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徵狐在几乎眩晕的痛苦交织欢愉当中,欣赏著漫天的烟花,似乎比记忆当中的那一夜璀璨,更美了-(118) 今夕烟花竞相开,不抵春色一宵赎, 明日桃花凌乱榭,何必冰心问玉壶。 聂徵狐朦胧欲醒的时候,觉得身上有些寒意,天色蒙蒙欲亮,有著暧昧的淡橘色光芒,瓦上寒霜浸透了他的衣衫,却不觉冷- 昨夜情欲癫狂究竟到怎样的地步,他竟然在这屋顶之上,睡著了- 身上的男人,依旧搂紧了他,坚毅的唇,有著温柔的弧度- "醒了麽?"上官瀛邪的声音有些沙哑起来,不知是受了风寒,还是因为昨夜的狂肆缱绻- "你舍得我在这种鄙陋的地方睡觉!"聂徵狐倒是颇为不满的,在他看来,自己睡著了,那个男人就有责任把自己抱到舒适的客房,有著温暖的床榻和檀香嫋嫋- 上官瀛邪却是一派无辜的神色,"你昨夜倒是很乐在其间呢-" 聂徵狐一脚踢开乐猝不及防的他,径自整理起衣服来,耳後,却有一丝可疑的红- 那个恬不知耻的男人- "和我回去吧-"上官瀛邪看著他,眼底流露著某种深邃,昆仑的事情算是了结了,息魂的事情却不容他些微松弛,寒静缚不是祈苒一,息魂也非区区一个天山派可以比拟的- 聂徵狐深沈的瞥了他一眼,想起了今日还在病榻上的卫蘼,"我还有事-" 上官瀛邪握紧的拳然後松开,"因为卫蘼?"可是他一开口,便後悔了,他不应该提这个名字,即使有些事情已经昭然欲揭,也不能挑明- 聂徵狐果然似讥讽一般的笑了,"曜帝果然聪明过人呢-"然後纵身几下起落,他的游目骋风术在江湖上乃是绝妙至极,除了纤云飞渡之外,再也没有可以追得上去的轻功- 上官瀛邪恰巧会纤云飞渡- 可是,他没有追- 他不想让他的徵介入这息魂的险恶当中,即使,他们有约在前,於是,他转身朝著另外相反的方向离去,只有一点眷恋之意- 只是开始怀念聂徵狐的绛红色背影消逝在一片霞光当中,隐约的,有些什麽已经注定了- 梦醒镜随影旖旎,盏灭窗停风踯躅, 此去软红万丈远,相思绛衫倚修竹。 昆仑派在乳白色的晨雾当中沈溺著某种慑目的宁静,也许,是因为昨日元夕的纷繁喧嚣让此刻的尘埃落定多了几分宿命感- 叶薰一背著依旧在昏睡当中的祈苒一,听著他渐渐平缓的心跳,不知道为什麽,有些安定起来- 仿佛刚才的厮杀都是一场梦境,他积聚了一夜的实力,也只为了这一刻带著他杀出这禁锢的昆仑派,他们莫名其妙的输了,可是只要留得青山在,一切还能重新开始,况且,他们手中,尚有最後一张底牌没有抽出- 思及此,叶薰一的神色有些阴骘起来,回头看著昏迷中的祈苒一,他原本沈稳内敛的神色,变得虚弱安静起来,他多麽想要就这样背著身上的人,直接隐居到海角天涯,永不理睬江湖上的那些尔虞我诈,但是他知道,那个男人,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叶师兄-" "叶师兄!掌门师兄他-" 两道娇嫩的声音先传了过来,两道乳燕投琳,姿态曼妙,正是红笺粉泪二女,她们一直被软禁著,因为身份特殊,倒没有被怎样注意,於是趁机和叶薰一自有一套暗号联系,然後约定在此见面了- "暂且没有大碍,只是-"三个人的目光,集中到祈苒一他太阳穴两侧的银针上,如此重穴,又是寻魔医亲自施针,又有谁敢轻易拔出- "寻魔医那个恶贼!我这就去把他抓来给掌门师兄医治!" "粉泪,不要冲动!" "可是,姐姐!这个恶贼-" "粉泪,红笺说得对,此刻我们首要做的,是离开这昆仑地界,此处,终究不是久呆之地-"叶薰一点头示意- "那麽我们下一步-"粉泪怔忪- "我们去找千缠毒王豫灵枢!"叶薰一斩钉截铁的说,那个人,一定会出手襄助的- 於是几人相视,默契点头,数道身影消逝在渐渐辉煌起来的晨曦当中- 远远的,天鄞真人看著他们的背影,捻著胡子问道,"就这样放了他们麽?