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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歌——太上

时间:2008-11-17 11:10:26  作者:太上

我搖搖頭。最討厭醫生了,所有的醫生都是我的敵人。看著他傷腦筋的樣子,我突然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他的手指一下。
他大震,忙縮手。「貓仔不要玩。」又沉下臉,「都病了也不好好休息。」
我急了。他不肯抱我,怎麼辦?一向只有煩惱要怎麼推開那些急色鬼一樣的老頭,我不知道還能怎麼樣做了。「你說的,你說的,我是病人我最大,我要你抱我。」沒法了,我再度耍賴。
他果然抱著我躺下,他一抱我,我的反應就出來了,發燒的身體比平時還要敏感,更何況這雙手的主人是我喜歡的人。我輕輕喘著氣,還扭身體,表達不滿於現況。
嗚嗯....
......昏昏沉沉中,他把在他幫助下發洩了欲望的我又抱到浴室擦了一次澡,然後把我放回鬆軟軟的床上,給我喂藥。我一直睡得很湥搅怂狞c還被細不可聞的雨聲吵起。抬眼一瞥,窗外是一片漆黑,被子外面好冷好冷,但我的燒已經退了。
我被他壓在身體下面,他溫暖又有彈性的身體壓著我,融化身體一樣的溫暖中我感覺到一陣幸福。
天亮前雨就停了,我還記掛著該繳的租錢,於是告訴他我得回去了。
他確定我完全退燒了後點點頭,「你會在家吧?我去找你。」
* * * *
「咚咚!咚咚!阿龍!」天冷大家都好眠,我在回去途中特別拐去阿龍那裡想還他錢,猛敲他的窗,沒想到他卻一直睡。我怕再喊會吵醒鄰居,把50塊用紙包著塞進他的窗戶縫裡,然後就跑回去住處了。
「胡老師!我貓仔啦,繳房租啊!」我的房東是個退休老師,搞不清楚是哪裡人(後來才知道是上海人),說話一口濃重的鄉音。他耳朵很重了,每次都要在他耳邊吼好久才聽得到。我奔回家就看到他提著白蘭洗衣粉的袋子要出門了,趕緊喊住他。
他從厚厚的鏡片後面用瞇得扁扁的眼睛看我「啥兒?」
「繳房租...對..房租..房租!」幾乎吼得門邊的鐵盆都響起來了他才點了點頭,又搖頭。
「不會吧,真要趕我走?不要不要啦,胡老師我下次不欠錢了...」我哀求著。
「勿是!勿是!有人給你繳了!」他不屑的抽了抽鼻子,轉身緩緩緩行。「你這小玻璃這回搞上大佬了?規矩點!敢帶上我這裡你就馬上滾!聽清楚了?」
是是是~只要你不趕我,什麼都好。可是是誰幫我繳的錢?
.....又是他?
我有點不敢相信他會對我這麼好,該不會....他昨天找過我住的地方,才會知道我在公園裡?(我本來以為他是懂門道,知道上哪裡找人。)可是他今天已經給我好多錢了,我什麼都沒做,還讓他照顧了一晚。看我要離開,他把身上所有的臺幣、連零鈔都給我了。
八百七十元,從來沒有人給過我這麼多錢。現在他還幫我繳房租,我有點慌了。
一臺綠色的計程車開到我身邊,搖下車窗,是他。
「貓仔今天有空嗎?來陪我逛臺北。」他的笑容真好看,我愣愣地坐上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去天橋吃早餐吧,喜不喜歡牛肉麵?」
我突然有一點想哭,趕緊轉望向窗外點著頭。他一雙大掌覆著我的,敘絮叨叨的說著話。
「今天這麼乖?該不會還病著吧?」他看我一直沒說話,反而擔心起來。
「沒,你繼續說,我喜歡聽。」我挨緊他坐,頭微擺靠在他的肩上。
「臺北變了好多,以前不是這樣的。」
嗯....
以前這附近都是田哪,我5歲時還掉進田裡過。被螃蟹咬一口,哇哇大哭。
嗯....
我這次也回來掃墓,陪我去好嘛?
嗯....
* * * *
知道什麼是夢一樣的生活嗎?
他給了我夢一樣的十天,我們在臺北的大街小巷玩,又去淡水、又去金瓜石。他帶我吃了我最喜歡的牛肉麵和牛肚絲,隨便我愛吃幾碗就吃幾碗。又給我在華新洋服訂做了好幾條褲子外套,有法蘭絨的、有達克龍的。當然還有阿龍表弟的皮帶,他買了兩條真皮的,一條讓我還阿龍,一條就繫在我腰上。
我們還去麗池吃西餐,聽好聽的音樂。他知道了我喜歡音樂,都帶我到西餐廳去。更教我跳舞,我看不出他那麼古板板的一個人,舞竟然跳得這麼好。他個子很高,肩寬手又長,擺起架勢帥得不得了。我很羨慕,我擺起來就是差了那麼一點。
當然,我學舞時也發生了一些事:
「左腳前踏,右腳滑~對,很好...」
「咦?你教我跳的怎麼和師傅以前教的相反啊?」我一邊看鏡子一邊問。師傅以前有試著要教我們,可惜我們都是朽木。
他站在我後面蹙了一下眉,嗯?我又說錯什麼了?
「忘了你師傅教你的,我的這套才正確。」他又從後面轉著我的腰,幫我轉手勢。
「他教的我早忘記啦,而且一看也知道洪先生跳得比較好看。」我很努力學,因為想嘗嘗和他一起跳的滋味。「怎麼我擺起來就差了那麼一點呢?」
他笑了:「別急,你還小,等長高了你跳起來就會好看...」
我一直到學完才發現我並不能和他一起跳,因為他教我的是和他一樣的步子,兩個一樣步伐的人跳起來是要打架的。
發現了他真的只是教我跳舞沒有其他的意思後,我不免學得有點意興闌珊了。
我也知道有一張25號的船票在他的行理箱底,他只能在臺灣待到24號,然後就要趕回日本去和家人過新年。
我還知道他有一個日本太太,很漂亮,她給他生了一個日本娃娃一樣的女兒,他們明年會再添一個孩子,應該是五月會出生。僅管有著這樣的陰影,我們還是非常快樂,大家都說我真是好命,認到金主兒。
阿龍替我高興,要我懂的把握,撈多少是多少,我笑笑,什麼都沒說。
他本來還要給我買錶的,但是他說好的錶都在日本,等他下次來再帶給我。
我還是笑,他現在對我真好。但以後的事,以後說吧。

