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恐怖,比被我编排他"自恋"、"小气"时还要令人毛骨悚然三分--似乎捋着老虎屁股了,隐隐约约什么地方不对,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一时半会儿又理不出哪儿不对,只好打个哈哈:"那是另外一码事......大师兄,你要靠我的手艺去赢得美人归,做兄弟的二话不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有些话不事先挑明了,我可不知道吞了麻药后的胳臂腿儿的,到时是否会突然出些什么状况,有负师兄所托的话,那就实在太让小弟过意不去......" "呵呵,大用你不用担心,对于你的手艺为兄我非常有信心......"大师兄眼中什么闪了闪,又恢复成戏谑的神色。他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靠在呆头鹅身上,玩味地冲我一个劲儿地笑:"虽然那位美人挺挑剔,因为见惯了自己那张脸,手下一应仆佣即便称不上倾国倾城,也娇俏可人、各擅胜场,能入得眼的俱可称为上上之选......"不会吧,天下居然有这样美人云集的所在?听着师兄的描绘,我陷入陶醉。手臂一痛,却是相思抽冷子拧了一下,痛得我啮牙咧嘴,就听到大师兄下半句,"所以大用你到底能不能进去,还真的叫人担着一担子心......" 老狐狸,这只是开场白。真那么没把握,他才不会把时间投在我身上!果然,下面师兄续道:"好在大用你是那美人最欣赏的型......" 是吗是吗?美人耶......哎哟!又被相思捏一把。 "就算你凭手艺进不去,凭那张脸应该还是有看头的......" "什么和什么嘛,你不会叫我去应征贴身小厮吧?那个可能性实在太小,除非你有门路......"我咕哝。好毒的大师兄,他似乎并非很是看重我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手艺,难道......另有打算?大师兄笑得淡淡的、悠悠的、美美的:"假如大用你实在无法胜任去做菜,那把自己做成一道菜,这......总该会吧?" ......所以他才会把我全身上下洗刷个干干净净、肤若凝脂、人面桃花?"--不!" "你放心,相思公子保证过,他会保护你,不让你走光的......" "不!" "大用啊,有美人看哦......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哦......不用这方式,你打着驴儿赶她都不会甩你的......" "不......"......咦?美人?天下第一美人?能叫目下无尘、自许老子天下第一的大师兄承认的天下第一美人?似乎......有看头...... "哎哟!"这下相思手劲忒狠,我抚臂大大声尖叫出来,"你拧我!" "相思公子,这不行,会伤着大用的。"大师兄乐滋滋地飘过来--他乐个什么劲儿?只见他伸手执住相思的腕儿,很老道地往我腰上一搁:"拧这儿吧,这儿好,这儿皮最厚,一套上衣服啥都不见了!" 江湖中最叫人流口水的地方,简而言之,一般是女人最多的地方。象那些什么移花宫、神水宫、素女门、古墓派啦,等等等等等。 "四师兄,这些姐姐好漂亮哦!"记得有一次四师兄把他的得意之作放在我面前炫,在观赏完他珍藏的三百四十一张画像之后,我由衷地发出感慨的肺腑之言。四师兄如临大敌般将画像收起,珍而视之,珍而藏之:"擦擦口水,弄脏了美人儿你赔不起!"接着又吟咏几句什么"别君去兮何时还"、"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酸得我牙都掉了,赶紧胡乱擦几把远离是非地。临出门了,瞧着四师兄摇头晃脑自鸣得意的样儿,我忍不住多句嘴:"四师兄,三师兄说红颜祸水......" "去!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何!" ?不懂。