不怕放虎归山?" 惠净真人若有所思的笑,"还不到了结的时机-" "是麽?"天鄞真人掂量著对方话中的分寸,有些在意起来- "我要将净莲合并入天山,重新整合天山派,完成师兄的遗训-"惠净真人一闪而逝的怀念并且伤感起来- "这麽说,你是执意去这滩混水了-"天鄞真人叹息著,武林乱象已生,他却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是否有力避免这场浩劫- "我辈中人,人在江湖,又怎麽可以轻易脱身!如今迷魑剑法重现江湖,千毁的乱象又要掀开了,我打算在暮春时节召集武林众人集会,商议重新恢复武道盟的事宜-"惠净真人缓缓说著,他说的每一个字,对於当今武林这一代人,几乎都很陌生,但是对於各门各派的掌舵人,却是足以震撼,因为无论是迷魑剑法,还是千毁组织,还是武道盟,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可是你的身子-"天鄞真人不禁担心起来,看著面前好友专注而稍带忧伤的神情,隐约想起曾经年少时和这位好友肝胆相照,很多事情,禁不起岁月横老- "所以才拖到四月份呐-"惠净真人温和的笑了,那笑容,宛若昆仑上初融的雪,这麽多年,依旧让天鄞真人有种恍惚的错觉- "倒是我还来不及恭喜你,旧日佳徒,失而复还,真是可喜呐-"惠净真人是真人称道- 天鄞真人却苦笑起来,虽然卫蘼回来了,但是究竟是善是恶,他真的是难以分辨了- "天色已亮,我们还是先去用膳吧-" 惠净真人点头,两人纵身返回昆仑,初霁的天空,飘浮一缕淡淡的阴霾- (119) 聂徵狐停在门口已经很久了,久到有些失神起来,甚至卫蘼还活著这个事实,到现在都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 也许不单单是十年的感情空白,更重要的,是对於他的医术的一种完全否定- 即使是十年前的诊断,他也不能原谅自己,怎麽会听从一个当时明明在他怀中断气可是十年後又复活的男人的话,将他海葬- 身後,郡之斓静静的看著他的背影,叹息了- "怎麽了?" "天鄞掌门在四下找你,有几个人,想要见你-" "不见-" "知道了-" 於是郡之斓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退下,留给聂徵狐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让他一个人静一下,也不失为上策- 可是真武殿上,当楼如稷以期待到几乎疼痛的心思等待著再见那个男人的儿子一眼的时候,郡之斓的回复却让他死了心- "楼兄,算了,不如不见-"瞿蝶宿轻轻拍著楼如稷的微颤的肩膀,都是一代旧人,都是天涯沦落人,也许唯一的区别是,他有了小痕,从此不寂寞,而楼如稷却一直孤独著这麽多年,守著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也是,不如不见!"楼如稷有些忧郁的拱手,说著客套的诉别的话,先行离去- 天鄞真人看著他的背影,只是慨叹,世间凡人,总是逃不过情之一字- 瞿蝶宿也一拱手,"既然元夕之战已经了结,在下也要先行回去了-" 天鄞真人一直都很欣赏瞿蝶宿,甚至曾经有意把女儿林淑许配给他,只是最後没有缘分,女婿虽只是一个落拓的世家子弟,但是待女儿真心,他也就知足了- 於是点头,算是送行-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道童惊慌失措的跑上殿来,扑通一下跪倒,"掌门祖师爷!大事不好了!" 