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讲起他们两家的故事，但我也就权且听着。 "小华也因为和我年纪相差较远，没什么共同语言，再加上，父母因为身体不好相继去世，诺大的公司要我一个人打理，也没什么时间去与小华沟通，所以小华与我也不是很亲近，可有一天，就在他高中一年级时，他突然面如死灰的跑到公司找到我，告诉了我一个秘密，说他喜欢李立轩，不是兄弟一样的喜欢，而是像喜欢女人一样的喜欢，是想跟他一辈子的那种，他之所以会发现自己的感情是因为他对立轩新交的女朋友吃醋。我可从来都没见过小华那么无措的样子，既慌乱又无助，团团乱转不知如何是好。我是既好笑，又心疼。 从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歧视同性恋，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弟弟也是，刚开始我是有点惊异，但也没有特别提出反对。毕竟这是个人感情问题，别人都无法过问，就算是亲哥哥也一样。" 听到这里，我不觉一哂，因为我想起了他曾过问过我和小辉的感情问题。他好似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从嘴角咧出一丝苦笑，并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继续。 "但小华却并不敢向立轩表白，因为立轩刚谈了一个女朋友，看样子，他还很喜欢，那就很明显立轩并不是一个同性恋，所以也就肯定不会接受小华，而小华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没有把握的事他从不出手，所以既然得不到那就不要再看到，渐渐的，他就和立轩渐行渐远。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了高三的时候他们竟然红了脸，后来就再也没有一起出现过了。"刘宇停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深思，在回想当时的一切。 "我还以为小华对他的感情淡了，可是一听说他们俩考入同一所大学就知道小华的感情还没变，只是他是以敌人的形态出现在立轩的周围罢了。 记得是在他读大二的时候，有一天我回家，小华醉醺醺的倒在家里，嘴里一直嚷着‘原来你骗我'什么的，当时我也很累，看到他发酒疯的样子气坏了，直接将他拎到浴室里让他冲凉水。当他酒醒以后，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发现立轩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原来立轩也是可以喜欢男人的。" 听到这里，我明白他说的男人是我，立轩喜欢的男人是我，一时千般滋味涌上心头，有欣喜，有心酸，有苦涩。立轩原来大二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那我就不是自作多情了？可为什么他要公开我的情书？为什么他要通知我的父亲？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刘宇看着我，眼神里有着抱歉，有着同情，也还有着肯定，他朝着我点点头，"正是你，立轩喜欢的人就是你。"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袭卷了我的全身，特别是心口处痛如刀绞，我紧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俯身下去趴在自己的腿上，用力的摇头，"不要，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已经死心了，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已经不对李立轩抱任何希望了，为什么又要让我尝到一丝甜蜜？李立轩背叛我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就算是真的爱我又怎样？如果他不爱我，我倒能理解，可既然他爱着我，他又怎么能够对自己的爱人做出这样的事？ 这简直太不合常理了，算了，我不想再听了。我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心里的安宁吧。我站起身来，想回到自己的房里。但袖子被刘守拽住，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你不想听吗？满足我这一个小小的要求吧，我只是希望你能听而已。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勇气能再说一次。" 看到他那样脆弱的神情，我的心痛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心酸，是想安慰刘宇的那种心疼，但李立轩的影响也毫不容忽视，情绪仿若在拔河一般，听，还是不听？
第二十二章
最后，我还是坐了下来，选择继续将这个故事听完。
刘宇也就放开了我的袖角，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那时是小华懂事以来第一次在我面前痛哭，我从没有想到一个象他那样的大男孩会为感情那样痛苦，不由得，我对立轩喜欢的男人有点好奇，我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不喜欢男人的立轩喜欢，我也很好奇立轩又怎么会喜欢他而不喜欢我那强势又优秀的弟弟？"
他用力的搓搓自己的脸庞后，再靠向了沙发的后背，"小华本就很注意立轩的动静，看到立轩和你有着不同寻常的亲近后，就有了怀疑，甚至还借故跑到立轩家里去侦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发现了立轩的秘密，因为在立轩的书桌里藏着你的照片，照片的后面竟然还写着爱语。小华在一气之下就把照片偷了回来，他就是一边看着你的照片，一边喝得醉醺醺的，可即使是那样的生气，他也仍然不敢拿你的照片撒气，他怕立轩会恨他。瞧，你肯定想像不到原来我那跋扈的弟弟还会那样深情吧？ 当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看了小华紧抓在手里的照片，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令我弟弟这么痛苦，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让立轩喜欢，可是在一看之下，我整个人都好似被电击中了一般，我以前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更别提是见那可笑的照片而钟情的了，但事实发生在眼前，让人也不能不觉得害怕。那是你的半身照，你就坐在山坡上，大笑着，阳光从你的身上倾洒下来，那阵阵光晕围绕着你，我从没有见过一个人是那么的适合大笑的。那种快乐是从内至外的，仿佛福音般降临人间，也同时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就连只是看着照片的我，也不得不绽出微笑，也想分享你的快乐。"刘宇的表情渐渐柔和起来，好似又回到了那时一般。 