越人歌3.
因為他對我的身體完全不表現興趣,本來以為他一上了船就不會再回來,就算回來也不一定會來找我,因為若只是要找一個伴遊談心的孩子,比我伶俐的人到處都是。但不合理的事實擺在我眼前,他之後開始以算頗高的頻率回台灣,每年都有兩三個月在這邊度過,據他的說法是因為要回來台灣設工廠。
我的生活也在他的咦鱿缕鹆撕艽蟮母淖儯瑤煾笛悦鞑蛔嘉以诮稚侠^續作「馬路天使」,要我回學校把書唸好,以後好幫洪先生的忙。被逼著進了很貴的補習班填塞了一整年,竟然給我考上了台北工專。
他對我的好讓我開始相信,這是一種人和人之間最不求回報的付出:親情一樣的關懷。每次他來,就是帶我到處去玩,晚上回到他下榻的酒店躺在床上聊通宵的天。他總要我好好用功,以後幫他的忙,做他最好的副手。是不是一個父親的疼愛就是這樣的感覺呢?我總不自禁的想。能做他的兒女真是幸福,雖然一開始我們認識的關係是「買賣」,但在時間的證明下,慢慢我也相信,他真是把我半當兒子半當弟弟的來疼。
然後再自然不過的,我畢業後進了他的工廠工作,吃他的穿他的。只有住,還是住胡老師那裡。

現在回想起來,那幾年的記憶很淡很淡。我沉浸在一團迷霧般的幸福中,當午夜夢迴醒來時,我常會看著他的睡臉努力回想剛剛做過的夢,但我總是想不起來。
「怎麼了?」而他,會適時的醒來摸我的頭。
「做了個夢,可是一醒就忘了。」
「記不起來的夢是好夢,快睡吧。」
「嗯......」習慣性的窩進他的懷中,讓他抱著我度過下半夜。用他那如慈父般的厚掌撫著我這稚兒的背,使我入眠。
他的溫柔償了我童年時期對母親慈愛懷抱渴望的願,他的訓誡與身教又補上我那過於沉默的父親失職的缺。這種攙和了孺慕、依戀和信賴,名為親情的東西壓蓋住我最初見他時自然產生的肉體慾望和獨佔欲,當時的我一直不懂,原來那些偶爾壓不下去的煩躁和莫名其妙的嫉妒就是情人間的愛。

