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得,那是天平座,那是大熊座,那又是处女座。个个都知道。 忽而听到有人轻声赞扬道:"不错!如今会认星座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 我一看他,莞尔了,"是呀,他们只知道根据星座算时运,却不知人算不如天算。" Syou正坐他那张孔雀石的桌子后。他还是壮年时的模样,有些疲惫,却还是英俊的。他书房的壁炉里正燃烧着熊熊烈火,非常温暖。 那么舒适,还真不想走,看书看上一整年。 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对牢我看了看,不住微笑。 我对他说:"先生请放心,他已经完全离开了。" Syou低着眼睛,半晌,才说:"让林小姐身涉险境,也非常过意不去。" 我欠身道:"您客气了。" 他感叹,"权利与爱情,似乎不可以共存。林小姐,多谢你曾如此爱他。" 我低下头。 他微微笑:"我这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站了,你要快些回去,不要让家人担心。" 我笑,人人都让我快点走,却都要拉着我说话。 Syou又说:"日记已经回到我手里,你也不用担心了。" 我一看,桌子上正摆着那本日记,却仿佛要新得多,封面的颜色很鲜艳。大概是基地的大火烧毁了一切。 我对他俏皮地说:"Syou先生,既然我帮了您这么大的忙,您可会保佑我呢?" 见佛岂有不许愿的? Syou一怔,转而大笑起来。他说:"好!有意思!我欣赏敢明了地和我谈条件的人!说吧,林小姐,你要什么?" 我说:"这样未免仓促,可否给我三个愿望,等我回去想好了再一一许愿?" Syou大为惊喜,"林小姐真有意思!我同意了。三个愿望,只要不孛常伦,泯人性。" 他书房的大门在他的笑声中合上。 我渐渐清醒过来,感觉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器。这是现实的世界。 可我虽然神智清醒,却怎么也张不开眼睛,只能听到声音。 护士走了进来,给我换了点滴,为我拉拢了被子。 其中一个说:"都昏迷了快一个月了吧?" 另一个答:"有三个星期了。" "那一枪并没有伤到脑部啊。" "可她跌倒的时候头部严重撞击地面。" "手术已经成功,为什么还醒不过来?" "时间问题。" "真可怜,林小姐本是多漂亮的女子,现在活像没有生命的木偶。" "不过她还有一帮亲人朋友关心爱护她。" "是啊,关先生就没有离开过医院。" "说起来,居然请动脑科权威唐炳杰医生来负责她的伤。" "唐医生天天亲自来检查,这份敬业让人钦佩。可惜林小姐手术后还是昏睡。" "这样也好,没有知觉,也就没有烦恼,哪像你我,成日为了生活琐事操心?" 她们说着话出去了。 呵!原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啊。我努力睁开眼,一道刺眼的白光射进眼睛,让我立刻又把眼睛闭上。 门外突然响起了争吵声。 关风正愤怒地对着某人大叫:"人?什么人?你们向我要人?我向谁要人去?" 一个男人在一边劝他:"你先冷静点,岚还在里面呢。"声音熟悉,正是唐炳杰。 "就是这样我才不能冷静!我给你们研究这变态的东西,最后却把妹妹赔上了!她现在躺在里面,生不如死!谁来赔我这个人?" 对方说:"人是令妹放走的......" "放走?你们怎么一口咬定是她放走的?我妹妹一个弱女子,那个Kei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妹妹才拉不住呢!他自己跑了,现在反而责怪起我们来了!" "关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劳文斯上将也殉职了,相信我们的损失不比你小。" "我已不再想见到你们。现在政府已经表示不让我们承担损失,如果你再纠缠不休,我只有不客气。" 我不住热泪盈眶。 对方商量了几句,选择离开。 关风他们走了进来,对我说:"岚,我们来看你了。" 我没办法回答,可我却很清楚。 唐炳杰对关风说:"呼吸、脉搏和心跳都有好转。" "那太好了,希望可以早点醒来。母亲天天求菩萨,日日以泪洗面。" 哦,母亲。女儿永远让你劳心,太过意不去。 关风坐下来给我按摩手指,边说:"岚,你已经昏迷三个星期,大家都等你醒过来。尤其是炳杰,你若醒不过来,就是砸了他的招牌。" 我在心里直笑。 "善雅......他们已经找到了她。也许会有场官司,我们都会上庭。她打过电话来问你的伤,我想她是真的担心的。