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疲惫地靠在窗户边,感觉刚才的一番激战,枪响声还留在耳边。 原来子弹打在物体上会发出闷闷的声音,顿时飞沙走石。 那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怒气冲冲,势不可挡。 "Syou!你居然......杀了他!"一个白皙俊秀的青年怒红了双眼,用枪指着Syou大吼。 房间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额头一个血洞。他就是争端的根源。 Kei平静地走到Syou前面,推开了对方的枪,"不用这样大呼小叫,人是我杀的!" 那青年又立刻把枪对准了Kei的头,要扣动扳机。 就那一瞬间,青年的枪给打掉到地上。双方的手下顿时剑拔弩张,数十只枪管在灯下折射蓝光。 Kei永远平和如风,我却觉得他那是佛家看破红尘,觉悟后的无所谓。 无所谓好坏,无所谓去留,无所谓生死。 他说:"这个人专门坏事,唆使你拖累死了那么多弟兄。我今天若不杀他,他迟早也会死在他人手上。这样死还得个痛快,你为他惋惜什么?" 字字珠玑,让那青年脸一阵青一阵白,颤抖着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Syou在Kei身后铁青着脸说:"Kei,你不要再说了!" Kei置若罔闻,继续道:"孙,你太没出息,不把你逼上绝路,不让你见黄河,你永远这样天真烂漫,不食烟火。不过你现在虽然觉悟,也已太晚。你日后必定妨碍到Syou,我不得不除你。"未说完枪就已经抵住了孙的下颚。 "把枪放下!"Syou大吼。 Kei付之一笑,无比凄凉艳丽。突然枪声大作,并不是Kei,而是Syou。 他对天放了一枪,然后对着了Kei的后脑! Kei深深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他轻声问:"真要放了他么?" Syou还是那句话,"把枪放下!" "你会后悔的,Syou。" "我已经在后悔了。" "......这样啊......"Kei说,眼睛微微颤抖,"是这样啊......"他把枪放了下来。 那个青年迅速被属下强行带走,还不住嘶吼:"你们少在我面前演戏!我绝对会再和你面对面的,Syou!"最后一句却是:"好好对待Yiqai......" 他也是个好哥哥。 Kei转过身去,面对Syou黑洞洞的枪口。他说:"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你定在想,若可以扣下扳机,自己的噩梦也终于可以醒来了。是吧?" 枪掉在地上,Syou哭了起来。 Kei怜悯地看着他,却没有上前安慰。 "你哭什么?你终于得到了这片天下。" "不!我才不要!"Syou愤怒叫喊。 "别耍小孩子脾气。"Kei皱眉,"你自己说了你想要的,我给你弄来了,你却又不稀罕了。你把我当作什么?" Syou抬头,看着Kei的眼神仿佛和他有血海深仇,"那都是你强加在我的身上的!" Kei说着话感觉却是和Syou极之陌生,清清淡淡道:"现在往我身上推已经晚了。这个担子就和我一样,不是任由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Syou没有说话,死死看着Kei,像看个陌生人,或者,一个怪物。 Kei继续说:"你不是很相信John的话而肯定July是我杀的吗?你不是觉得是我挑拨破坏了你和孙之间的兄弟感情吗?你不是认为我一直在利用你的感情你的人吗?那就憎恨我吧!近亲憎恶是天才的六大要素之一呢。我了解你,Syou,这时候你若不找个对象憎恨,你会活不下去。你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还可以把枪捡起来对准我呢!" "住口!"Syou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Kei照旧说自己的,口气愈加严厉,"你不吸取教训啊,Syou。孙会成为你帝王路上的绊脚石。今天我不杀他,将来那一天就是你自己亲手杀他了。你要知道我再也保护不了你,以后没有人这样为你扫清面前的道路了。" "住口!"Syou叫,"你走开!" "走?可笑!你昨天还抱着我不放手呢!" 啪地一记耳光。 Syou用最后的力气吼:"滚!" Kei眯着眼睛,抽了抽嘴角,转身跑开。 他跑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再次想拉住他,这次我成功了。 他停了下来,站我面前,低垂着眼睛,一扫刚才的盛气凌人,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我问他。 他说:"你都看到了,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我还会求他回心转意不成?" "可你爱他。"