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璎无法忍受地按了遥控器,电源关闭了,偌大的别墅又回归到了雷没有来之前的,空洞洞的寂静。 只是,炎璎也许不知道—— 寂静,同样也会叫人发狂……
镜子,是发现内心感受的利具, 站在它面前,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再狡诈的人都隐藏不了他叵测的心机。 那么,失落的人呢?…心碎神伤的人呢?…… 这真的是自己吗?炎璎站在镜子面前,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来。 他有些诧异地轻轻抚过苍白的面颊,镜中失魂落魄的人儿也作了同样自怜的动作。 我何时变得如此憔悴?无神的眸彩,发白的唇角,眉宇间,何时有了解不开的哀伤与忧郁? 放下手,炎璎不禁怔忪疑惑了。 我的高傲呢?我的自负呢?我引以为豪的伪装呢?十几年来苦心营造的一切都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在短短一周之间,自己的生活就天地变色的陌生? 难道就只是因为风煜日对自己的不理不睬? “是他……一定是他……”失神地重复着叨叨不绝的言语,神色间,炎璎显得无比失措。 都是他,因为他不在了,因为他不再爱我了,因为他有了别的女人,我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可是,我又能怪谁呢? 我不能恨风煜日,是我对他不仁在先,又怎能怪他对我无义? 我也不能恨在他身下的女人,她只不过是为了钱、为了生存而贩卖了自己的肉体罢了。 我只能恨的,就只有我自己,既然已将你无情地欺骗,又为何不骗得更彻底些。为什么我骗了你其余的全部,却偏偏惟独爱你是真? 不由自主地、无法抑制地、炎璎神经质地大笑,那苍凉的笑声,却比哭还要来得令人心痛,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是自作自受啊!” 这就是我偿还你的代价啊……偿还我欺骗你的罪…… 镜中的人儿也露出惨淡的笑,尖锐的笑声,仿佛是对自己最恶意的嘲讽与讥笑。 瞬息间,镜子……碎了…… 一同破碎的,还有他与风煜日之间的牵绊…… 什么东西滴在炎璎的手上? 红色的,腥绸的,凄艳绝伦的,像是化不开的人鱼的眼泪,伤意地…流淌着……
什么东西都没收拾,炎璎单着身子离开了这幢沁满欢乐与心伤的房屋——即便是伤神失落,他也不愿轻易输了自己的自尊[自由自在]。 房门口,艾枚静静地守侯着,看到炎璎出来,精致得苍白的脸上仍旧目无表情。或许,真的只有在杀人的时候,她的脸上才会绽放出美丽夺目的微笑。 她只是用她墨绿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似有些疑惑,一声不发地注视着炎璎从她身边缓缓走了过去。 屋外,从昨晚一直持续到凌晨的大雨依旧未停,倾淋在炎璎单薄的身上、脸上,灌洗着他受挫的内心。 现在是第八日凌晨三点,我决定放弃这段曾经,执手可得的爱情。 情断意绝——这或许是我与风煜日之间最好的,也是唯一可行的结局。 走出这幢房屋,从此我们就互不相识,行同陌路。 脸上横流的,我决不承认那是泪水,微笑着,清楚地告诉自己,它不过是初夏间无法竭止的雨罢了……
22 雷漫不经心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未批的文件几乎已成堆,纸满为患,可它们的主人显然还是没有定下心来,好好‘关心’一下它们的意图。 他只是一派闲懒地坐在真皮制的躺椅上,把玩着刚到手的录象带,心情甚是愉悦。 他的下属的办事能力真的很好,短短六小时前交代下的事这么快就办妥了。 至于象带中的那个惨遭蹂躏的男孩,雷并不曾见过,更枉论结仇,但听他人的描述过程中,似乎是个美丽却心高气傲的,名叫安希罗的小鬼。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他会成为雷内定钦点的录象带主角的缘由——他是炎璎唯一的弟弟。 可惜啊,就因为如此简单的原因,从今往后,那个自傲的孩子只怕是再也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资本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使他心情愉快的事,雷墨镜下微薄的唇畔浮起一抹难察的微笑,淡冷笑意,显得邪惑如夜临的伏魔。 不知这次的礼物会使炎璎,这个善于伪装的小家伙,露出什么样诧异的表情来…… 雷显得相当好奇。应该准确地说,他对可以令炎璎楸然变色的事或物都有着连自己都不知原因的浓厚的兴趣。 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性格太相象,对方的存在给了自己过大的威胁感,从而自然地产生了敌视的感情吧…… 雷轻轻合上海蓝得被人称为恶魔之眼的眼眸,这样默想着。 不可否认的,他很想,也可说是渴望看到,那个红色的孩子受挫的表情;近乎于完美的伪装,在他眼前一块块地,如龟纹般碎裂,脱落,露出其中不知名的内质。 如果真是这样的场景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定是件使人心情兴奋的、身心愉快的事情吧………… 闭目养神中,办公桌上的内线可视屏却发出了通讯的声音。 [隆纳司特先生……] 被下属打扰了闲暇时光,使得雷有些不悦,墨镜后的蓝眸懒得张开,他清淡地问道, “如果是重要的事,就长话短说吧……” [璎少爷现在正在CANE酒吧中。] “…………”蓝眸微张,讶异地挑眉,他静待下文:雷可说了解他的每一个下属,深知他们决不会因为这么单纯的理由来扰乱他个人的休息时间。“然后呢?” [他似乎已有些醉了。] “哦?……”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雷微微点头,表示甚感兴趣,露骨的邪肆又悄悄侵入了他的表情中,他看似懒懒地交叠起双腿,“我知道了,去忙你的工作吧。” [是的,很抱歉打扰到您。]对方用恭敬的口吻回应后,屏幕才回复到先前的黑暗。 闭起眼,习惯性地用指节轻缓而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雷的思绪又陷入了先前繁絮的沉思状态。 是我大意,忽视了某些重要的情节吗?他皱眉暗暗地自问。 半晌,雷冷冷的薄唇才泛出从容的淡笑,好像颇为无奈的漫不经心,又耐人寻味,“看来……我似乎错过一台好戏啊……”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高估那个高奢的孩子了;或许,炎璎并没有他所想象的自制与无情呢…… 不过,这也和乎情理的事,毕竟,那个人也不曾教过他们如何才能做到绝对的无情…… 转念间,雷原本就令人捉摸不定的神色中有了更加难懂的意味深长。 CANE酒吧…是吗……? 极有可能,这将成为可以让他真正了解炎璎本质的地方了…… CANE酒吧 如果说教堂是一向圣洁的白,那绯糜的暗夜便是黑市的酒吧永远化不开的基调。 没有一般酒店中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没有在五色斑斓中放肆摇摆的身躯。有的,只是昏暗闪烁的灯光,和在酒吧中台上唱着哀伤而古老的曲调的歌女——那是一个稍有情调的酒吧。 灯光下黯淡模糊的人影,都有着颇为绅士的表皮,他们只很有气度地坐在预定下的座位上,一边倾听那位风韵犹存的歌女忧郁的吟唱,一边用他们早已被时光磨练得锐利阴沉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在周围物色着各自看得上眼的,不错的猎物。 亲近,诱唆,玩弄,猎杀——他们预设的程序就是这样无花俏的简单。 通常,每一次的捕获都会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利润,无论是肉体上一时的情欲,还是他们手中的钱。 他们,都是已拥有万贯家财或政治权势的人,根本无须担心区区一两个的人口失踪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直接的麻烦。 可今天,真不知该说是猎手神经的雷同,还是审美观上的默契,他们的眼角的余光似乎格外的集中在了一名美丽的少年身上。 惑人的绯红色发丝是酒吧最瞩目的色彩,发丝下如云的肤色更是令人心动难耐,绝艳的五官,先且不提他精致得似不属于人间所有,光是少年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纯真无邪的气质就已令那些暗藏在黑夜中的野兽蠢蠢欲动…… 他们都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连他们都未曾见过的珍贵货色,相当可观。 似乎是喝了不少的酒的原因,少年白皙的脸颊显现出醉人的粉色,纯净且诱人。 他无所防备的姿态,提前引出了一头心浮气躁却十分贪婪的恶狼。 于是,在对方一阵耳语后,两名状似保镖的人走到炎璎面前,其中一名态度恭谨地说,“这位先生,请问您现在有空吗?我的老板很想请你到他那里去坐……” 但他的邀请仅说到一半,便没有了下文。他只是五官具张,痴迷地盯着呈现在他面前的绝色的侧脸。 那个方向,炎璎正微偏着头,孩子气的看向他,一脸单纯 。 半掩的红眸,渗杂着淡淡的柔媚与一丝疑惑的茫然,仿佛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的迷茫。 好漂亮的孩子啊,那个保镖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这么美的脸真是平生仅见呢!不过……他的原本痴迷的眼中露出惋惜的神色。 被他们的主人看中的人的下场都是可以猜到的破碎与凄惨,已不知有多少清秀的少年死在了他变态的玩法之下,真是可惜了,这个美丽单纯的男孩…… “你没有听他的话懂吗?——我们的主人请你喝杯酒。”另一个人的态度就不似前者那么客气了,(以他的角度,只看到炎璎的红发)他指了指炎璎对面不远处的座位上看来很有风度的中年男人,言语间是毫不容情的势利与傲慢。“希望你识抬举,肯乖乖赏脸才好!” 可他刻意加重语气的威胁并没有起到预想的作用。 美丽的红眸慢慢转向他,可爱的脸上满是迷惑,澄澈眼中仍是一无所知的天真,但唇畔无意识浮起的笑容却是妩媚。 半晌,炎璎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微抬起的绝色的脸上是猫一般的娇慵与媚意,酒染得娇艳的红唇开启,却是与他们的邀请无关的问话,“你说……我漂亮吗?” 那个保镖楞了一下,待他看清了炎璎的面容,露出和他的同伴相同的惊艳,但比较之下,却又显得淫欲的猥琐[自由自在]。 