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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歌——太上

时间:2008-11-17 11:10:26  作者:太上

他打了長途電話來。「現在的臺灣太危險了,會有戰爭的。」
我站在辦公室的玻璃窗邊接他的電話,看著工廠內閒到沒事幹竟然在掃地的工人,本來排滿零件的地方空蕩蕩的,空氣中難得沒有吵雜的機械聲,只有收音機放送的愛國歌曲迴盪在室內。嘆口氣回答:「還先不管戰不戰爭,工廠的原料已經買不到了,下個月的單子出不來該怎麼辦好?」
「...貓仔,你今年多大了?」
這什麼問題?但我還是回答他了:「25啊,怎麼了?」都跟他說過多少次了,我這麼大個人了還給叫做貓仔,多不好意思啊。可他就是不願喊我的名字,哼。
他嘖了一聲,「我過去處理吧,你準備準備。」
我以為他會弄到材料,要我先準備他來臺灣的事宜。但三天後他坐飛機返台,卻是把工廠賣掉,員工都遣散。
「這臺灣是不能再待了,我送你到美國去。」
美國?美利堅?我呆呆的說:「可是,美國是說要去就能去的嗎?」
「不用擔心,你只管把東西整理好。我有朋友能弄到暫時的居留證,我們這兩天就走,先去香港。」
這是現在非常流行的一種移民方式,其實說到底就是有錢人的偷渡,通常先去香港,然後去英國,再過境加拿大(每個地方都要錢哪....汗),最後到美國。這樣聽說能拿到非常久的居留權。
「可是可是....我就這樣離開臺灣了嗎?變美國人去了?」這實在太突然了,我在這裡生活這麼久了耶,又不會說美國話,要我怎麼在那裡生活?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離他越來越遠了!我不要!
他愣了一下,微笑撫著我的臉:「貓仔乖,等情勢好點,你真的不喜歡美國還是可以回來啊?」
我微有慍色的轉過臉不讓他摸,「那,工作怎麼辦?你也要和我一起來嗎?」
撲空的手懸在那裡有點不上不下,他垂下手,還是用他溫柔得像水的聲音安慰我:「會有事讓你做的,就先當渡假好不好?」
「終於要丟開我了...」又把我當小孩!那種哄勸的口氣在我聽來實在非常刺耳。「你不會和我一起去吧?」
「丟...你在說什麼?」面對我許久不見的叛逆語氣,他有點措手不及。
「我不會去美國的,現在既然工廠沒了,我們的關係也就到此結束,再見了。」我冷冷說完,退後一步轉身就想走。
他抓住我的手,用力一帶的把我拉向他,把我的頭抵在他的胸膛上:「你要去哪裡啊貓仔?我當然會陪你一起去啊。」
「為什麼要拉住我呢....」我悶著聲問,閉上眼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汲取他胸懷的溫暖。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輕輕拍我的背,把我抱的更緊。
好溫暖寬闊的胸膛。曾經,這樣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但心卻在不知什麼時候貪了起來,偶爾偷來的擁抱已經不能滿足我了。
「我是你什麼人?你要這樣照顧我?」如果只是習慣,那我們都應該戒掉這個習慣。
「你是我的貓仔,照顧你是我天經地易該做的事,我都照顧你多久了,現在才想那麼多做什麼呢?」
我笑了,睜開眼輕輕掙開他的懷抱:「那麼一開始呢?那天師傅帶了多少男孩子,為什麼就單單挑上我?我對你有吸引力嗎?你覺得我特別嗎?」
他僵了臉:「不是說好不再提那一天的事?我說過了,你很聰明又很投我的緣,我把你當弟弟,你能幫助我的事業。」
「如今也不用我來幫你了吧?」我輕輕的說,「如果不是必要、不是非我不可,為什麼還要抓住不放呢?讓我走吧,不用把我丟到美國我也不會去煩你的。」
「貓仔...」他又軟下語氣,想抱我。「你這麼討厭去美國?還是...你在臺灣有...有什麼人...放不下?」說到末來有點小心翼翼。
「你到底當我是什麼啊?」不懂我的心意就算了,居然這樣問我?忍無可忍了,沉在心中好久好久的問題衝口而出:「我早說過我不想當你的弟弟更不想當你的兒子!我從來沒把你當父親過!」
他白著一張臉,倒抽了一口氣。「貓仔...,先聽我說好不好?你還小,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就算你討厭我、生我的氣,也得要先出國去才可以。我們和中共那邊要是打起來一定打不過他們的,共產黨在中國有多少人啊?」他摸著我的頭,「可這仗要是打起來你會是第一批被征召的啊,你還沒26吧?所以乖,聽話。」
就算被征去打仗打死,我也不要和你這樣不明不白的過下去了!心中氣鼓鼓的想。他一輩子都都不會懂這種情感的,男人和男人,怎麼會?怎麼愛?但我就是愛了,愛了好久還什麼都不知道。突然想起回到臺東和他朋友一起種檳榔的阿龍,阿龍對那個人也是一樣吧?他放棄了一個月好幾千塊的包養費和大城市的燈紅酒綠,換來的是一個日夜相伴的愛侶。那我呢?
我已經耗去我青春中的第一個十年了,還要再擲一個十年嗎?
十年後我就36了,我還有勇氣離開他嗎?我還有力氣邁開步伐去找我的幸福嗎?滿臉愁容的看著一樣愁容的他,他的內心一定是充滿不解的吧。看著什麼都不懂的他,突然一種報復的衝動湧上心頭,我很想揭開一切、揭開這多年來父慈子孝下醜陋的真像。
你那總是溫暖而慈愛、對我無欲無求的目光會不會有所改變呢?會吧,我瞇起眼想,會變得鄙夷而失望...當你知道我是怎樣看你渴望你褻瀆你的時候...。