那我直白一点儿好了:"四师兄,这么多张画像都是你亲手一张张画下来的?" "当然啦,除了你的四师兄我之外,天下还有谁人能把美人画得如此神形兼备、纤毫不爽?" "这些美人姐姐真长得这么漂亮吗?" "--你在怀疑四师兄我的眼光吗?" "这倒没有......"在心里补上一句:师兄弟中谁不知道你是能把牛屎说成花冢、把蒿草说成花婢、把落叶说成花凋、把打汤的黄花菜说成花殇的夸张小子,这么问已经是很客气了。万一哪天我按图索骥貂婵索出母猪来,谁赔我?为了保险,不在乎多此一问:"四师兄,这画里的漂亮姐姐......她们不喜欢你吗?" "谁说的!你四师兄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那你为什么不把喜欢的姐姐带回来?"不快点截断四师兄,这人自我陶醉起来没个了局。 四师兄当时苦笑一下:"这个,大用,你还小,有很多事不明白......呀,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哦,我明白了。"说到底四师兄太骄傲了,虽然他口上说着这也美人那也美人,可真要他摸摸胸口说话的话,所有的美人都比不上他自己。既然如此,那这些纸上的美人姐姐想来值得期待的不多。 --除了一位。 那位美人姐姐据说四师兄苦求百日、使尽百宝方换来美人淡然一顾,以四师兄自负的花间百技,竟无法成为美人的入幕之宾;以四师兄的丹青绝技,竟无法将美人风骨绘入丝绢;以四师兄阅历之丰富,竟一直对这位美人念念不已-- 这位美人,芳名小怜。 更无柳絮因风起,一片风情向小怜。 无双宫主,柳小怜。 而这次金陵花会的彩头,好死不死,剑名小怜。 小怜横陈,哥舒带刀--小怜剑、哥舒刀,别称美人剑、英雄刀。 显然大师兄冲着小怜来,其实我怀疑相思也是--我说他会那么好心拎我到花会上放风呢,切! "前日里花会上,柳小怜毫无疑义地以绝对优势当选本届花会之魁,所以小怜剑也落了她手上......" "等等!"我举手,"大师兄,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老早就知道花会的彩头是小怜剑,为什么你不干脆男扮女装上去把那花魁之名直截了当地夺过来?那小怜剑不就顺理成章成了你的吗?"这么聪明的师兄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我确实不明白。大师兄听了后眼神闪烁,脸色"唰"一下沉了下来,瞧这势头我立刻再举手:"好了师兄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明白了......我不该提起师兄的伤心事,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本来你的在姿容方面比不过那位小怜小姐想必已经很伤心了......" "笃!"大师兄老实不客气一爆粟敲我头上,火道:"谁比不过那女人了?我只不过得消息晚了,迟到了!迟到了你懂不懂?不懂别嚼粪!" 以消息灵通、做生意无孔不入名传江湖的天机子风无痕居然会有得消息晚的一天?骗我!不过大师兄说"是"就"是"吧,好汉不吃眼前亏,犯不着自掘坟墓。在呆头鹅柔声细语地安抚下,大师兄方稍稍消了气,接着解说:"据说柳小怜不仅姿容绝世,功力亦深不可测,我打探过了,防卫确实森严......" 哦,这么表达我就清楚了。所谓打探过,估计是晚上去做了一回梁上君子吧?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罗。大师兄和呆头鹅的联手居然讨不了好,这美人不是一般的强,难怪师兄没去男扮女装,可能担心美人夺不得"花魁"的名头当场发飙屠城三日玉石俱焚吧...... "大用!"大师兄轻斥,"你再想些有的没有的你看我怎生想法子叫你永远忘不了长兄如父这句古训!" 我好生委曲:"我哪有想到哪些有的没有的啊,我只是在想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既然顶着‘天下第一'的名头,她来这小小的花会凑什么热闹?