你看你多么幸运,人人都爱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快快醒来,回报我们吧!" 唐炳杰突然惊喜道:"关先生你看,岚在哭。" 他抬起我的眼皮看我眼睛。我看着他。他瘦了些,人却更精神了,眼睛更加有神。 "林小姐情况乐观,她该是恢复意识了。"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再试着睁开眼睛时,光线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房间里静悄悄的,我只觉得四肢都无力动弹,那该是伤了脊椎的表现。 我唯一可以动的就是头,转到一边,看到一个人正坐在一边的椅子里假寐,手里还有书翻开着。我立刻笑了。 唐炳杰真是我所见过最负责的医生。 我闭上眼,只看了他一下已经让我疲惫不堪。 突然间听到椅子滑动的声音,唐炳杰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林小姐,你的脸转到我这边来了,你定是醒了!" 我再次努力睁开眼睛。 他抓住我的手,欣慰地笑了:"真的太好了,林小姐。你挽回了我的名誉。" 实在幽默。 我使出全身力气握住他的手。完结编 蒙比利埃的下班时分,交通十分拥挤,法国人喜欢出门吃晚饭,更给交通添了一笔负担。地中海潮湿的风带来了细雨,更让街上一片混乱。林岚在路边站了许久,可没有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要不是那位病人忽然想起了儿时的不愉快经历,痛哭许久,耽误时间,她也不会打发司机先去接孩子放学,而让自己没有车回家。 叹了一口气。原来还以为只有玛莱巴的交通为人不齿,没想到交通也是人类社会的牛皮癣,哪里都有机会发作。 有人自一边过来打招呼,"林医生,可以送你一程吗?" 是一个英伟的年轻人,高大且英俊,皮肤是金棕色,可见平日里一定经常锻炼。他头发还有些卷,更显得桀骜不驯。林岚只觉得这样的男子似乎以前认识过一个。 年轻人说:"我不可以见女士站在雨中而不理。" 雨微微下大,林岚还穿着套装,站在路边十分尴尬。 林岚感激地看他一眼,年轻人也许是病人家属。可她实在不该上陌生人的车。 年轻人态度非常诚恳,"林医生,请不要嫌弃,我保证把您送到,并且不和你说一句话。" 居然还知道用敬语。 林岚看着雨天和街上都已经载着人的出租,再看看年轻人昂贵的轿车。 她点点头。 年轻人很守信用,果真一路无话。到了家,问他姓名,他微微一笑,也并没有回答。 进院子的时候雨也停了,太阳又出来了。只见院子里乱七八糟停着小车,一问,才知道唐炳杰带了学生回来参观他的植物园。 "其他人呢?" "表小姐带孩子们去街心游乐园了,一会儿回来。"管家说。 林岚悄悄走去温室看了看,足足来了两个班的学生,围着唐炳杰,听他说曼佗罗花的故事。女孩子个个肌肤晶莹,一脸崇拜。 她笑着走回房去,"都是今年的新生?" "是啊,个个精力旺盛。瞧,我这还要送饮料过去呢!"两个佣人手里的盘子上放满杯子。 林岚立刻说:"别急,我带了点心回来,切了叫他们进屋吃。" 学生们正在听教授借植物说神话传说,津津有味,突然走进来了一个少妇,长长的卷发,淡淡的红妆,身段窈窕,气质出众,令人眼前一亮。 几个大二的学生认得林岚,立刻叫:"师母好!" 新生恍然大悟。 林岚笑着点头:"别听你们教授罗嗦了,屋里有点心,进去洗手吧。" 这帮孩子不过17、8岁,一听有吃的,呼地跑进了屋去,留下身后一片狼籍。 唐炳杰对妻子微笑,"我还在想要不要叫比尔去接你。" "车还不知道开不开得过去?"林岚说,一边帮丈夫把花草搬回原来的位置。 唐炳杰问妻子:"想好假日怎么过了?" 林岚笑,"法国人的国庆,干我们什么事。统统帮苏菲打扫卫生。" 丈夫一手揽过妻子的肩膀,"我说林医生,你不能把丈夫当作你辅导的儿童对待。我计划去火奴鲁鲁呢。" "带孩子们去游乐园吧。三天假,还想上月球了不成?" 夫妻相视而笑。 一辆大红跑车嗖地开进院子,车上一个大人两个小孩又笑又叫,好不热闹。 那开车的芳龄少女高声道:"表嫂,快来接走这两个混世小魔王,否则我的雪铁龙不保!" 唐卓然叫母亲:"妈妈!妈妈!你快看我们拣到了什么!" 弟弟唐浩然提醒姐姐:"那是你拣回来的,不是我。" 林岚走过去问:"什么东西?"心里知道决不是好东西。 果然,卓然雪白的裙子里,正伏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还在瑟瑟发抖。林岚不禁哗然。 他们的表姑祖安雅在一边吓唬侄儿们:"你们妈妈要把小狗丢出去了!" 可林岚却说:"这小狗好像有病,你们快给它洗个澡,叫比尔抱去看兽医。" 孩子们欢呼起来,扑上来要拥抱母亲。林岚急忙避开,"你们也要洗澡,否则不给吃晚饭。" 