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该死的天气,连买菜都成麻烦事,今天的晚饭怕是要没着落了。这是祁安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而随之而来第二个念头,是他没带伞。 祁安不喜欢雨,非常的不喜欢,甚至这种不喜欢的感情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然而老天非常喜欢跟他作对,这个他生长了快三十年的城市里,总是有一半的天气是在阴雨中度过的。 过多的雨水,并不能滋生万物,倒是非常适合各种霉菌的发酵。就连他本人,都觉得骨子里快生霉了,浑身酸痛,稍稍活动下就能听见各处关节咔咔作响。 唉,人上了年纪,连身体都不听使唤了。祁安不知是第几次为自己身体的孱弱发出感慨,尽管他今年才二十七,算上虚岁也不过才二十八,正是大好单身青年的第一个黄金时段。 然而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把自己装成老气横秋的模样,过了二十就说自己是奔三的人了,指着十七八岁的少年就会说看你们这些孩子,好似虚长了对方几岁就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似的,满口想当年。 祁安并不喜好这样的伪装,他从不赶潮流,更多的时候他会显得与同龄人格格不入,是真正超出年龄外的老成与淡定。但于他而言,他只会觉得自己是老了,即便是身体还年轻,心也老了。 所以医学上常说的老年病年轻化就常常会体现在他的身上,譬如在这样的雨天里浑身长霉,其实只是关节炎犯了。 "祁安,祁安,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讲话。"主任无可奈何的敲打着桌面,试图唤回眼前这个不知神游到天外何处的下属的注意。"这事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上面是这个意思,想让你出面道个歉,把这事了结算了,也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祁安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可言。主任叫他来时他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也不算意外,记者嘛,总要有勇于承担报道后果的勇气。 "你能想得开就好,也不是什么大事,道个歉也就过去了。"主任拍拍祁安的肩,心里也舒了口气,他对这个孩子还是十分看重的,只是有时候这孩子也未免太没脾气了点,都摸不清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啊,道个歉就过去了,他就一十足的冤大头。这个策划案本来就是上面拍板定下的,但现在出了事就将责任推给下面的记者,活该当初是他接的这个任务,最后的责任自然就该由他来担。 不过还好,任谁遇上这样的事多了,也该习惯了。祁安在心里给自己宽解,他确实是老好人到了没脾气,但并不表示他会没想法,偶尔腹诽一下也还是有的。 从办公室出来,祁安接到了同事们表示关切的注目礼。百年修得同船度,大家共事几年,这点感情还是有的。 阿杰最先凑了过来,"怎么样,头没让你停职写检查吧。"这人是部门里的小灵通,什么最新消息都是从他的嘴里最先传出来的。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道个歉而已。"祁安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相信只用回答阿杰一个人的问题,等到了下班时整个报社的人差不多都能知道他化险为夷的消息了。 报社嘛,讲究的就是及时迅速的传播消息,倘若哪天要评工作模范,祁安一定会投阿杰一票。 桌上一团乱,昨天的工作还没全部了结,今天拿到手的资料又有一堆,下个月省里就要开两会,到时候还要有得忙。一想到这,祁安就觉得他没来得及过早的胃在隐隐生痛。 午休时再去买盒速溶咖啡吧,家里的已经全部喝完了,要开夜车加班,少了它还真熬不住。 他今天特别的累,许是这样的天气让人打不起精神,也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剩下的半天班几乎是在混混噩噩中度过的。这样不佳的状态连主任都看不过眼,没再给他多加任务,全都转交了别人。 不可否认,他对于主任和同事不动声色的照顾很是感激,但也忍不住苦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连面对喜欢的工作,他都提不起干劲来,尽管所谓的激情从来都没有光顾过他的身上。 下午去茶水间打开水时,碰上了广告部的周娜,一个十分有品味的女人,连点烟的姿势都是优雅的慢镜头回放,一双狐媚眼无论何时都能生出两汪清泉来。 "小安,怎么这么没精神,是病了,还是失恋了?"女人喷了口烟,弹了弹烟灰,精致的面庞上毫无瑕疵,可以推断出除了天生丽质,化妆的水平也属一流。 "没事,就是睡眠不足,欠休息啊。"祁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快速的打完开水,快速的离开茶水间。 失恋?!还算不上,只不过三天前刚刚与那人分手了而已,其实准确的说,连分手都称不上,只能说是解除了四年的同居关系,重回单身生活罢了。 四年啊,连他都无法想象那人竟然能坚持这么久,以那人在大学时出了名的风流程度,他还以为顶多四个月就了不起了,结果居然是四年。 然而当他完全习惯了那人的存在,甚至偶尔会假想下这样的生活或许会持续一辈子时,那人十分干脆的提出了分手,理由是他这个情人实在太无趣了,令人乏味到了极点。 既然如此,那人还能忍受着在跟他过了四年后才提出分手,实在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就好比当年那人向他提出做情人的邀请时一样,同样令他震惊,也同样在第一时间就被他默默接受了。 