可我却不知道能令他钟情的照片是哪一张，记得那时我和立轩经常跑到郊外去，用立轩带来的照相机记录下我们踏过的每一个足迹，当然也把我们的快乐记录下来，可那时的快乐我都要想不起来了，已经离我离得太远，太远了。 刘宇突然咧嘴笑了一下，"我当时就已经决定要把照片据为己有，其实从这张照片已经可以看得出你对那个镜头后面的人有很深的感情，你的眼神已经透露出这一点，照相的人是立轩吧？"他问我，我只有点头，不错，我在大学的照片几乎都是立轩拍的。 "那既然我不能得到你的人，得到你的照片也不为过吧。所以在小华回房后，我就把照片收了起来。到现在它都在我的房内。而这几年，每当我不开心，工作不顺利的时候，我都会看看这张照片，仿佛它会带给我快乐，而它真的这样做到了。你相信吗？我并没有问小华你的名字，小华也没有说，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心有所属，我也不想做无谓的事情。我以为这辈子我顶多会找一个顺眼的女人结婚，然后慢慢地将你忘记。 可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出现在我的工地里，当你第一次撞进我的怀里，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你，你和照片里一模一样，虽然瘦了点，虽然憔悴了点，我还是认了出来。而在那天，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很高兴，但我不明白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知道你和小华是同学，可为什么你没有在学校而是在工地上？ 所以我立刻把小华找来问情况，但他没有详说，只是说你因为写给立轩的情书被公开而被学校开除，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我气立轩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这么伤害你。可正当我想接近你时，可又听说，小辉和你有了感情，而且他还为了你不愿接掌阿姨的事业，听到这个传闻，我很生气，气自己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你这样一个朝三暮四，贪慕虚荣的人，而正好阿姨找我帮忙希望能劝劝小辉，所以借这个机会，我总算能再一次的接触到你，可是在看到你痛不欲生的表情后，我又泛起了希望，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你和小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所以当从阿姨的口中得知原来你们不过是在作戏唬弄阿姨时，我才放下心来，可由于第一次的接触是那么的不愉快，所以我迟迟不敢再采取行动，可时间拖得越久，人就越没有勇气，当徐伯来找我希望能将你从工地上调到总公司上班时，我也顺水推舟，就算是远远看到你也好啊[自由自在]。 小华毕业后自然是要来公司工作，但他却要我安排立轩作他的助理，我觉得很不妥，担心不知什么时候你们会碰上面，那时对你的打击将是多么严重。果不其然，那天，你悲痛欲绝的从小华的办公室里冲出来撞到我的怀里，我就知道糟糕了，你那绝决的样子，令我害怕，我明白如果那时候我放开你的话，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不管要我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会留下你的。" 他说的不错，当时我确实是绝望了，已经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没什么可留恋的。如果不是他的阻拦，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刘宇看着我，柔情似水，"看到你的痛苦，看到你的绝望，我多想能将你抱在怀里好好的安慰，我多想能告诉你我有多么的爱你，多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还是有值得期待的东西，就比如我，我不会像立轩那样对你，我不会令你失望。可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因为在你的心里已经将我给定位了，定位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问也知道，我只是想通过我的行动，来慢慢的感动你，使你能够从我的行动中了解我的情感。可你始终就好像是一个将自己缩在壳里的蜗牛一样，不愿伸头出来感受外面的世界，将自己层层埋葬，不管我如何努力都徒劳无功。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受挫吗？每天都要体验一次碰壁的滋味，到现在我以为我已经皮厚得刀枪不入了，可原来还是不行。" 我从没有想到刘宇竟然会为了我这么痛苦，我也从没有想到刘宇会为我想那么多，说到底，我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这么无怨无悔的默默爱我，我的泪潸潸而下，流满整个脸庞。 刘宇伸出手来，用手指接过我的一滴泪，"这是为我流的吗？"他哑声的问。 我只是含着泪看着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现在眼泪有了自己的主张，我无法控制。 他捧着我的脸，慢慢的靠过来，"我能不能认为这是为我流的眼泪？"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无法回避，只是任泪流淌着看着渐渐放大的眼眸，而从这眼眸里，也反射出正在流泪的自己。 "为什么你会让我这么心疼？就算是这泪会我而流，我也不忍心你知道吗？我就是这样爱惨了你啊！"他暗哑的声音已经快贴近我的脸颊，在这种情况下，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我没有一点想逃的冲动，明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也不想躲开。 他的嘴唇渐渐贴上了沾满泪的面庞，顺着我的泪痕，轻轻的吻干我的泪水，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能感受到他的温柔，他的舌尖在我的脸上滑动，令我颤抖，我无法解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我觉得陌生的感觉，这是立轩也没有给过我的。 我有点害怕，却仍然没有躲开，我现在对刘宇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我并没有弄清楚，但就知道我不愿这样离开伤心的他。 最后，他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我，将头深埋进我的颈窝里，身体开始一阵一阵的抽动。 他在哭？但半晌没有声音，可从我肩部印透出的湿意，我知道他正在压抑的哭泣，他在说故事的时候没有流一滴泪，却没想到在看到我为他流下泪后而痛哭，他真是傻，不是吗？ 我的双手终于环上了他的宽厚的背脊，也终于为这么傻的刘宇而感到心疼了！ 本贴由品茗于2003年9月13日16:46:40在〖自由自在〗发表.