孩子们满意了,给保姆带回屋去。 安雅彻底松了口气,"嫂子你太伟大了,很少有母亲允许孩子往家里拣小动物的。" 林岚笑:"这么大一个地方,还容不下一只狗?" 安雅的拉风跑车里已经一塌糊涂,那只小狗还在座位上留下一滩纪念物。 林岚忙道:"留下来晚饭,算是赔偿。" "可以接受。"安雅笑。 "没有约会?" "我也不是天天舞到天亮。" "这时不舞更待何时?" "呵!"安雅仰起迷人小脸,长长叹一口气,"男生太多,时间太少。" 姑嫂俩笑。 学生终于在开饭前离去。那只小狗也已经看病归来。 卓然对妈妈说:"孙小姐说这么大的小狗只能喝牛奶,我可以把我的牛奶分给托比。" 林岚惊异:"孙小姐是谁?托比又是谁?" 安雅在一边说:"孙小姐是你丈夫最漂亮的一个女学生,托比是你孩子最喜欢的一只小狗。" 林岚笑问:"那我是什么?" 唐炳杰自门廊上高声回答:"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安雅忙吹口哨。 佣人过来说:"夫人,店家打来电话,说您上次选好的酒已经备齐了,明天就送到过来。" 安雅问:"是给杰哥哥过生用的?都是些什么好酒?" "水晶玻璃瓶装的蓝带白兰地。"林岚说,"宴会结束了一人还有一套茶器。" "真隆重。" "今年是他本命年。" "是呀,不知不觉卓然已经有六岁了。你们一结婚就立刻就要孩子,都以为会生上六个,结果只到两个就止住了。" "生孩子可不是交男朋友,厌倦了可以互不相见。" "做你们的孩子真幸福。"安雅叹息。 林岚感叹,"真奇怪,一下就结婚有七年了。" "34岁的女人正是成熟美丽的时候。" "谢谢。"林岚笑,"我会芬芳到老的。" 孩子们在围着小狗叫。安雅喃喃着过去看,"不会把那小可怜折腾死吧。" 夕阳正红,满园香花,景色非常迷人。唐炳杰夫妇均是医学界翘楚,收入也不菲。 林岚吩咐完饭菜,出来就看到丈夫一脸困惑地从花房里走过来。 "什么花给你学生糟蹋了?" "一株黑色郁金香给折走了。"丈夫颇为心痛。 "去年不也有一株尼俄柏花给折了?总也学不乖。" "还有,院子里的栀子花给女生摘得七零八落。" 林岚又好气又好笑,"活该!" "那些花都是生日宴上要摆的啊,现在怎么办?" "凉拌!" 唐炳杰无辜可怜地看着妻子,他是那种比较老式的丈夫,家里的事总是以妻子为大,再加上妻子是他辛苦追求来的,工作之余兼管家务,于是对林岚向来让七分。 妻子总是有办法,说:"若不行,只有摆晚香玉了。" 唐炳杰连连夸好。 第二天下班时,交通依旧拥挤。司机晚了十分钟,林岚又在街边等。 这次她又看见了那个高大俊逸的年轻人。 这回他没有走过来,只在街角对他点头致意。 后来问同事:"是否有哪个病人的家属是一个年轻的华裔男子?" 同事们全不知。 安雅听说了,安慰她:"才出现两次,怎么那么紧张?" "他见我就躲。" "兴许暗中爱慕你,害羞。" "去你的!" 还是担心。 那之后一连几天,那个年轻人都没再出现。林岚并未把这事对丈夫说。 然后就到了丈夫生日。唐炳杰知名且好客,请了上百人,宴席摆庭院里。 等到餐具摆好,香槟抬了上来,林岚回到房间换礼服。这种彷古希腊样式的裙子只在她还做伴娘时穿过。如今来怀旧了。 唐炳杰一进房间,就看到秀美娟丽的妻子头戴栀子花环,雪白衣服包裹窈窕的腰身,不禁由衷赞美:"岚,我爱你!让我再追求你一次也愿意!" 夫妻俩紧紧拥抱。 片刻间孩子们也来了,打扮做小天使样,可爱动人得让母亲欢呼,"快快!卓然站左边,浩然拉着姐姐的手,妈妈给你们留影照相!" 随后客人来了,夫妻忙着招呼。 林岚忙得只有空闲拉一拉裙子,晃眼间,她又看到了那个年轻男子,正穿着贴身西装,在站一旁看她。 唐炳杰请人,向来欢迎随意带家属,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儿子。 林岚对他微笑。 年轻人走了过来,有几分踌躇,最后还是开口道:"唐夫人,你可还记得我?" 林岚点头:"那天你送我一程,谢谢你。" 年轻人见林岚温和易说话,也放松下来,自我介绍道:"我姓欧阳。" "欧阳先生。"林岚不记得哪家姓欧阳的朋友有这么大的儿子。 "可以和您谈谈吗?" 林岚有些犹豫,上百的客人,又快要上菜了。 "我有要事必须和您说。" 林岚见他坚持,只得点点头。 在书房坐下后,年轻人开门见山道:"唐夫人,我并非你邀请的客人,贸然前来,是想向你询问一些事。" 林岚很好奇,问:"什么事?" 年轻人这时突然犹豫起来,纳纳不言。林岚极有耐心,等他挣扎了半天,才听他开口说:"故事会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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