想要那把剑直接动手抢便是了......" "所以说你幼齿还不认,这就是女人的心理......去,去,以后多增加点经验再出声,少来搅局!--现在情况这样,按当地风俗,花魁须游街夸胜三日,游街从明天开始,柳小怜还得在金陵呆三天。一旦她回到无双宫,将更难下手。这其间,我们唯一的机会便是,柳小怜素有洁癖,然而又生性猎奇,她患有严重的厌食症,可是又对美食据有强烈的占有欲。无论如何,三日内的吃喝拉撒,这几样她总缺不了。但一般的菜式入不了她的眼。我日前向她献上一道小菜,已经吸引起了她的兴趣,现无双宫正大举招蓦厨子中,就是为了把这道传闻中的菜式重现江湖。大用,听好了,我要小怜剑。如果这次你敢给我搞砸,不管你还剩得下什么可卖都别怪我六亲不认、大义灭亲!" "传闻中的菜式?"我皱眉,就这位做菜连狗都不理的家伙能懂什么"传闻中的菜式"?"那啥玩意儿?" "哦,碧血丹青照汗心。" "咦咦咦咦咦咦?"没听过耶!"什么什么?什么‘碧血丹青照汗心'?" "嗯,简单地说,我是这么跟她介绍的:人体有一定温度,只要选择适合的人体为载体,在人体上用调料绘成彩绘,再把牛肉切成厚薄适中的薄片,搁人体体表,利用人体的自然体温将牛肉熏熟,其味妙不可言,是为碧血丹青照汗心......" 牛肉?裸体?--"不!!!!!!!!!!!!!!!" 于是,这就是现在我和相思、由冰排队等待无双宫斟选的原因。 谢谢各位大人的鼓励,但是由于今天后会很忙很忙很忙(笑),所以无法保持一天两帖的进度。我会争取两天一帖或一个星期一帖地把这单元的故事结束,保证不吊大人们的胃口(汗,继续空头ing),请大人们见谅,谢谢(鞠躬ing,飞窜ing~~~~~~~~~~~~~~~~~~~~~~~~~~~~) 两眼勾勾望天的时间真难打发啊,我前边长长一串队,怕不只下百来号人,后边的有多少还没法子计在内,多半会儿才往前挪尺余不到,我很是怀疑三天时间怕光一位位大厨试过去恐怕都有轮不到的。 估计大家都冲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来,纵不能七月七日长生殿,便一睹芳颜、一亲芳泽都将成为后半生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谈资与吆喝本钱。 "大用,"相思在后边戳戳我腰子,"庄重点儿!" 庄重点儿?我低头审视自个儿的行头--哪儿不庄重了?后腰又受了重的一下:"抬头,挺胸,不许东张西望、畏畏缩缩!" 我脖子一梗,挺尸般地挺。 说到底,大师兄那什么天纵英才想出来的百无一失的计划,不过让我们前边吸引美人儿的注意,他则和呆头鹅摸后院混水摸鱼,整个儿一套俗得不能再俗的声东击西。"你确定那位美人儿一定会被我们所惊动?"我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伎俩能凑效,大师兄笑得忒和眉善目:"那你的事儿。" 我噎着,咽口唾沫,再接再励:"美人儿不定剑不离身抱着满街子晃悠师兄你不是竹篮打水一场欢喜一场空吗?" "那我的事儿!" 在事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当"我为刀俎"及"我为鱼肉"两种选择摆在面前时,我想是人的都不会选后者。 然而大师兄不放心我选前者,更准确的形容,他没信心我一定能够胜任前者,因此安插了相思这颗眼中钉。尽管他口里唠嗑得好,什么把我密密封起来,除了眼外半寸肌肤不露,第一可以增加神秘感,再塑"高人"形象,第二别人瞅着相思这般谪仙也似的人物居然甘居我手下,那么本尊不更可歌可泣可期待么?算盘打得倒挺响的,我敢怒,不敢言,心底大大不以为然:说得好听归好听,怕还有个"第三"吧?第三万一我的手艺那位美人儿眼光太高瞧不上,恐怕相思的任务就是反客为主,翻手云覆手雨,第一时间内打着"进贡"的名义将我当贡品呈上去,去做盛那堆死牛肉的人盘子! 沆灕一气,鼠蛇一窝,狐朋狗友,尔虞我诈,勾搭成奸,狼狈为奸...... 只一点挺叫我好奇:两只狐狸怎达成的契约?