合久必分,天下至理。 今天主任算是大发善心,默许了祁安提早下班的请求,让他成功的避免了在电梯里挤沙丁鱼般令人窒息的痛苦。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有人边跑边喊,"等等,等等,我也要下楼。"接着就有一只穿着耐克球鞋的脚伸了进来,恰好卡住了电梯门。 "你好,我叫陶然,陶瓷的陶,天然的然,摄影部的新人。刚才多谢了。"顺利赶上电梯的是个年轻地大男孩,一身休闲装,头发蓬松,胸前挂着相机。 祁安先是惊讶,接着就笑了,他对这个富有朝气的年轻人有良好的第一印象。"你好,我叫祁安,政宣部的旧人。刚才我什么也没做,是你赶的及时。" 陶然很健谈,短短十三楼的距离都是他一人在说,祁安只是微笑的听着,几乎插不上话。 外面的雨依然很大,天空像捅破了个大窟窿,水是不要钱的往下泼,完全没有要停的趋势。好在陶然带了伞,他将祁安一直送上车,扭头下车时忽然勾住祁安的肩膀道,"别这么沮丧,不就是失恋了么,大不了再找一个,这世上谁离了谁还过不下去啊。" 祁安茫然,等他回过神想解释时,车已经开了。他摸摸自己的脸,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怎么一个二个都说他失恋了。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微笑,这世上谁离了谁还过不下去,对那人而言,真是再适用不过了。 ~~~~~~~~~~~~~~~~~~~~~~~~~~~~~~~~ 终于重写这个文了~没看过旧文的也没关系,我保证这个比旧版的好看 而且这个将是一个全新的故事~^_^ 2 冰箱里早就没有存货了,祁安很努力的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鸡蛋,一盘剩白菜,小半挂面条,刚好够解决晚餐问题。 他不是没有钱出去下馆子,而是节约惯了,从上学起就养成的不浪费一分一厘,不乱花冤枉钱的好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一块钱都恨不得能掰成两半来花,怎么算都是自己做饭要划算的多。 水很快就煮开了,打鸡蛋,下面条,倒入菜,加盐、味精、酱油、醋,最后点上几滴香油,关火,晚饭做好了。一系列的动作都熟练到了不能再熟练,要说祁安最为拿手的饭菜,也就只有下面条了,简单方便又省事,还能及时填饱肚子。 端着碗走回客厅,那里忽然就多出了一个人,正不耐烦的踱来踱去,似乎在烦恼着什么,俊朗的面庞上混合着懊恼与怒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祁安瞪大了眼,因为太过惊讶,他险些弄撒了今天的晚饭。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你没忘记这是谁的房子吧。"男人见到他,显然更加烦躁,口气也十分不善,但怎么听都带了几分别扭的情绪在其中。 是了,这房子是他的,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呢。祁安自嘲的一笑,随即释然,真正该离开的人是自己才对。 "不好意思,能让我再住上几天吗?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的。"生疏而有礼的请求,祁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脱口而出。 想不到四年的同居生活也没给两人带来什么影响,好聚好散,至少这一点他应该是十分符合男人的好情人标准了。 "谁叫你搬出去了?!这房子我送给你了。"男人猛地大吼,双眼能喷出火来。 祁安吃了一惊,心里忽然就有那么些不舒坦。这算什么,分手礼物么,送他一套房子,真是好大的手笔,但是对于这人而言,实在是九牛一毛了。 财大气粗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你在想什么?想骂我就说出来啊,闷在心里算什么。" 男人的脾气越来越坏,已经开始踢桌子踹板凳,领带袖口也已经扯开,祁安忍不住怀疑再说下去会不会惹来一起暴力事件。 "你......今天要住这?" "是啊,你有意见?我这段时间都要住这里,你没意见的话就一切照旧吧。" 一切照旧?!怎么照旧,仅仅是吃住一起,还是连肉体的关系都要维持过去的模式。 "我想,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啊,那又如何。"男人忽然绕过桌子,捉住祁安的下颌,凶狠地吻了上去。 这应该不叫吻,应该叫啃咬更为合适,而且是单方面的突袭行为。祁安无力反抗,确切的说是长期的习惯让他忘记了要反抗,直到嘴上传来了麻麻的疼痛,他才想起,他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承受男人如此的对待。 "啪!"清脆的一耳光,打醒了两个人。 "你......很好!很好!你敢打我,你有脾气了啊,很好。"男人本是阴翳的盯着他,忽然就放声大笑起来,好像挨了这一巴掌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 "我饿了。"男人心情愉悦的吻了吻他的面颊,端过桌上的面条,大口的吃了起来,边吃还边不忘评价。"嗯,味道不错,你也就只有这点还算可取了。" 祁安捂着受伤的嘴唇,实在是跟不上男人变化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晚餐进了男人的口,而他自己还饥肠辘辘着。 "你还站着干嘛,傻了啊,快坐下吃啊,面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只有这一碗。" 他也想吃啊,可是有人一来就抢走了他的饭,还吃的津津有味。 