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位高僧寒山有一首诗说: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无物堪比伦,更与何人说。 明月为云所遮,我知明月犹在深处;碧潭在无声的黑夜中虽不能见,我知潭水仍清。那是由于我知道明月与碧潭的样子,那在心的清明也是如此了。 既然我爱上一个人,那就要勇敢去爱,何必要去为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笑谈,一个动作而心神不安,甚至茶饭不思,睡不安枕?即使他是个男人,而我也是个男人,但这就是真实的我呀。 第一章
"......" "就是他......" "他?......" "他就是那个陈予伦......" "他就是那个给李立轩写情书的......" "啊?就是他呀!" "对呀......" "别看他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同性恋?" "哈哈哈......,这种人看得出来吗?" 我听着四周传来的阵阵耳语,心痛欲裂。我低着头快步走过教室外的长廊,走进自己的教室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 当然我知道虽然我坐在最后面,最角落的地方,但却是因为我的落座而成为眼神热点。四周所传来的不解,疑问,鄙视全都一一感受。虽然是初秋,虽然窗外的知了仍在叫嚣着酷热,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热度,一丝一毫都没有。身处冰窖般的寒冷是在侵袭着我的灵魂,让我颤抖,让我想逃避。 从那曾经热情,曾经温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厌恶,看到了排斥,我也知道他们都希望我能立刻消失在他们面前,以洗刷我给这个班带来的耻辱。但我却不能随他们的心愿,因为我是一个贫困家庭出身的大学生,我的大学学费是姐姐的嫁妆,我的生活费是妹妹的打工钱,我不能因为我那"不可告人"的爱情而让我的学业半途而废,当然其实我并不承认我的爱情是不可告人的,因为虽然我是个男人,而我爱上的人也是个男人,但这并不是意味着这样的爱情就是不伦,就是肮脏,就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我不理解,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曾经勾着肩搭着背的好兄弟一听到我是个同性恋便对我退避三舍?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好友在看到我的告白,却会将它作为一种耻辱而四处宣扬以显示自己的正常?我总是想起那个场面,因为某个同学的玩笑,我和他曾玩起过老公老婆的游戏,还乐此不疲的玩了三年,我以为他会接受我,因为他的夸奖,因为他的戏言,因为他......,这许许多多的细节都让我以为他也是喜欢着我的,而却因为我们中间那层纸将爱情给隔在了两边,我希望能在大学的最后一年能过上我所响往的真正幸福的生活而鼓起勇气,可万万没想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我们会因为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笑谈、一个动作而心不自安,甚至茶饭不思,睡不安枕;虽然有些是有意,但却有很多眼神、笑谈,动作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之所以为之所动,只是由于我们在乎。 对!我在乎,我在乎别人对待我的态度,对我的看法。所以当发生这种事以后,我不得不将外界的眼神,外界的私语,外界的动作都认为是恶意的,或者有些是无意的,或者有些甚至是善意的,但我又怎么能分辨得出呢?我又怎么敢去分辨?我又怎么有这样的勇气? 所以我仍然像一只被追到角落的老鼠一样只能瑟瑟发抖来等待求赎。上课的铃声仿佛就是那道天堂传来的福音,我只能强逼着自己去接受教师传授的知识,因为我除了这个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可以拥有的了。 除了个别好奇心特别强的人以外,大多都专注到课堂上去,而在这压力无限扩张的空间,我只能乘着这些时间来喘息。 可是这个可以喘息的时间也不是永久的,下课的铃声就让我再度置身于众多的非难当中。我立刻收拾所有的东西想尽快离去,可是再快也比不过那些好事之徒,领头的就是班上臭名昭著的刘华,他一脸坏笑的抽走我正在收拾的课本,"哟,高材生就是高材生,做出这种丑事还可以若无其事的来上课,怎么?还在办好学生啊!来来来,大家快来看呀。" 他的身高令我根本够不着他举高的课本,我就像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跳来跳去,想去抢那本书,但不久我就知道,他是不可能这么容易的就放过我这个笑料的。所以我也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只是站在那儿,眼睛只看着自己桌上的书,尽量想将自己的意识完全离开这些现实,尽量想着自己觉得幸福的事,不让自己听,也不让自己看。 可是那些坏笑,那些议论像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耳朵,冰凉的,令人害怕的,也钻进了我的脑海。这些话让我开始颤抖,不由自主的,不能克制的,我想制止,我紧揪自己的大腿,即使痛得令我差点流出眼泪,但也不能阻止这种从内心底里透露出的寒意。我不想让他们那些取笑我,看我笑话的人发现,可事与愿违。 "咦?高材生在发抖呀,怎么了?冷吗?要不要我来温暖你呀?"刘华恶意的想环住我,但被我下意识的闪过。 "唉呀,你也不照照自己,你长得有李立轩帅吗?他可是眼光高得很那!"