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尸恋
任青煦完全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修理厂的,只记得回到家时手里还紧紧地捏着那只钢笔。一宿没睡的他很疲倦,偏偏又精神得毫无睡意。房间里宣华正在沉睡,墙上的钟刚好指向七点。喝下一大杯牛奶后他的心情才慢慢平复。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由窗外射入的第一缕阳光感到自己的生命有些不同了。 “这双手”任青煦将手放到鼻子前用力地嗅了一下“已经有血的味道了。”淡淡地哀伤慢慢地浮上心来又缓缓地退下去。 “铛——铛——铛”墙上的大钟突兀地响起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呜鸣声。心口麻痹地疼痛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到窗边,屏住呼吸听那警笛声由远至近然后再由近至远。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对上宣询问的目光。 “青煦,你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好难看哦。”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躲避着她的目光任青煦径自朝房间走去。 “青煦,”宣华自背后唤住了他“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你一到星期五晚上就会出去?” 任青煦的背影僵住了,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住她“这不关你的事吧?” “青煦``````”宣华苍白着脸,张大着眼睛咬着唇轻轻地哭泣起来。“我是你的妻子啊!虽然我不是个好妻子做了对不起你 的事,但我,但我还是爱你的。我知道,我根本没资格过问你的行踪,可是,等待的那种心情好难受。不知道你会不会一去不回,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舍下我。对我来说,星期五是个轮回的噩梦。青煦```”宣华从背后抱住他的肩膀继续喃喃地所道“我好怕,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对不起````对不起````青煦,请你原谅我。我再也不问了好不好?只要你不离开我就行。” 默默地听着宣华的告白,任青煦的心沉重得不能呼吸。扳过宣华的脸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星期五晚上我会留下来陪你。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宣华惊喜地抬起双眸。 “真的!”保证似的点点头任青煦拥她如怀。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林尽意已经死了,又可以回到往日正常的轨道上来。 星期五,又是星期五! 乌云笼罩着天空,从远处班驳的云层里传来了沉闷的雷声。又要下雨了,站在落地窗前看向城市里高低不一的建筑物任青煦的心闷得发疼。不再有约定的星期五心倒似空了一半不知做上什么好。慢慢地点燃一只烟,用里地吸了一口,宣华却在背后惊叫了起来 “青煦,你怎么又在抽烟?你以前不是不会抽烟的吗?” 任青煦的手一奖抖落了一地的烟灰。是啊!从认识林尽意以后自己才开始抽烟的吧。自从认识他以后自己便有了很多以前没有的生活习惯。妈的!怎么又在想林尽意。 烦闷地甩甩头他决定出去走一走。 “宣华,我出去散散步呆会就回来。” “只是散步么?”宣华认真地看向他。 “恩!”不知为什么看到她认真的眼神任青煦竟有些心虚。 心虚!他自嘲地笑笑。林尽意都死了自己还能去见谁?拿过外套走出门,听见宣华在背后嘱咐“早点回来哦!我等你。” 大开着音乐,架着车任青煦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待他回过神时他就驶到了修理厂外的空地上。 “为什么我会来这里?”喃喃自问着下车任青煦感到迷惑。为什么会来这里,象有什么力量牵引他一样。走进修理厂站在暗门前他的新剧烈地跳动着。这道门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呢?犹豫良久他还是推开门跨了进去。 林尽意的脸浸泡在浮尔马林水中不再有往日的生气。任青煦静静地看着他的脸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几天前还一脸倨傲着控制自己的人如今却只能躺在这里任尸体渐渐腐烂。他笑了,笑得无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CD放到影碟机里,魅惑,沙哑的吟唱流泻而出: 我在沉默地等待,等待你来把门打开。 我象无主地游魂,寻找你绝望地未来。 我笑你无知无觉地腐败 你看我不知所谓地徘徊```````` 紧紧地捂住胸口象是有些懂了林尽意的情感。伸手去摸他的脸,浮尔马林水带着浸骨的寒意。他脸上的皮肤已失去了光泽不再有弹性。任青煦哭泣起来,心痛得无法呼吸。从水中抱起他的头俯身吻了下去,他的唇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可任青煦却不觉得,哭得更凶了。眼泪不断地打落在林尽意的脸上。 “林尽意,林尽意”他喃喃地唤他的名字在他脸上布满了密密的吻。突然,他又愤怒起来用力地扔下他的尸体,水花飞颤到他的脸上。 “王八蛋,你他妈的给我起来啊!起来啊`````”愤怒地踢打着箱子,任青煦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尸体从箱子里拖出来,用里地打了一巴掌,那腐肉的触感和闷钝的声响都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啪—啪—啪”一来打了好几下林尽意的脸依然苍白不见一丝红晕。顾不得尸体的冰冷任青煦抱住他扯开自己的衣服嘶吼“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王八蛋。你起来啊,起来跟我做爱啊!用你可恶的眼睛瞪我啊!”抚摩着尸体,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里泛出奇异的光彩。摩擦着林尽意那早已萎缩的性器,身体开始发热。 “啊````”呻吟着握住自己的欲望,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愉悦还是痛苦。 “啊````啊```”呻吟越来越大声,喘息也越来越急切,加快了手的节奏任青煦继续迷醉在欲望里。一道浊白的液体闪过,激昂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精液,任青煦只觉得他要崩溃了。他竟然对着林尽意的尸体自慰,还``还达到了高潮。 迅速地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把林尽意的尸体抱进去,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令人发狂的屋子。一路上他将音乐开到了最大声,狂按着车上的喇叭以逃避心中的不安。 这绝对是个魔咒!尽管他不敢相信自己对林尽意尸体的迷恋,尽管他抗拒着这种变态的情感,可他仍悲哀地发现过去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面对宣华他没有正常的性欲,每到黑色星期五他就不受控制地去见林尽意的尸体。对自己污秽的恐慌使他不顾宣华的悲痛提出分房的要求。两人的感情降了最低点。 一个月后,T大的校园内。 “任老师,有两个警察找你。”长长的走道上一人唤住了任青煦。 警察!任青煦的心咯噔一下,难道有人发现林尽意的尸体了么?还是已查出了我是杀人凶手么?不!不!不可能!那地方很隐秘,不可能找得到。所有的证据都被毁灭了,连他的车子我也改造过了所以不会有人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想到是我。也许只是林尽意的失踪他们随便来问问我吧。理好纷乱的思绪任青煦冷静地跨进了会客室。 “请问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来的两个警察年纪都不大。左边的高个子和任青煦同岁,五官坚毅深刻。眼睛不大但精光闪烁,鼻子很挺,嘴唇也很丰盈,下巴上布满了青色的胡渣一笑便是一口白牙。右边那个年纪要轻些,身量也稍矮一点,长了个娃娃脸头发却朝天直立。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市警察局的,我叫李勇,这是我同事何容佳。”左边的高个子伸出手率先自我介绍。“这次来是有些事想麻烦一下一任先生。”李勇又再度客气地开口。 “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任青煦笑,温柔而儒雅。 从怀里掏出照片李勇审视着他“光华集团的总裁林尽意,你认识吧?” “当然认识啊,他可是我负责科研项目的财神爷。” “可是他失踪有一个月了。”收好照片李勇面带微笑地看向他。 “失踪?”任青煦惊叫,又叹了一口气道“算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 有可能被人杀了```” “小佳”何容佳的话还没说完李勇就声色俱利地吼住了他。 “被人杀了!”任青煦象是被吓傻了般呆呆地说道,旋既又一笑接着道“当然,象他那样的有钱人身边总是危机重重的。” “刚刚那只是个猜测”李勇也赔笑着说“不过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对了,任先生,有人曾看见你在林尽意失踪的前一天和他见过面。”直视着任青煦的双眸李勇缓缓出了来意。 “哦!是吗?让我想想。”拿起手中的笔把玩着,任青煦强压下了心头的震惊。 “上个月的星期五,有人看到你和林尽意在一家咖啡厅门口见面。”何容佳又急切地吼道。 哦!我想起来了。“任青煦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那是偶然遇到的,随便聊了几句后就分手了。“ “那么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他只说去见一个朋友。“摇摇头,任青煦淡淡地笑了”两位不会是把我当成犯罪嫌疑人吧?“ “怎么会!“李勇打着哈哈”谁都知道任先生是个年轻有为的学者,我们只是希望任先生提供一些线索。“ “如果我知道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任青煦也笑。 “那就告辞了,如果有需要再来打扰任先生。”李勇站起身,伸出手向他到别。任青煦也握住他的手笑着说“再见。” 别握住手后,李勇浑身微微一震,他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冰?心里虽疑惑但他仍不动声色地道了句“再见·!” 走出T大的校门,阳光透过树丛斑斑点点地洒向柏油路。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李勇开始整理混乱的思绪。 “勇哥,那个任青煦和林尽意的失踪到底有没有关系啊?”何容佳忍不住出声问道。 吐出一口烟圈,李勇淡淡地开口“说不准。”他心里回想起了刚刚任青煦不停把玩手中钢笔的画面。他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呢?还是这本就是他的一种习惯。还有他那冰冷的手指和他脸上和煦的笑容简直是两码事。这个人倒真是个奇怪的矛盾体。 “不过,那个任青煦长的还蛮好看的。”顿了半晌,何容佳又衷心地夸赞起任青煦来了。 “是啊!”李勇微笑,脑中浮起了任青煦美丽的眼睛。那个人即使是在笑眼睛里都透着寒意。不过他温润的双唇倒是蛮性感的。[墨]
5——窥探与警告
“林尽意,男,三十二岁,现任光华集团总裁,爱好摄影```````” 阅读着手上的资料,李勇无奈地叹气,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案子来说实在是太过稀少,更何况那个林尽意现在还生死未明。将手里熄灭的烟点燃,袅袅烟雾中似乎看到了任青煦那双美丽而冰冷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笑笑继续翻阅手上的资料。 “勇哥,勇哥”何容佳跑进来接下气地吼道“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李勇轻挑眉毛,带着笑意问道。 扬了扬手中的带子何容佳笑开了花。“我们在假日酒店林尽意的固定套房内找到了这卷带子,你里面什么?”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李勇也好奇起来。“是什么?” “是林尽意和任青煦老婆偷情的带子。” 