑著「您回去休息吧。」
他很無奈似的想說話,我闔上車門,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越人歌2
我在公園裡晃了好久,都十點半了才接受今晚大概是找不到客人的事實。不想再去吵阿龍,我找了一張亭子裡的椅子躺下。雖然我知道只要打給許先生,他就一定會來接我,但今晚是個特別的夜晚,我不想聽他嘮叨。
錯估了天氣的寒冷,我竟然躺在公園長椅上睡著了。睡得半昏半醒間,有人搖醒我:「起來,別睡這兒,會著涼的。」
我迷迷糊糊的睡一半被打斷,很不愉快大小聲嚷回去:「你是警察嗎?要老子起來就起來啊?」
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臉:「醒醒,想睡回去睡。說話這麼沒規矩....」
不是警察就好,我一安心下來就伸出手開始耍無賴。「不給我錢我就不起來~」感覺到對方僵直了的手,我笑了起來:「給我一百塊我就陪你回去,規規矩矩的。我喊你乾爹好不好?嘻嘻嘻嘻..乾爹....」
「你才喝多少?不會也醉了吧?沒事喊什麼乾爹?」
好聽的聲音軟軟的在我耳邊鑽來竄去,我實在太想睡了所以沒有花腦筋去細想,整個人巴上那個倒楣的人,「帶我回去嘛!你愛我喊你什麼我就喊你什麼~」我嬌著笑,在他懷裡嘻嘻嘻嘻地像個瘋子。
我一直到進了浴缸裡才真的醒來,後來才知道我不只是睡昏頭而已,過低的溫度和霧水讓我差點凍壞,那時精神已經不太清楚了。
進到酒店房間,已有一盆暖烘烘的水在等我,顧不得替我脫衣,那雙有力的手臂把我整個的浸到水盆裡。
啊...好舒服.....。
我睜開眼,水氣濛濛中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前面看我...嗯?「洪先生......怎麼是你?」終於看清楚眼前的人,我的口氣馬上冷了下來。
他也不在意我冰冷的態度,只是沉下臉:「怎麼會睡在公園裡?你都多大人了,這種天氣能這樣亂睡在外頭嗎?」邊說著邊把我的上衣剝掉,濕掉的衣服黏在身上很難脫。我這才想起我的皮帶還繫在腰上,整個人跳了起來。
「可惡,你把我泡水裡做什麼啦!我的皮帶!!」慌慌張張把它解下來,可是已經在掉色了。
他伸收拿開那條腰帶,有點不以為然的說:「我再給你買一條就是了,你快乖乖回到水裡去。」
突然想到剛剛的瘋言亂語,又想到現在自己身上剩不到多少衣服,我刷的又鑽回水裡,背著身不敢看他。
「泡好了就自己起來,衣服都脫下來吧,我等下送洗衣部去。」
洪先生交待完就關門出去了,我發了一下呆,才又起身把褲子給脫了。因為不知道鋪滿地毯的浴室要怎麼用,所以我只是泡在池子裡搓身子,然後把身體擦乾。
「洪先生。」我捧著濕衣褲從浴室裡走出來,用眼神問他該怎麼處理這些衣服。雖只圍著一條毛巾卻不覺得冷,大概是因為他已經早早把暖氣打開了。
「...添條毛毯,再送個溫水瓶上來。」他轉過頭對我笑了一下,很快結束了電話。「你先進被窩裡吧,衣服給我。」
我躊躇著不肯動,他忙轉了好一下才發現:「怎麼了?不要站著發呆啊,快點。」
「那個,洪先生,我....我要回去了。」看著他沉下來的臉,我越講越小聲。
「你能回去哪裡?」他大聲起來:「去找你那些乾爹?那些乾爹要是行,你剛才怎麼會睡在外面!」
我本來頂不好意思的,被他這樣一說,也是滿肚子的氣:「乾爹又怎麼了!我就是賤,你又怎麼會和我們同一路?你是大人物呢!」
他正要發作,服務生卻進來送毛毯水瓶,還把我的衣褲收走了。
看到毛毯和熱水瓶也知道他是怕我冷,我緩了緩口氣,輕聲的說:「洪先生對不起,我太沒禮貌了。謝謝你,可是我要回去了。」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關了燈,在黑暗裡閃著一雙火一樣燙人的眼,一把將我按到床上去。然後他也脫了衣,鑽進被窩裡,緊緊裹著我。
當時的我一定是中了什麼邪魔,竟閉了眼隨他擺弄。不過也還好我沒再跑到外面吹風沾露水,因為一到了半夜,我就乎冷乎熱的發燒起來了。
我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往往陪完那些「大爺」後,發燒嘔吐都是常有的事,但第一次有人這樣在旁邊看顧我,我的心也就這樣傻呼呼的給出去了。
......

「唉,你師傅也真是的。這樣體弱的孩子怎麼能讓他這樣放本?」他一邊埋怨一邊扶著我,給我全身塗上酒精。我才剛吐完,全身難受得很。
酒精太冰了,我很不舒服的扭動身體,忍耐著想沖出口的抱怨。意識又開始恍惚,我半瞇著眼好想睡。
「不舒服是嗎?貓仔好乖,再忍一下就好。不舒服說出來不要緊,病人最大。」他安撫的拍著我的臉,很自然的親了一下我燒得微微發紅的臉頰。我大吃一驚,醒了一半,還好當時我那褐色的臉頰已經夠紅夠燙了,看不出來。
他停下擦拭的動作,又用那雙火一樣的眼在我身上逡巡,「貓仔,你屬什麼?」
「嗯?」我一方面被看得很害羞,一方面又矛盾的覺得有人照顧是多幸福的事啊,也就不在意他的眼光了。「我,我屬龍。」我生在年頭,過完這個冬天就要十六了。
「...差一輪啊...」他有點生氣一樣的皺起眉頭小聲說道,看著我的臉嘆氣,拿起櫃台剛送來的溫度計甩著,插在我嘴吧裡。
「咦?洪先生和我同肖龍?」我高興的拿開阻礙我說話的溫度計,雖然全身燙燙軟軟的,還是坐起來開心的比劃著:「那我喊你叔叔好不好。」
他又盯著我看了好一陣子,差一輪喊叔叔沒有不對吧?我最怕他這樣看我了,可不可以求他不要再這樣看我?被他看得發慌,乖乖含回溫度計又鑽回被子裡去,睜著大眼睛無辜的看著他。
「39度半。」他很不滿的說:「看你以後還要不要隨便睡外面。」看了我的大眼睛,他也罵不下去了,撫著我乾乾紅紅的嘴唇,「找醫生來給你打針好不好?打一針很快就退燒了。你吃的藥都吐了出來,照這樣燒上去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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