「...貓仔!」一陣晃動驚醒了我,我竟然想得失神了,恍惚得連他厚暖的手扶著我的肩都沒發現,我的心魔被他論礋o虛的關心眼神看得幾乎潰不成軍。「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
「那,儘快打包,這兩天就出發好嗎?」他沒有發現我的慚愧,把我扶到會客用的沙發坐下,自顧自的說。
「我去了美國後,你也會去?」貪心的看著他轉身去倒水的背影,我側躺著用指尖在空中描著他的身型。
「不是馬上,但我會過去的。」他鬆開熱水瓶的蓋子,彎腰在茶水桌上找乾淨的玻璃杯,渾然不知我在他的背後玩的性致幾乎勃發。
「那...我可以請你不要過來嗎?」
他停下倒水的動做,很重的放下水瓶。「不要我過去,這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說出來也不是那麼難的事。「把我送到美國,你可以來看我,但就這樣,你不用再管著我的事了。我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這樣多年給你照顧,但如今我也已成人,我自己行的。」
「不要我照顧...你...你說那什麼話?你還是個孩子啊!」他急急轉過來看我,批頭就開始唸。「連照顧自己也不會,我這次不過是回去久了點,看看你瘦了多少!臉黃成這樣,我給你的肝丸你是有沒有在吃?」坐下來繼續轟:「你還多的是要學的事呢!怎麼和人相處交際也還那麼生嫩,這樣出去不吃大虧才怪。然後啊,生活上的事就更多了,沒人叫你連自己起來都不行吧?吃飯呢?這不吃那不吃的怎麼會健康?肺不好還學抽煙,我為了你連煙都戒了哪!」
看到他講得渴,把本來要給我喝的水全灌自己肚子裡了,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的笑出來。
「還笑?你什麼都不會就想別急著想出去,這人生的路還長,以後要跌,機會多的是。」他似乎很怕我沒聽進去,又說了一次:「知道了沒有。」
我苦笑著看他:「洪先生,我都26的大男人了,您又不是我的父母,這樣的關心很足夠了。以後我有空還是會寫信聯絡的,畢竟您照顧了我這麼久。您對後輩的照顧都是這麼周到嗎?」
他頓了一下,鬆鬆領帶有點累的往沙發上躺,低聲說:「那是因為我要你來幫我公司上的事,那麼多股東虎視眈眈的想吞掉我的心血,我只信任你。」
聽到他的信任,我還是無法自制的高興了一下,但旋及又警告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想也是,但您有兒子啊,他們很快就會長大到能幫您、甚至繼承您了。所以我已經沒有必要繼續留在您身邊了。」
「誰說沒有必要!」他暴怒起來,抓起我的手腕大聲吼著。然後似乎被自己也嚇了一大跳的很快放開,「貓仔,我不是故意要兇你的...我..我,太急了。」
凝識著他難得又焦急又煩惱的豐富表情,我像是突然懂了一樣的笑起來,原來他也和我一樣,和以前的我一樣啊!愛著,卻不知道那就是愛。
「呵呵呵呵...」豆大的淚隨著我笑的震動串串落下,我從淚水中看他。多愚笨的我們啊,其實愛已久,卻天真的還以為愛從沒來過。
他更加手足無措,慌著要把我臉上的淚拭去:「貓仔,你你別哭。」
我一把抓住他撫在我臉上的手,用唇輕輕的吮吻著。
「貓...?」他抖著想抽手。
又想逃?我才不讓。就是你這麼會逃才讓我們錯失了十年,今天說什麼也不讓你逃了。我執拗的吻著,從掌心掌身到最敏感的指縫都一一舔吻過,直到清楚感覺到我的吻讓他整個人從頭頂紅到腳跟了,才滿意的抬頭看他。
「什麼話都不要多說,你只是不要我離開你的身邊吧?對吧?我們想的是一樣的事情,我們的心是一樣的....」
他很痛苦的說:「貓仔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能懂的,你只是不願意去懂。好好想想,十年前的我和你跟本什麼都不是啊?你為什麼願意幫我照顧我這麼久?」我撫著他的手用眼角的光去勾他「聽到我要離開你,你很慌張吧?想要我留在你身邊嗎?只要說出來,我就是你的哦,整個都給你。」
「我...」他的表情既掙扎又迷惘。
「說吧,你對我其實有感覺吧...」我整個人撲上他的懷裡,在他的耳邊喃喃的唸著。
「我...不..」他困難無比的吞了口水,開始左右的閃避我的目光。
「只要說出來,我就是你的了。說,說你對我...」只差一點了,我暗自提醒自己再加把勁。
我硬是扳回他別過去的臉,然後吃驚的看著他流下一行清淚的臉。「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不要問,不要逼我了。」
看到他的淚水還是第一次,忘了自己臉上的淚痕也還沒乾,我本來鐵了的心又軟了。罷罷罷,唉。我本來就是打算放手,才會叫他不要來美國。我想如果一直都不見他不想他,或許能在十年後忘了他吧。想不到放了手反而讓我看清事情的真像,但真像又怎麼樣?他儒家教育養成的腦子是不可能會接受我們這種悖理逆天的愛的,他是我最喜歡的人,要真繼續逼他或許會把他給逼瘋了,而那是我絕不願意見到的。
「別難過了,是我不對,不該說錯話惹你不開心的。」我把他的頭摟在胸前,低聲安慰著他。
他先是抿緊嘴無聲的流著淚,然後終於放開聲在我懷中痛哭著,我像摟母親著孩子一樣的摟著他的頭,輕輕搖著。
唉,要是我那天沒給阿龍逮著去見了他,要是那一夜我們什麼也沒做的話,要是他上了船就沒再回來,要是他沒有妻,要是我們能永遠不懂、永遠做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那該多好?都不會痛苦,都不用痛苦。
那該多好。