他的一个跟班吴进也一唱一喝。 "对呀,对呀,喂,李立轩可能还没走远,要不要我找他来?"刘华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 李立轩?我不能再想他,我不想再看见他那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只希望能尽快离开这个难堪的地方,我低声的说:"把书还我吧,求求你了。" 刘华听到我的低语,大声的吆喝起来,"听听,高材生求我了,我没听错吧?"他哈哈的笑着,还将我的书翻得拍拍啦作响,可一点还我的意思都没有。 算了,不要了吧,虽然我没有多余的钱,但我想可以少吃两顿饭再去买一本这种超贵的书。 于是,我一把提起书包,奋力的推开那个给我难堪的刘华,快步的跑了起来。我的眼眶一阵发热,我知道如果再不克制的话,眼泪会绝堤,但以我现在这样的状况我是绝对不能哭的,因为这样才可以避免再一次的取笑。 我用力的揪着自己的手臂,以转移注意力,我这一路跑来穿过多少认识我,或正在认识,或尚未来得及认识,但不久肯定会认识的人,他们或者不是个个都心存恶意,但对于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都会存有好奇心,而这好奇心就是令我难堪的武器。 我跑到了学校西区的山坡上,那儿很少有人,因为没有凉亭,没有石凳,没有草地,连那些谈情说爱的人也不屑来,这正是我所渴求的。我不想面对任何人。因为对于朋友我不能再经历失望,对于同学我也不抱希望。 我只想静静地呆会儿,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第二章 我在山坡上坐了很久,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我可以看到面前那一片灯,有宿舍的,有教室的,我甚至可以分辨哪一盏灯是哪里的,可是却不知道还有没有灯是为我点着的。 才一天的时间,情书事件就已经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了,明天学校的老师也都会知道了吧,那我会不会被开除呢?我不想被开除,还有一年的时间我就毕业了,我不想被开除。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真的很害怕。 如果被开除了,我将如何面对我的家人? 泪水就这样静静的流淌,想止也止不住。我将头埋在自己的腿上,尽情的发泄。而在不知不觉中我原来已经哭出了声来,原来男人哭是这么难听的。 "沙,沙,沙"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谁会到这儿来呢?我不想抬头,我害怕再看见那样敌视的目光。 可是脚步声到我面前就停止了,从手臂下我看见了一双黑皮鞋,是个男生,我一动不动,他也没动,就好像是比耐力似的。算了,反正已经是这样了,难道还会比现在更糟吗? 我猛地抬头,却让我大吃一惊,"你,你还要来再取笑我吗?李立轩!"我一想到他来的可能我就气得连声音都颤抖了。 他的面庞背着光我一点都看不清。只看见黑夜中眼睛里反射的光芒,"你......你还好吧?" 听到这样的话不禁让我大笑,"我?你问我还好吧!哈哈哈......"我都快克制不住这种疯狂的笑声,"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哈哈哈......"我真是笑得肚子都快痛了。在这个时候他问我还好吧,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么?今天一整天的状况他也看到了,他将情书公布也应该能预见这样的情况,可是到现在他竟然会问我还好吧!如果不是他疯了,那定是我疯了。 他看到我这样疯狂的笑声好似被吓住了,立刻蹲了下来,抓住我的双臂用力的摇我,"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天啊,我要你不要再笑了。" 我被他摇得都快要散掉了,笑声也渐渐停了下来。我求饶,"停,停,不要摇了,我没在笑了," 他看到我恢复了正常,也像是放心了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你为什么要写那封信?"他低声的问。 为什么,我真的也想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似的,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感情写下来给他呢? 本来我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我们是两情相悦的,我只是想捅破那张纸,让我们过上幸福的生活,因为这是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了。我不想等到毕业后再来后悔,这就是我的原因,可我不会说的。因为他根本就不了解。 "因为我是变态!我犯贱!"我大声的咒骂自己,"这样行了吧?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侮辱得我还不够吗?这次你来又想要什么笑料,直说吧,我直接满足你!"我开始自暴自弃。 他叹息了一声,"你......,我是有苦衷的!你不会明白的,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我......,你还是退学吧,要不然以后的日子你会觉得更难过的!" "什么?你让我退学?难道你嫌逼得我还不够吗?就连我最后的希望你也要夺走吗?"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因为我的家境是怎样的,他都知道,竟然在这时候他会要我退学? 他连忙摆手,"我不是这意思,你要明白,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还是自己退学吧,否则让学校开除还不是一样?" "这到底是谁的错?