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人们都分散在各地去了,互相没了联系。以前若是有什么恩恩怨怨,磕磕碰碰的,现在都烟消云散了。迎接我们的,是新的环境,新的家园,新的人,新的事,新的生活。 一年前,吴婆婆去了,是心脏病突发。 据当时的人回忆说,那阵儿她正在打麻将,似乎是来了个自摸扛上花,一时兴奋过度,就这样停了心跳。作为她生前比较照顾着的人,我去了她的葬礼,在她的照片前烧了一堆纸钱。当时心里特别的难受,随行着到了殡仪馆,看着她的遗体被推入焚化炉的时候,时间仿佛在眼前静止了,等架子被推出来的时候,只有一堆黄白色的骨灰。 人啊,都会走到这一步的,这是自然规律不是么?那我为什么还会这么失落呢? 不禁回想,活的这二十几年里,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回忆起过去,又留下了什么?当老了的时候,又能从我已然衰落的记忆里找到些什么?终于,开始慌张,开始寻找,但,我又想要找到什么呢? 坐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视线落在了外面飞速即逝的景物上。 城市变了很多,以前老旧的房子都给拆了,换上了新的几十层的楼房。窄小的路面也不见了,换成了六车道的水泥路面。立交桥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这个城市里扮演起了举足轻重的角色。唯一不变的就是这里的空气质量依然糟糕,尽管和很早以前相比的好了不少。 那我呢?我变了么?只知道我乔迁了新居,两室一厅。某某报刊上有了我的专栏,出版社给的稿费也多了,而我呢,就用这些钱换了台新的电脑,新的空调,买了个手机,甚至,还购置了一台冰箱。那还有呢?似乎想不出来了。 不,我想改变什么,至少,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痕迹的,哪怕是一丁点儿,所以,到了最后,我发现,我想写本书。 纸张,是人类继承文明,留下痕迹的一种最有效的工具,如果,我也可以?我想,那么,到了生命的终点,我应该不会只是剩下一堆白骨,不,是一堆风一吹就消失的白灰吧...... 因为,至少,会有人记得我,记得我的名字,记得还有一个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并且,真实的活过。 我要寻找的,是活着的证据,活过的证明。 ※※z※※y※※b※※g※※ 一个出版社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说某某大学正在办了一个讲座,好像就是关于我写作方面的内容,让我去听听,于是,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当年就是因为刘商河的建议,我现在多了很多好朋友,生活的很充实。想到这里,他现在怎么样了呢?是不是还在北京闯荡?他没有联系过我,而我平时也没有特意的去想过他,只是偶尔想起了,想打个电话,却突然之间记起,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呵呵,算了吧,其实,有缘必会相见的,不是么? 走在大学的校园里,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多少年前,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也在肆意的挥洒着青春,与梦想。现在呢?一个将近三十岁的人,心和身体都已老去,剩下的,还有些什么? 算了吧,不要再想了,激情的岁月于我,早已是遥不可及。 ※※z※※y※※b※※g※※ 听了那个老教授的讲座,真是受益匪浅。怀着敬佩的心情,在讲座结束后向他请教了些问题。令我受宠若惊的是,他竟然也看过我的文章,心情大好,就和他一起漫步校园,讨些经验。 我们顺着学校的湖边慢慢的走着,柳枝垂在湖面上,风轻轻的抚过湖面,波光粼粼,朝霞的红光洒在面上,我们一边谈一边欣赏着美景,忽然间,看见对面岸边,围着一堆女学生,在她们中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中间。看着他,有些似曾相识的味道。我开口问教授说 "那个人是谁?还真是受学生欢迎啊!" 教授笑着回答说: "他是法律系请来的律师,今天专门来这里做讲座。年青着呢,才二十六岁。" "哈哈,"我也笑着对教授说, "看起来他似乎长的不错,围着他的可都是些女学生呢。" 再向那边望了一眼,转过头来,又和教授攀谈起来。过了一会儿,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的不轻。正想要回头看看是哪个学生,可传来的声音让我震惊。 "涛哥!" 这个声音是...... "刘商河?"一边迟疑的说着,一边转身。 真的是他! 熟悉的五官还是那么出色,只是,面上多了些许的沉稳,眼中多了些许的深邃。 "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 "你们认识?"教授问道。 "是啊,"刘商河微笑着回答, "我和涛哥是好朋友呢,只是很久没见了。您就是潘教授吧,真是久仰大名了,这是我的名片。" 他掏出名片,递了过来。 潘教授接过那张小小的纸片,说: "果然是年轻有为啊,我们这些老骨头总算是可以退休了。" "哪里的话,"刘商河说, "潘教授可是文学界里的泰斗,怎么可以退休呢?" "哈哈哈......" 看着哈哈大笑的潘教授,还有挂着职业微笑,举止得体的刘商河,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z※※y※※b※※g※※ "涛哥,这么久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啊?"刘商河边说边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 看着周围典雅的布置,还有专门的人员在拉着小提琴,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果然变了。 "涛哥,我说过,等有一天我混好了,就请你去最高级的地方吃饭。看,现在我可是实现诺言了。" 对呀,看着他一身的名牌服饰: "看来你在北京过的不错,为什么还要回重庆来?" "呵呵,是我老婆不想在北京过了,说是风沙特别大,实在室让人受不了。我就让她和我一起回重庆发展了。" "你结婚了?"我惊讶的说。 "是啊,已经两年了。"他幸福的笑了笑。 我在心里纳闷,这么说,他在北京闯了一年就结婚了?这个听起来是很匪夷所思。 一个一没钱二没背景的年青人,只用了一年就在北京成家立业?要是被那些一辈子都在北京闯的头破血流的人知道了,那会有多么的不甘心。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状似无意的问。 "在北京的头一年,混的挺糟糕的,连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后来进了一家事务所里当打杂的,碰到了她。咱们两个是一见钟情,可后来她爸爸不同意我们两个的事儿。她爸爸是政治委员,说我没能力照顾她,坚决不同意我们的事儿,后来她还差点儿和我一起私奔了。结果她爸爸看到她的态度那么强硬,也只好同意了。结婚之后,我就在那家事务所当起了律师,办了几件大案子,名声也有了,他爸爸这才对我没了那么深的偏见。" "看样子你们的爱情还真是挺壮烈的。"听见我这么调侃他,他也不忙着否认。 "所以我决定了,一定要好好干,让她过的比现在更好。" "那,我可在一旁看着呢。" "哈,好啊,涛哥,你就瞧好了吧,不过话也说回来,涛哥你怎么还没有给我找个嫂子啊?" 微笑着摇摇头: "谁愿意嫁给一个这么沉闷的人,对着面儿都没话好说。" "是涛哥你眼光高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闻言,我禁不住笑了,多熟悉的话啊! "对了,哪天我们在去吃包子,我还挺想吃吴婆婆包的鲜肉馅儿。" "恐怕你再也吃不上了,"苦笑着,"吴婆婆她已经过世了。" "......" 看见他自责的表情,有些不忍,于是就转移话题说: "你现在也已经是个大律师了,怎么说话还这么随便。" "呵呵,在你面前,要这么虚伪干什么,咱们不是兄弟么?" 兄弟?这个词语让我陌生,但是又让我感到暖暖的。是啊,他落魄的时候我都已经见过了,还用装么? 欣然一笑。 "对,我们两个之间还装什么装。" 举起高脚杯,对碰一下,血红色的酒慢慢的导入腹中,香醇不已。 "你回来这么久,有回家看看吗?" "当然回去了。"说到这里,他笑的很得意, "你知道他们当时是什么表情么?哈哈哈,我是开的宝马回去的,还带了好多的东西,看的他们眼睛都直了,我爸爸他还叫我给哥哥和弟弟找分好的工作,哈哈哈......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 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悲哀。虽然我们现在是坐在高级的餐馆里,但是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 "以后有事儿记得联系我啊,"说完,他掏出手机。 "涛哥,你的号儿是多少?" "136*********" "终于整了一个手机啦。"他开玩笑的说我,我也不甘示弱。 "这不说明我终于跟上时代吗?" "哈哈~~~~说的是。涛哥你还住在老地方么?" "那里已经给拆了。" "哦,那哪天有空我到你新家去看看。" "好啊,没问题。" 第 8 章 吃完了饭,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打算趁着公交车还没有收班之前去赶最后一趟车,可他硬是不要我走,把我拉上了他的宝马车,非要载我到朝天门去逛逛。天知道这么晚了那里还有什么好逛的,实在是拗不过他,也只好答应了。 把车窗大大的打开,夜晚的风使劲儿的往里面吹着,把我原本就不甚凌乱的头发弄的更加的惨不忍睹,再回头看看他,为什么风吹在他头上,看起来就那么潇洒呢? 摇摇头,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开慢点儿,你刚才可喝了不少酒。"感觉到车速在不断的提升,不禁想到了以前发生的‘惨剧',心里就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他的酒量不好呢?他竟然还在开车,身体有些发抖,于是担心的说。 "没事儿,我清醒的很,在北京那会儿,我可是专门练了酒量的。"他笑的开心,任由风越来越大的吹乱他的头发。 算了,由着他吧。无奈的想,现在我可是在刀板儿上的肉,只有让别人摆布的份儿,他开着向东走,我不可能把他给掰着向西吧?现在的我,可没啥发言权。 只好转过头,出神的望着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 车正行在沿江的立交桥上,可以看到嘉陵江面上的点点光华,美丽的夜景顿时让我陶醉的忘乎所以,整个心思都放在了窗外。 想想以前,每到了这个时候,都是在赶稿的紧张气氛中度过,哪里有什么闲情逸致来好好的看一下家乡的夜景?尽管人们都说山城的夜景好美,但是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喝着这里的水长大,却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欣赏过,说来,还真是惭愧。 "好看吧,"他说, "我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做梦都没有想过可以自己驾着车,到处去逛逛,看看,看着家里黑白电视里的山城,总觉得是多么遥不可及,但是现在,我终于做到了!哈哈,我真的好高兴啊!" 他突然大声的叫喊起来,所释放出的强烈的情绪,也感染着在他旁边坐着的我。 "到了!"e 车渐渐的慢了下来,他找到了车位,把车停好,然后就和我一起走到了广场上。出乎我意料了,广场上面的人很多,有老有少,漆黑的夜空中,一束束绚烂的激光向天空射去,劈开了黑暗的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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