因為不懂,所以我可以幸福。

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懂了。此後就是無窮無盡的痛苦,無奈我已經跨過那個懵懂的時期,再也回不去了。
.* * * *
.先是一個,然後是第二個,我又開始接那些客人。出了社會歷練過一番又給當兵操過的我不再是以前那個矮矮瘦瘦的男孩了,喜歡我的人比以前還要多。當然我接人都是悄悄的,不讓師傅和阿龍知道。
「貓仔?真是好久不見啦!今天穿這麼騷包,你的ko桑要來啦?」阿龍的眼實在很尖,我都縮到樹叢裡了還是給他認出來。
「呃...阿龍,你也不差啊,最近混得怎樣?」我若無其事的四處張望,希望那個胖胖的大叔能遲到。
阿龍的粗神經幫了大忙:「好得很哪!跟你說......」
瞞得過一回兩回,可瞞不了永遠,兩個月後他再來臺灣,一回到旅館關上門,我就知道他已經聽說了。「貓仔,你老實和我講,錢不夠用嗎?」
我渾身繃得緊緊的。「沒有啊,夠。」
「不是缺錢,那為什麼好好的又要去勾搭那些不三不四的?我不是交代你師傅看緊你了?」我看得出來他非常不高興,但看他生氣我竟然還有點沾沾自喜。
「......」
「貓仔,說話!」他扳正我的身體,有點嚴厲的說。
「是...無聊嘛,找人聊聊天也不行啊?」我終究沒老實說。
「會無聊,也是該找個女朋友交啊,和那些人不要再有往來了,知道沒有?」他鬆下一口氣,含笑的說著:「算算你也快20了,是到了會想女孩的年紀啦!」
我瞇著眼看他,臉上配合的擺出羞赧的表情,但心裡的聲音在我腦裡轟得我頭疼:他不在乎,這種感情他不會懂的....永遠都不會懂...。
我答應他不再犯,然而當他一離開臺灣,空虛的感覺馬上襲來,我迫切的需要人的溫暖,無論什麼人都好,只要他願意緊緊抱著我。
.
「貓仔....你是怎麼了呢?」一次又一次,他困惑不解。他可愛的貓仔竟然有這樣奇怪而難以啟齒的行為,他憂慮,像個父親。
而我,在工作上的表現越來越好,對溫暖的汲取也越來越貪婪,我慢慢的不滿於那些對我溫柔的好客人,偏好起喜歡緊緊抱住我、啃咬我、甚至是綁我打我的客人。他似乎是知道,又不知道該怎麼和我開口。
我殘忍的用那些行為在抗議他對我如父親一樣的態度,而可憐的他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他一定不知道本來好好的相處模式怎麼現在就不行了吧?),總是努力假裝沒看到我留在身上的青紫紅痕,用迂迴的方式軟語勸我:「貓仔,交朋友要小心啊,你沒有伴很寂寞吧?我給你介紹女孩子好嗎?」
.
折磨他的事沒有因為他溫情的勸誡減少,反而是變本加厲的多了起來。我先是特別挑在他回國的前幾天弄得自己滿身情事的痕跡,之後甚至連他回來了還泡在別的男人那兒。
後來一次我真是過份了點,那個客人是個老阿公,用煙蒂燙得我整個手臂都起水泡了。他看到時直接踢翻椅子,摔了門出去。我也自知過了頭,他一回來就先認了錯 ,但他那時真是氣得發狠了,一巴掌扇了過來:「你倒底在想什麼!不要命了?!」
我頂著熱辣辣的一張臉吼回去:「我早說了,我的性子根就是賤,你偏不聽!管我什麼?你又不是我爸!」
那次我們鬧得很不愉快,幾乎是絕裂。我以為這種關係終於要結束了,暗暗鬆口氣。但過了半個月,他卻帶著一隻歐米茄錶回來找我,我們又合好了。
他帶來的不止答應過我的錶,還有一張領養文件。