大师兄绝不是能容人分一杯羹的易与之主,相思更非吃素之人。 "要想将我家大用吃干抹净,不付点订金太也不识礼数"--这种话,该是大师兄向来的论调,我却很怀疑究竟能对相思构成多大的杀伤力。促成结盟的关键因素十有八九是那两个玲珑人儿心里都明白,这位美人儿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拿得下的,不合作,血本无归。莫若先为暂时的利益携手共进退,待小怜到手后,再各施手段比拼哪只狐狸大、哪只狐狸小。 --我倒成了他俩手中的软刀子! 所以我吃命扒着由冰不放,嚷嚷着由冰不去休想我去,惹急了我自断一臂或当小怜美人儿的面掀这两只狐狸的底,一拍两散,谁都讨不了好去。 他们不敢点我的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还是会说会笑会哭会闹的大用比较活色生香。 由冰倒好说话,只瞅瞅巴着他胳膊不放的我,长长叹一口气,很爽地应了下来,搞得我瞪了他半晌,直把他当怪物瞧--"你不知道去那儿那个变态的美人有可能把你当菜样吃么?"我问。 其实我心里也是想把他这样用。尽管对自己的手艺抱以无以伦比的信心,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小怜美人口味超怪,我的一番媚眼齐齐做给瞎子看,不白糟蹋? --那简直一定的!要端详着人体做的菜盘子方食能下咽的美人......我寒。 --不过如果那个菜盘子确实秀色可餐的话......想到这儿,我偷眼瞄向由冰,再咽一口唾沫。由冰的身材我见过,那个叫棒啊...... 于是又回想起由冰长长叹了一口气后无奈地望着仍旧巴着他不放的我,无奈地说:"你不是需要我吗?" 那时的我,不知为什么,居然不敢正视他那双黝黑黝黑的眸。 待要顾左右而言他,转头时,发现相思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吓得我大气不敢出。反是由冰轻轻拍了拍我拽紧他胳膊的手:"好了,别放心上,我是自愿去的,我也想看看传闻中的美人剑啥模样......可以准备走了吧?" 然后在场的人就"哗"地四散,各去准备了。 大师兄经过我身边时,狠狠一爪子掐我腰上:"大白痴!" 白痴?我?我怎么觉得那角儿更合衬由冰? 一堆怪人!--"......喔!"后腰再一下狠的,相思低斥:"该你了,上去!" 我?我听着前面一个莺啼婉啭的嗓音道:"伍肆柒、伍肆柒,请问哪位伍肆柒?" 伍肆柒?我?啊,这个其次。那个声音......美人姐姐,我来了! "伍肆柒、伍肆柒号?劳驾,请问哪位?"美人高高在上,手里执一卷名册,笑吟吟莺啼绿柳弄春晴,柳弄春晴晓日明。明日晓晴春弄柳,晴春弄柳绿啼莺。 我分不清何为莺、何为睛,喜滋滋、乐呵呵,双手一提长可拽地的衣裾,认准美人姐姐的方向准备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以百倍精神诠释,美、人、姐、姐-- "这里。"相思清清凉凉的嗓音抢在我前面响起,引来身周人侧目,包括我在内--你又想出风头!我控诉。 "矜持......"他冰凉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我的腰,凑到我耳边来,低低地呵气。我耳根子一热,身子复记得板回硬硬的。 "话由相思说,事由相思做,主意相思拿,对策相思定,相思说向东不许向西,相思叫你蹲不许往下坐,问一不准答二,总之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经过同意喷嚏都不给打--别告诉我你没听懂!"师兄的叮嘱言犹在耳。"矜持"啥意思?简而言之,就"闭嘴"代名词。我只好继续直直挺着腰,在相思扶持下高雅、庄重、矜持地一路沉默着,步步挪到美人姐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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