越人歌5
去香港的路上,我們異常沉默,他總是沉靜地望著某個遠方,然後在發現我看他時迅速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我知道他竭力想讓我們回到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所以當我從澡堂回房時不小心撞見他抱著我前晚睡過的枕頭親吻時,我只是默默的退出房間,關上門。既然我倆都沒有勇氣去面對揭開後的那一切,那就讓我們忘掉它吧。知道我愛著的人亦是那樣的愛著我,此生足矣。

然後,他上了船。帶著我們兩個都了然於胸的情感,再一次離開我了。十年前的我既小且弱,只能在心底悄悄的盼他回來,但如今的我不一樣了。
在九龍的公寓,他請了個掃地煮飯的阿巴桑來照顧我,阿巴桑是個豐滿且笑容滿臉的婦人。大概是他嫌我太瘦,令她不遺餘力的照顧我、盡日的塞東西給我吃。但我卻不知為何的思鄉了起來,對她江浙口味的飯菜總是提不起食欲。香港的地狹人稠更甚臺北,我每要回到他租給我的公寓大門,便得先穿過無數人家的門廳廚房甚至是臥房。白天通常一堆婦人用嗓門很大的廣東話咿唔唉哦的站在巷邊聊天(我一個禮拜後才知道她們不是在吵架)伴著她們的孩子震天價響的哭聲,晚飯過沒多久,太太小姐們打牌的聲音又吵得我幾乎精神衰弱。