听完何容佳的宣布李勇兴奋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可是个有趣的发现,任青煦你的面具何时会写下呢? ‘河流’咖啡厅呢,李勇和任青煦对面而坐。 “李警官,又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任青煦笑问,依然温文儒雅。 慢慢地啜了一口咖啡,李勇微笑地打量他。这个人很有趣,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礼貌和风度,但过一会会则怎样呢?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会不会气得扭曲起来。 “我们在整理林尽意东西的时候有一些发现,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发现”手中的勺子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任青煦又勉强笑道“不好意思,我有些意外。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发现么?” 李勇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从包里拿出了带子,困惑地开口“是关于尊夫人和林尽意的。他们俩的关系可能过于亲密。” 任青煦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垂下眼睑沉声说道“我不认为窥看别人的隐私是什么高尚的行为,更何况我妻子与林尽意的关系和他的失踪并无多大关连。至少现在,我妻子都在家里并没有和他一起消失。” 感到他隐含的怒意,李勇依然在笑。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任青煦的侧脸漂亮极了。纤巧的睫毛覆盖着如湖水般神秘莫测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上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紧张沁出了薄薄的汗水,很煽情也很性感。 “没错。尊夫人是还在,可林尽意失踪了。这两件事情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你什么意思!”任青煦陡然拔高了声音。 “呵呵``````”李勇低低地笑着,忽然觉得任青煦生气的表情有些可爱。这可不是件好事。 “我是说如果林尽意并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了,那么````”他忽地收起了笑容直视着任青煦。和他的目光一相撞,任青煦慌乱起来,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观察着他细微的动作,李勇又露出了笑容“那么也就是说任先生你具备了杀人的动机。”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请不要随便指控。”再抬头时,任青煦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冷。 “更何况林尽意到底是失踪还是死亡你们并没有确定。” “不错。”轻轻地抖了抖手中的烟,李勇的心里对任青煦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他比他的外表更为理智。“至少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不过,如果任先生愿意提供线索的话我是乐意之至。” “那是当然,如果我知道的话。”任青煦唇边的笑容很淡,他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请便。”李勇挑了挑眉毛没有挽留的意思。任青煦比他想象中还难以应付。望着任青煦远去的背影,他直觉自己下手的方向不对。或许,应该从另一方下手。轻啜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忽地,他的视线被一个东西给吸引,轻轻地将它拣起来,李勇发现是任青煦手里经常握着的那只钢笔。拧开笔盖里面的笔尖竟是弯曲的。一只不能写字的笔为什么要时时带在身边。眯起双眼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心底滑过。 跨出咖啡店,看到街上忙碌的人群,任青煦恐慌的心情才稍微缓解。烦闷地点燃一支烟,心里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那李勇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有宣华的那盘带子是对自己不利的。深吐了一口气强挥去心头的不安,他实在是不敢想象一切都被发现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名誉扫地,摇身变成变态杀人狂,可能````可能还会被判死刑吧。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这种事情他决对不允许发生。 疲倦地回到家里,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 仰躺在床上看向窗外青色的天空,几只小鸟飞过。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悲伤,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枕边。自从掉进这张网里自己就再也飞不出去了。但,又或许,生活本来就是一张网。不知怎地想起圣经中的一句话来“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既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他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鸟快不快乐他不知道但至少比自己自由。不过自己就算真的变成了一只鸟也未必会快乐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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