笑着,他顺势抚上炎璎白细的小手,嫩嫩的豆腐吃起来果然不同凡响,“当然漂亮,小家伙,你要是乖巧一点就更好了!” 诱人的小妖精!要不是他的老板在一旁时刻注意着他的行动,他早就将这个磨人的家伙压在身下了…… 唉,如今只有希望他的老板会看在绝色的容颜的份上怜香惜玉点,这样的话,他还有机会分一杯羹尝尝…… “那么,如果我犯了错,你会原谅我吗?”炎璎也没有推拒他不轨的行动,半眯起的红眸流转出楚楚可怜的神色,好象是做错事的小孩,希望博取大人们的谅解,清澈稚嫩的声音更是有了撒娇的酥软。 魅惑与无邪并存,更是能蛊惑人心的东西啊。 “原谅!宝贝,你那么可爱,谁舍得真的和你生气呢?”口中随意应付般地迎合着炎璎的醉话,趁着老板看不到的角度,大手不安份地游移到了他骨感分明的锁骨,更有探入衣中捏拿一番之势。 与他同来的保镖为他不规矩的行为皱起了眉头,看不下去那张垂涎的脸,他别开了眼睛。 随后,他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耳边就传来了清脆利落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凄厉的嚎叫,他的同伴就仅在刹那间落得抱着半截手,在地上打滚、哀叫的下场。 血,迅速地渗出,曼延,染红了酒吧墨绿高雅的波司地毯。 带血银刀,荧蓝的利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出幽亮的光彩,淡雅而诡异。 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凶手,就是方才看似一脸纯真,又笑得妩媚异常的孩子。 炎璎随手扔了防身的利刃,看着底下打滚的人,娇唇不悦地嘟起,言语间满是孩子气的撒娇与颠怨,“你原谅我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日,凭什么来碰我?” 一旁的保镖脸色不由变白了,冷汗泠泠而下。 天!这到底是怎样的孩子?!毫不留情地伤了人之后还可以一脸无辜地埋怨。 看他甜甜的笑容,根本不将方才砍下他人的手臂的事放在心上,仿佛这种血腥的事对于他来说是司空见惯的平常——是见惯鲜血的孩子啊…… 血漾的美目,望着他,高奢而娇艳,炎璎轻笑,声音却冷厉,“请转告你的主人好吗?我相信,我的答复已经很明确了!” 僵硬又尴尬地点点头,他偷瞄向不远处的老板,只见对方面色也很难看,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可爱无害的孩子竟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的角色。 工作和性命比起来,当然是性命要紧,工作丢了可以再找,性命可只有一条,开不得玩笑的! 斟酌了一秒,他还是选择带着受伤的同伴乖乖地,灰溜溜地离开。 ——这就是雷来到CANE酒吧所看到的情景。 眼光移到那个被砍了半截手臂痛苦的男人,他不由苦笑,这个璎啊……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倍受瞩目呢! 从容地用手指拈息了烟蒂,他向炎璎的方向走去……
23
炎璎趴在桌子上喝酒,慵懒的姿态,泛者酒红的脸撩人而妩媚,让人心痒难搔地想向前搭讪,却又心有余悸地举足不前。 毕竟,刚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令人讨厌的不怀好意的打量的目光消失了,没有了无聊的人的打扰,炎璎一个人喝得更尽兴。 可他酒醉朦胧的意识中,仍是想着风煜日的所作所为,想着他狠心地离开,想着现在的他在干什么,想着他是否还是和那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在一起…… 头痛欲裂,他痛苦地摇摇头,炎璎觉得自己实在很犯贱。 明明风煜日已对自己不加理睬了,自己又何必还对他念念不忘? 伤情中,却偏偏还有一只不识相的手悄悄搭上了炎璎的肩,慢慢抚上他的背脊,不容拒绝地,对方有力的臂膀状似亲昵地拥抱住了他身体…… 炎璎怔了怔,身体僵硬了一下,诡异嗜血的红眸微怒的眯起。 真是大胆啊!难道刚才的事还是起不到杀鸡敬猴的效果吗?还是对方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一抬手,手肘连想都不想地向后撞去,另一只手也毫不犹豫地甩向身后无耻之徒的脸。 五指的刀刃已弹出,炎璎存心想在他脸上留下刻骨铭心的疤痕。如果不出意外话,那好色之徒今后是没脸见人了…… ……………… 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他的运动神经,使他的动作变得稍现迟缓的缘故,身后并微响起预期的哀叫,炎璎的手却反而被对方相当轻易地一把就捏拿住。 耳边,传来熟悉的低低的笑声,若同邪肆的嘲弄,“都已经醉了,爪子还这么利,真是一只没人管教的小野猫!” 簇眉,皱起了小脸,一系列单纯的动作在雷的眼中却是无人能挡的可爱。 炎璎酒醉而不太清晰的脑子不禁有些狐疑,自己的身手什么时候退步了,连酒店里的小混混也对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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