「呼!」狠狠撕掉昨天的日曆,我暗咒著吵鬧的鄰居,罵天罵地,連蓋這房子的工人都給我罵了,牆蓋那麼薄,哼一定是偷工減料!
再三天,要是三天後他再不來接我我就要回臺灣了!對著自己發誓完,我滿肚子氣的吃著阿巴桑煮的湯麵。嗯?今天怎麼沒看到報紙?
「大媽,報紙呢?...你怎麼了?」我看到她氣喘噓噓的進門,手上握著一捲紙,平時提著的塑膠菜籃不見蹤跡。
「是大事啊!」阿巴桑的胸脯上下起伏著,把那團皺成一束的紙給我看。
號外
匯豐號載來大批越南難民
英國政府宣佈香港為第一收容港
今抵港越南難民數逾十萬

「十萬?」我茫然看著這個數字,感覺不到什麼真實感。推開窗戶,街上人是很多,但我沒看到什麼難民要來的跡像啊?「這...和我們有關係嗎?」
「怎地沒關係啦?你不知道,這船票見要漲啦!就和六六年一樣,船價會貴得你買不起也買不到,街上到處都是暴動啊!你這幾日就別上街了。」阿巴桑顯然有過經驗,她還給我看當年她額頭上讓石頭砸過的傷。
我心裡一驚,三兩下吞完麵,就穿上外衣去打電話了。
但他人並不在家裡也不在公司,公司的人說他幾日沒進辦公室了,家裡則連電話都沒人接。我雖擔心,也只好做罷。
然後如同阿巴桑所預測的,香港是越來越亂了,罷駛、停工、小型的衝突每天不斷,最後,連對外的通信都變得很困難,我必須坐很久的車去電總局打電話,因為每天都有不滿的人在街上放火或剪電線。
我唯一和他聯絡上的一次是在那年耶誕節早上。阿巴桑說外面亂規亂節還是要過的,一大早就去好遠的市場買了活的雞回來。我只小時在教會的托兒所過過洋人的耶誕節,難得興起的我和阿巴桑弄了一個早上,兩個人宰得整個廚房都是雞毛,隔壁鄰居卻突然跑來告訴我有我的電話,可我人都還沒跑到,電話又斷了。

我和阿巴桑吃著本來該是感恩節吃的烤火雞過完了耶誕節,然後冷清清的過了新年。我變的越來越安靜,常常坐在桌子邊發呆。越南難民我是看到了,好多好多的人就搭個小蓬在水邊,擠在總督設置的警線外面,不然就是艘舢舨滿載一大家子人,還有更多跑了進來躲在大街小巷的角落裡,動亂還在持續著。阿巴桑看我發呆總會很擔心,但她不知道我正在想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今後的我該怎麼辦?往哪裡去?我在思考,只有他不在我的身邊我才能無旁鶩的思考。
一月六日那天我吃完中飯,看有午覺習慣的阿巴桑在客聽睡著了,穿上出外衣服,留了一張簡單的信條在餐桌上後,就拿著最簡單的行李出門了。
我先坐車去了銀行,把幾張他給我的支票給兌了,然後去電信局打了封電報給在日本的他,打完電報,我拿出好幾天前買好的船票,坐上往澳門開的船,離開了他。
* * * *
澳門真是個好地方。
我很快找到安身的地方和工作,定下來後我只聯絡過一個人,就是和他男朋友在臺東種檳榔的阿龍。馬上就要過年了,澳門的春節和臺灣不一樣,沒有放鞭炮祭天公的吵鬧聲,但滿街的婆婆媽媽們都捧著一盆盆的桔子樹,我在窗臺邊看街上穿流的桔子,覺得很有趣。看這些東西沾沾別人的喜氣是我驅趕寂寞的唯一辦法,年年的春節他都會特意回來和我一起過,但今年是沒辦法了。可以想像他現在一定發了瘋似的找我,但長痛不如短痛,兩人都放不下的情,就由我來斬斷它吧。
「貓仔,我怎麼想還是覺得你一個人跟公司不好,和我一起回家去怎麼樣?」陳耀宗是和我住同一個房間的夥伴,他在我洗碗的廚房裡當切菜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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