第二十三章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问题，是问，如果在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之间，你该如何选择？
我不知道其他人在面对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是如何面对的，但我现在对这种情况却深有感触，我一定会选一个爱我的人。不管我是不是也爱着他，我想，只要他爱我，那一定不会让我再这样受伤。
所以，当刘宇向我表白了以后，我忽然从心底里觉得轻松起来，就好象一直在空中飘荡的无依终于有了支撑的地方，以后自己也可以有人依靠了，以后自己也可以有人疼了。至于我的感情，我根本还顾及不到。 说实话，对刘宇我还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更谈不上所谓的爱情了，因为在这之前，我根本连想都没有往那儿方面想，纵然他英俊多金，纵然他对我百般照顾。但他在我的心目中一直和刘华是一丘之貉，而对于这样的人，我是避之惟恐不及的。 那晚的长谈却是一个对他印象改观的转掖点，我忽然对他的隐忍，他的爱护很觉感动，我甚至想有这样的人在爱着我，那接受他又何妨？象我这样的人会有人爱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是象刘宇这样的金龟？ 在那天之后，刘宇再也没有向我提起那天表白的事，也没有要求我回应，仍象以前那样，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在态度上也没有丝毫变化，仍然是温柔有加。 以前，当他凝视我时，我会想他又在想抓我什么错处，当他照顾我时，我会想他又要耍什么花招，当他安排我任务时，我会想他又要看我什么笑话，当他买东西给我时，我会想他是不是又在侮辱我。而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一个很好的解释，他的所有的关注都是为了一个理由，我不再胡思乱想，却开始觉得尴尬。 身边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而让我坐不安稳，立不安心，空气里有了他的气息让我情绪紧张，呼吸急促，他的关心让我不自在，他的注视让我不痛快。对于我们俩之间的无形张力，我简直无法控制，其实我也知道这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可这负担就是不能卸下，而刘宇很明显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却好象乐见其成，静待我的反应。 明明心里想的是接受他，利用他，可为什么却总是敌不过心里的内疚？敌不过道德上的犯罪感？ 心里实在觉得烦躁，坐在书桌上不停的用笔在纸上乱涂乱画，这是我在读书时养成的习惯，很喜欢把心里的烦恼通过乱涂乱画发泄出来，而现在我本是应该在订立下周刘宇的行程表的，可是在办公室里，我就无法静下心来做事，只要刘宇也在办公室里，我根本无法不去注意他，所以本该是周五就可以完成的工作都要带回来做，可是做着做着还是越发的烦闷起来。 这都是刘宇害的！我恨极般地在纸上用力的写着刘宇，然后再画个大叉，又写一个刘宇，又画一相大叉，一直写，一直画，直到纸上全都是他的名字，也全都画满了叉。写字的力道直透纸背，几乎要把华丽的信笺划烂。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随即刘宇推门进来，我才手忙脚乱的将写了他名字的信笺揉成团扔进纸篓，刘宇看到了我的慌乱，也看到了纸蒌里的纸团，但他只是淡淡的问："晚上去大和吃饭吧？"我漫应一声，迅速的收拾起桌上的公文，记事本，以掩饰我的慌乱，可我还是分明看到他嘴角的笑意浅溢而出。
大和是一家日本料理店，我因为从没吃过日本料理，所以刘宇曾带我去过一次，虽说有很多人都吃不惯日食，但我却对生鱼片感觉良好，他可能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我去那儿吃一次。 以我一个从乡野走进大城市的人来说，刘宇带给我很大的改变，不管是从精神上，还是从物质上，当然以他目前的状况，他希望尽可能的来宠我，爱我，所以不管是多好的，多贵的，只要我多看了那么一眼，他都会千方百计的放到我的面前，以前我是带着自暴自弃的态度接受他的"施舍"--我一直是这么认为，而现在我受宠若惊，享受得越多，就越怕我会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怕我再也回不去从前，再也找不回那种清静的心态。 矛盾，挣扎一直都在我脑海中扭转，心思也幻化成两个自我在对话，一个说，怕什么，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另一个则坚决反对，那怎么行，既然不爱他就不应该接受他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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