天鄞真人觉得心底一阵微寒- 郡二爷死在一种暗器之下,面容枯槁干涸- 郡二爷的一双儿女都中了一种奇怪的毒,面色呈现出诡谲的青绿,唇色惨白,昏迷不醒- 姜夷钧和萧善沁中了似乎是另外一种毒,七窍缓缓溢出黑紫色的淤血,神志癫狂痛苦- 鬼狼和凌霸都死在刀下,一刀毙命- 瞿蝶痕浑身筋脉寸断,奄奄一息- "快去请霰仙人!"天鄞真人有些震不住了,一夕之间,黑白两道中人都在他昆仑出事,而他竟然没有一丝头绪,究竟是谁做的- 屋内神农山庄的人自然责无旁贷的忙碌著,可是高下如何立即可见,上至阙羽宸往下,连中的究竟是什麽毒,用的究竟是什麽武功都无从分辨,偏偏这种时候,阙素问又留书先走- "可是,可是霰仙人他彻夜未回,师傅!"诸葛刎天也有些慌乱了,昨夜是他负责昆仑的守备,明明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那麽快去叫小狐啊!"天鄞真人很少这样厉声呵斥自己心爱的徒弟,只是情势紧急- 诸葛刎天唯唯诺诺,不敢怠慢了- "这家夥死在唐门的三大禁器之一的妖雷引上,真不简单,居然有人把妖雷引的锁揭开了,江湖又要热闹了呢-" 聂徵狐不紧不慢的说,仿佛妖雷引对於他而言不过是孩童的玩具一般无谓- "这两个人中的是唐门的三姝媚,果然效果惊人,似乎唐门从前没有用过呢-" 聂徵狐带著某种赞许的眼神诊断著,唐门,真是销声匿迹太久了,难道怕江湖遗忘了麽? "这两个人中的是唐门的黑寡妇,啧啧,真是狠毒啊-" 聂徵狐仔细想著唐门这一代中的人物,究竟是谁,竟然敢在昆仑如此肆无忌惮的- "这两个人死在悔刀下,这痕迹,分明是悔刀上面的纹路-" 聂徵狐看到了悔刀的痕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也只是闻其名而从来没有见过其人的人- "小蝴蝶......这是唐毁的成名绝技,百草折掌-" 聂徵狐确定了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众人目瞪口呆,许久,才从天鄞真人口中说出第一句话,"你是说,昨夜,唐毁......来了?"他神色惨白,竟是对於这个唐毁如此顾忌- 聂徵狐轻蔑的瞥了众人一圈,"若不是唐毁,能够如此无声无息的让你这昆仑如此热闹麽?" 唐门的......唐毁- 唐门不是已经斩草除根这个魔刹麽? 怎麽会......再次危害武林,而且是如此毫无征兆的...... "禀掌门祖师爷!倾蕖山庄庄主求见!"又是一个道童,胆战心惊的拱手以报,出了这麽大的事情,昆仑上下也难免人心惶惶- "胤!"聂徵狐有些意外,那家夥怎麽也跑来凑热闹了- 一袭白衣,唇侧永远凝著一抹温柔可亲的微笑,眉眼如画,手中永远拿著一把俊逸潇洒的折扇,眼前的年轻男子,怎麽看怎麽像是一个贵胄王孙,翩翩风度,不应该和这草莽江湖有著任何的干系- 可是,他是倾蕖山庄庄主,靖白胤- "呦!小狐,真是太久不见了!你又变得狡猾起来了呢-"靖白胤眼里哪有旁人,唯独一个聂徵狐,才是他的目的- "哼!你还有脸说我!上一次我们不是说清楚了麽!"聂徵狐转瞬即逝的尴尬,然後先发制人- "好好!是我错了!我已经和逄家说清楚,退了亲事!这样你可以原谅我了吧-"靖白胤口吻中却带著几分纵容和宠腻,为了一个人,关外逄家最美丽的三小姐又算得了什麽,他似乎试探得有些过火了-" "那和我已经无关了!你成婚与否,又不是我说得算数!不过你今日既然来了,就快点把你家得的绛珠草拿出来!"聂徵狐担心瞿蝶痕的伤势,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刚十五岁的小女孩,美好韶华,不能一辈子瘫痪在床榻上- "绛珠草!"一旁的阙羽宸倒吸一口凉气,那传说中起死回生的神草,怎麽会如此机缘巧合的出现- "绛珠草......"