「洪...洪先生?」我接到那張紙時真是被嚇了一跳。
「怎麼樣,貓仔你願意嗎?考慮一下。」他認真的表情讓我驚覺,上次那句『你又不是我爸!』真的傷到他了。
拿著那張帶有他手溫的紙,我心中情緒激動難以平復。
還有什麼好不滿的?雖然不是我所要的感情。但是,一個非親非故的人給你無私的關心到這樣的地步,該滿足了,貓仔!我這樣告訴自己,結束了我和他十年關係中最叛逆的一段歲月。
這事他提了有幾次,我終究沒答應他。但從此之後的兩三年,我的乖順溫馴如同幼鹿,人人都說我終於醒了,之前不知是得了什麼瘋病才會這樣唱反調。
.* * * *.
「您好,林先生。外子承蒙您照顧多時了,我是一之宮幸子。」雖然早在相片上看過,但一個人活生生站在眼前的衝擊還是讓我發了好幾秒的呆,穿著藤色麻料套裝的少婦用流利的中文和傳統的日式禮儀和我打招呼。
「你好...」比起照片上僵硬的表情,他的妻子本人看起來更美。
「在開始之前,很抱歉我如此唐突。」她邊改用日語說,身旁的翻譯先生邊口譯給我聽。「希望您能幫我對我丈夫隱瞞來見你的事。」
「是...」我頭皮發麻,房間外面都是我的屬下,希望她不要太給我難看才好。
「外子時常對我提到您呢,他總說您是非常優秀的青年人,對他的事業幫助非常大。」看著他的夫人我越來越不懂,一般男人會向外發展通常是在家裡不好過,這樣的妻子養出來的孩子應該夠完美了吧。他為什麼還須要向外在我身上投注情感呢?
「哪裡呢。呃....先生他對我非常照顧。」我勉強應付著。....她到底要說什麼啊?我在生意上也和日本人接觸不少了,他們說話時總要花上好久好久才讓你懂他要說什麼。
聽她足足說了半小時不著邊際的話,就在我終於有點按捺不住時她才慢條斯理的說:「所以,請您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我的請求,請您接受他的領養吧!」
什麼?!他的太太千里迢迢跑來拜托我當他兒子?我當真傻了眼。
「這...可能有點...?」
「我深深的知道這件事對他有多重要!我想您應該是顧慮我的緣故才會拒絕他的吧,請不用有這些不必要的考慮,您對一之宮家是非常重要的人,請您答應吧!」
我突然有點生氣起來,這個女人該不會是生不出兒子想找我鞏固自己的地位吧!還是...以為把我們變父子就可以停止他的向外發展?「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她感受到我的不友善,又努力了幾次,知道我真的不會答應他後,低低啜泣了起來。我本來就不太會處理這種情況,尷尬了好久她才又鞠躬又道歉的離開。
直到今天,這個插曲我誰也沒說,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日子平平穩穩的過下去了,我既不想找女孩做朋友,又不能再回去找那些恩客,成年後的欲望疏解只好都靠自己。有幾次進行到一半,突然覺得有人在看我,但我猛抬頭卻是什麼人也沒有。我知道是自己過敏了,但追根究底其實心底深處還是希望他對我的身體有興趣吧。
.
十年過去,他的風霜不但沒減他的英氣,反更讓我每次見到他都要心跳不已,我們兩個站一起也不再那樣像父子,而比較像年紀有些差距的兄弟,畢竟我都26了。對這樣的差距拉近,我心裡高興得很,可惜不能告訴他。
一個月前的那天下午,天下著北臺灣特有的冬雨,我和平時一樣在工廠裡做定期的品檢抽查,塑膠纖維製的瓦愣浪板屋頂發出吵雜的聲音,收音機裡的音樂突然嘎然而止,全工廠的人都停住了話聲,北京腔調的播報員正以清晰的聲音重覆驚人的消息。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全臺灣的人都和我一樣,停下工作,秉神凝聽那不尋常的廣播。
民國67年,(或者說是1978年)11月的一個尋常下午,美國正式宣佈與我國斷交。

越人歌4
消息一出來臺灣局勢立刻動蕩不安,臺海關係緊繃,兩週内物價迅速上漲,然後在央行的努力下緩了一兩天,但兩天一過就立刻飆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然後又是上漲再上漲。有能力移民的人紛紛舉家遷往國外。我們這種和富有沾不上關係的人只能眼看著臺幣對美元的匯率值不斷攀升,繫緊腰帶度過艱難的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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