是谁的错?"我泪流满面的质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无话可说,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不想被他看见我这么脆弱的样子,所以低下头用手覆着面庞。 他的声音也非常暗哑,"你相信我一次好吗?除了这件事,我有哪件事骗过你?"他顿了顿,"你自己可以选择暂时休学二年,然后再回来完成它不就行了吗?"他好像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方案。可我怎么会接受? 我用力的一抹脸上的泪水,抬头狠盯着他的眼睛,"你就连看到我都觉得恶心是吧,所以你处心积虑的想把我给踢出你的视线以外,对吗?"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逃避我的视线,"我不是这样意思,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冷笑了一下,"别再说这些令我作呕的话了,在你做出这么卑鄙的事后,你还要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 看着这曾经令我百看不厌的脸,它曾经是我幸福的源泉,可现在他却成了我痛苦的要源,我只要闭上眼就会回想起同学那一张张鄙视的脸,一句句残酷的话,一个个难堪的场面。 我闭上眼制止眼中又涌出的泪,"你走吧,我是不会退学的,我一定要拿毕业文凭,这情况你不会不清楚吧,至于你还会希罕我的原谅吗?别再开这种让人一点都笑不出来的玩笑了。" 我摆出一副不想再理他的样子,让他也不得不叹息的离开。 我真是没想到,他作出这样的事怎么还会好意思出现在我的面前,还一副很抱歉的样子,他的假面具真是做得太好了,令我这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都完全察觉不出,只是我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我知道直到现在,我感情的依归仍旧是在他的身上,就连他刚才的出现都会让我心神涌动,只是被这一连串的噩变给压制了。我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他不是没有提出一个可行性的建议,先休学二年,然后再回来完成我的学业,那既不会再承受这种侮辱,也不会遭受被学校发现而导至退学的命运。 可是休学的理由我将如何对我的家人解释,他们又会作何反应?这两年我又该怎么办?没有大学文凭我能作什么?谁能保证两年后我就有能力再来完成我的学业呢? 本来这三年就已经很辛苦了,眼看着只要再熬一年就功德圆满,可现在的痛苦又要延长到三年吗?我不相信我还会有这样的勇气,不行,我要坚持下去,无论他们怎样侮辱我,我都不会回应的,只要不闹到学生处去,那就行了,只要一年,只要再忍受一年,我就可以拿到文凭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坚持,再坚持! 第三章 我多想能做到不闻、不看、不理,不想,但面对着他们恶劣的取笑,我又如何能不动声色?当他们拥挤在我的周围挡住我的去路时,我又如何能不觉得委屈?我多想爆发出来,我多想质问他们,爱上个男人与他们有何相干?我到底伤害了他们什么?不错,我是个同性恋,但我是同性恋这是罪吗?与众不同就是罪吗? 人活在这繁扰的世上有两种求生之道,一种是提升自我强大至任何人不能摧毁,一种是适应周围的掐捏搓揉不至引人注意。 为什么不能引人注意,因为太惹人注意,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正因为大多数人都易受外界影响,所以他们也都甘于平凡,却又都不由自主对别人的不平凡而愤愤不平,或冷嘲或热讽或打击的加以摧残,大有不把别人纠正过来誓不罢休的架势。 枪打出头鸟--是最俚欲的语言,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文人雅士也有感慨。 而这种突出却不仅仅是限于别人的文治武功,包括他的爱好,品性,交友,甚至性向都在大家的监督之列,稍有不同必会遭到他们的"关爱"。 面对这种情境,我只有苦笑。除了这个,我还能干些什么?我能与他们据理力争么?我能与他们大打出手么?不能,什么也不能。 除了必修课外,能不出现的场合,我尽量不去。已经是最后一年了,严格来讲,除去寒假,只有七个月,只要能熬过这七个月,我就能解脱了。 抱着这样一个信念,面对刘华的骚扰,我尽量无动于衷,当然他的兴趣全在于我的反应,如果我反应强烈那倒还真是中了他的计,所以最近的几次他总是讪讪而归。可我却连一点得意的心情也没有,这次没有成功,他只是在等候下一次出击的时机罢了。 不知为什么,自那次山丘相遇后,李立轩就没有来上课了,已经半个月了。虽然我知道不关我的事,但闲言闲语已经变了版本。 "你知道吗?李立轩为什么没来上课?" "什么,什么?" "是因为被陈予伦给‘上'了,现在正在休养呢。" "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听我说,......" ...... "李立轩被他家里人给关起了?" "为什么?他不是受害者吗?" "因为他家人都是政界要人,怎么可以闹出这样的丑闻?" "那陈予伦会怎么样??" "他怎么样都是活该了!"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了,......" "咦?你还同情他哦,帮帮忙,他可是毁坏了我们校草的名誉耶!凭他的那副土样子,还想肖想我们李立轩呢,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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