男人抬起,看看他,再看看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低声骂了句脏话,又埋头将剩下的快速解决干净,一抹嘴,开始穿外套。 "你这人怎么这么懒,一下雨就不想出门了,冰箱里没东西了吧,活该饿死你。说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男人大概是吃饱了,心情格外的好,连微抿的嘴角都带了笑意。 "我们分手了。"祁安不得不再度提醒男人,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用不着一再强调,或者你还想让我堵你的嘴。"男人舔舔唇,邪恶的扬眉,大有祁安只要再多说一句他就把刚才的事进行到底的架式。 饱暖思淫欲,这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祁安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 "外面雨很大。" "你是在关心我么,很好。不过我有车,淋不着雨。" 谁担心这人会不会淋雨了,他担心的是他的晚餐能不能平安的送回来。 "我想吃小河炒面,顺便帮我在超市买盒速溶咖啡吧。" 既然这人这么主动,又吃了原本属于他的晚餐,他想让这人多跑几趟腿也不足为过吧,反正有车一族做什么都方便。 "炒面可以,咖啡不行,我会帮你买牛奶的,看你脸上的黑眼圈,都快成国宝了。"男人甩甩钥匙,穿鞋出了门。临走时又一把拽过祁安亲了一口,拍拍他的脸颊道,"乖乖在家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祁安滑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间,右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竟然真的打了男人一巴掌,而男人也没有生气,哈,这简直太诡异了,是天要下红雨娘要嫁人么。 上官隶,提出分手的是你,现在突然跑回来的也是你,你究竟想怎样,纠缠不休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啊。 祁安抱着头,忽然很想大笑一场。3 炒面很快就买了回来,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气,香气四溢。 然而祁安已经睡了,屋里一片漆黑。 上官隶强忍着要把床上的人揪起来痛打一顿的冲动,铁青着脸从卧室退了出去。他在即将发怒的边缘注意到了床头的闹钟,上面订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这意味着祁安今晚仍然要开夜车,只是时段与以往不同罢了。 客厅很干净,永远是纤尘不染。这是祁安的习惯,他有轻微的洁癖,很喜欢收拾东西,家里的一切事物在经过他的手后总是井井有条,摆放有序。 上官隶把身子抛进柔软的沙发中,点了支烟,猛抽了几口又捻熄在烟灰缸中,起身去开窗。窗户开了一半,手又停下了。 他在做什么?!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在意祁安的任何喜好,而他竟然像个傻瓜一样,在这三天里不仅是对这个人念念不忘,现在更是主动送上门来希望两人的关系能够继续。 他简直是疯了!f 不,准确来说,当他开口提出要祁安做他的情人时,就已经是疯了,被一时的情不自禁给冲昏了头。 如果真要掰着指头细算一下,他们应当是同居了八年,只不过头四年是处于同房不同床、相识不相熟的状态。 那时两人同校,又是一届,只不过他读的国贸,而祁安读的新闻。 新闻的男生少,安排宿舍时分不齐,多出祁安这么一个,学校又不肯让他单独住一间房,只好安排到国贸这边来。恰好当时上官隶的宿舍中还差了一人,就把祁安给补了进去。 两个系的课程和作息时间完全一样,所以除了人在宿舍时,祁安很少和他们有什么交集,就是在路上遇见了也不过是互相点个头就过去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上官隶对祁安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个多余的人,沉闷、呆板、无趣,不爱说话,也不合群。 男生都喜欢在夜间活动,尽管学校有规定熄灯,但是根本无法起到管束的作用。大多时都是三五个人聚在一起,点上蜡烛,买上一箱啤酒,斗上一整夜的牌。要不就是一个寝室的在睡觉前习惯性卧谈,谈天谈地谈女人,往往是花天胡地的乱吹一通,有时聊得太过兴奋了,就会从床上跳起来扑到窗前学狼人对着月亮嚎上一嗓子,不久后就能听到各处兄弟的回应声。 这些祁安从不参与。他喜欢安静的环境,白天没课时在图书馆里一泡往往就是一整天,晚上十点以后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躺在床上塞着耳机听英语。开始时有什么活动大家还会叫上他,但渐渐的就彼此疏远了,有事没事都单独把他一人撇在外。 祁安也不介意,依旧是独来独往,跟谁都不亲近。 而上官隶则不同,他一进大学没多久,就成了出名的蝴蝶公子,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快,连新上任才三天的助教他都不放过。 上官隶不是GAY,但也算不上绝对的直男,他对情人的选择只凭感觉,只要看对了眼,不管是男是女他都OK。他的历任情人中,各式各样的类型都有,但有一点是绝对的,那就是要具有足够漂亮到能吸引他的地方。 他喜欢美的事物,越是美丽的东西,越能够激发他的占有欲,想要得到手,想要他们成为自己专属。然而得到了又不珍惜,厌腻了就会抛弃。 所有能够站在上官隶身旁的人,总是走马观花的变换不停,平均逗留时间最长也不会超过半年。半年已经是他忍耐的最长极限,然后就会开始寻找下一个美丽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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