靖白胤眼底流露了一抹为难,可是还是从颈间的一只精巧的瓶子中拿出一个半透明状的水晶,里面一颗栩栩如生的碧草摇曳生姿,"我倾蕖山庄的绛珠草,只给倾蕖山庄的人用-" "那便没有问题了!这事情我还做的了主!"聂徵狐抢过水晶,手用力一捏,然後迅速拿出一只药碗倒了半杯茶水,"胤!你跟我走!其余人不许进来!" 靖白胤半信半疑的只得跟他走,他们去的是瞿蝶痕的房间- (120) "瞿,我是来救小蝴蝶的!"聂徵狐一进屋,就率先说明了来意,"你是他的爹亲,你说,是要女儿的名节还是要女儿的性命!" "这......自然是性命了!小狐,小痕的伤,你可是有办法医治了-"瞿蝶宿不是迂腐之人,他自然知道哪头轻重- "嗯,你去把小蝴蝶身上的衣服都脱光,我要立即替小蝴蝶接续筋脉-"聂徵狐不断往药碗中加著丹丸,用银针调适著,然後拿出了金质九针- 靖白胤见状,和瞿蝶宿相视一下,知趣的说,"小狐,我还是先回避一下-" "百草折掌至阴至柔,天下武学纷繁,也只有你们家传的缠雪掌至阴至柔,可以与其比上高下,我要你等一下将内力持续灌入小蝴蝶体内,然後我趁机替她治疗-"聂徵狐把九针泡入药碗中,准备医治- "我知道了-"靖白胤随手准备撕下一段衣袖蒙住眼睛,那边瞿蝶宿自是不敢迟疑的为女儿褪下衣衫,少女莹白的胴体呈现在柔润的阳光下- "你要是蒙住眼睛,怎麽找到之前百草折掌的掌痕!你得从原掌痕输入才能起到克制对方得功效!"聂徵狐嘲讽他的举动,"人家的爹都说了不会在意女儿名节受损,只要女儿平安,你若是真的良心有愧,干脆娶了人家啊!" 靖白胤哭笑不得的,小狐终究不懂他的用心良苦,也不懂他的用情太深,於是打消了蒙眼的念头,对著瞿蝶宿拱手,"那麽在下得罪令千金了!" "公子不必顾忌,尽管施术,在下还要多谢公子救小女一命-"瞿蝶宿知道分寸- "你们就不要在这里废话了!瞿,你握住小蝴蝶的手,缓缓的把你的内力输入,替她护住心脉,记住,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缓,那麽,我们开始吧!"聂徵狐端著药碗,来到床榻边,将药汁蘸在掌心,缓缓的按摩著少女寸断的筋脉- 瞿蝶宿和靖白胤一起运功,眼下,他们只是为了救人- ...... 时间缓缓的流逝著,过了午後,瞿蝶痕忽然眼底翕动著,喷吐出一口污血,然後朝後面倒了过去- 坐在她身後的靖白胤慌忙抱住她,却在触及她羊脂一般的肌肤的时候,感觉到些微窘迫- "小蝴蝶-" "小痕-" 瞿蝶宿和聂徵狐一起心切的唤她的名字- 瞿蝶痕缓缓的睁开了漂亮的眼睛,虚弱的说,"爹......小狐哥哥......" "醒来就好!没事了!小痕,有爹在你身边,一切都过去了-"瞿蝶宿心疼万分的擦拭著女儿唇侧的污血,刚才漫长的治疗中,他们发现在小痕身上一共中了三十二掌,这样一个稚龄少女,究竟是谁如此狠心,竟然在这白璧无瑕的躯体上打了三十二掌,让她筋脉尽断- "爹......是唐门......他说他是唐门的......"瞿蝶痕仿佛陷入了某种惊恐当中,"他说他要报仇,报仇......"下一瞬间,瞿蝶痕失去了直觉,是聂徵狐点了她的昏穴- "让小蝴蝶好好休息一下吧-"聂徵狐瞥了神思复杂的靖白胤一眼,"怎麽了?这会儿不怕唐突人家女孩子了!" 靖白胤面上一闪而逝的红晕,起身,把瞿蝶痕平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一本正经的说,"还是先了结唐门的事情为上-" 聂徵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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