我哽咽。 他惊奇地看着我,"岚,你哭什么?我都没有眼泪呢!" 我说:"那是因为你已经为他把眼泪流尽了。" 车猛地停了下来,我自梦中惊醒。窗外是茂密的树林,估计是玛莱巴郊区的森林。 "没电池了。"Kei对我说,然后扫一眼伊弘,"能坚持到这里已经不错了。你不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吗?刚好车上有急救箱。" 我问:"什么!什么?伊弘你受伤了?"我完全没有察觉。 伊弘没理我,吃力的打开车门下去。 我跟过去,看他脸色苍白,伸手揭开他的外衣,顿时倒抽一口气。只见他雪白的毛衣上在腰部鲜红一片! 我失声叫了出来:"伊弘!" Kei也一样苍白,走过来瞟了一眼,马上下了诊断:"血已经止住了,可见是皮肉伤。能支持这么久,说明没有伤及内脏。你最好立刻处理伤口,不然你还是支持不到走出公园。"他停了停补充了一句,"反正你也联系不到外面,通讯器已经给子弹打坏了,不是吗?" 伊弘妥协了,暂时化敌为友。 我扶他走了大半公里,找到间公园给露营者准备的小木屋,锹开了锁进去。那时天已经黑了,雪很快下了下来。 Kei给伊弘包扎伤口。那是散弹造成的伤,皮肉绽烈,非常可怖。钳子沾着药水涂抹上去,伊弘捏紧了拳头。那必定极痛。 电炉散发热度。我看汗水从他肌肉纠结的背上流下,打湿裤子。突然间明白Kei为什么看着Syou流着汗的肩背而心神荡漾了。这副身骨如此矫健强壮,给人安全的感觉,又觉得脆弱无助的时候,那双有力的胳膊还可以紧紧拥抱,让你可以安心入睡。 Kei那时也不不过希望有个人可以听他诉说,让他休息。那是人类最简单的渴望。 等到深爱上的时候,麻烦就来了。我们越是爱一个人,就对他要求越高,长此以往,令他窒息。 伊弘看着我,我才想起自己这时候绝对红着眼睛,便转身走了出去。 雪并不大,南方的雪总是湿湿的,越下越冷。不过等雪晴了,月亮出来了,明亮皎洁挂枝头。 我想,假若这不是在逃亡,只不过是朋友一起出来露营,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个夜晚。我们开一瓶马提尼,放多夫特曼的音乐,烤肉在铁架上滋滋作响。 多么温暖。 我抬头看那一轮圆月,皎洁柔媚如怀春少女。我生活在那座大都会里,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仔细看月亮了? Kei在一边抽着烟不说话。月光下他的金发笼罩了一层光晕,让他如同天使一般。他是否在想着家乡的雪夜?"那漫长的三个月里,人们堆雪人,孩子在雪里嬉闹玩耍,直到精疲力竭。我在纸上画,一种小动物,像兔子,却吃荤的,冬天里出来,会自住家的厨房窗户偷香肠。孩子们便在竹竿前端系上绳子赶它,嘴里还必须学它的叫声。" 我问:"为什么又不走了?"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去哪里。" "快走吧。"我轻轻说,"就现在,他们找不到你。把车开走,去海港。玛莱巴的港口每天都有偷渡的船。" 他深深看着我不说话,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明亮,面容苍白且美丽。 我别开脸,"伊弘其实也是想放你走,不然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你胁迫的。" "我知道。" "请珍惜这个机会。" "然后呢?" 我莞尔,"后面的事是我们需要担心的。" Kei把烟丢去,说:"我一直都认为,和我接触过的人都不会幸福。可是,岚,我觉得你会幸福的。" 我怔怔看着他。我想起初次见他时,那个安静平和的房间里,苍白而美丽的人,恬淡的眼神,挑衅的话语,让自命清高的我气得不轻。 后来把他从风雨里找了回来,在床边絮絮往事。半睡半醒中,一切模糊,唯有印在额头上的吻是那么清晰。 习惯了他淡淡的声音,微风一样的动作,凌厉的眼神,自然散发的橘子的芳香气息。 我对他微笑,"快走吧。" 我站起来回屋里,Kei在后面叫住我,说:"圣诞快乐。" 是!今天正是圣诞前夕。是Syou的生日。 月光下的一切都有点不真实。站在月光下的Kei笑容飘忽,看着我,仿佛在下蛊。 他对我说:"送送我。" 边说边往林子里走。 我跟在他身边。并没有交谈,并肩走着。森林月夜寂静非常,雪踩在脚下沙沙作响,空气清冷,呼出的气结成白雾,却并不觉得冷。月光格外明亮,照耀一切分外清明。 眼前突然开阔,一片盖着白雪的墓地出现在灌木丛后。我惊奇溢于言表。 Kei一直往墓地里走去。洁白的墓园里,各种精巧的墓碑立在阳光白雪下。风从墓碑间穿过,像极了幽灵的叹息。 我大步跟在Kei身后。他走得很快,一直走到一个墓碑前才停了下来。 那个墓主的亲人大概已经把他遗忘,久没有来了,藤草疯长,枯败的枝条和白雪几乎已经吞没了墓碑。 我问Kei:"是你认识的人吗?" 他没有回答。 我走上前去,动手把藤草株株拔掉。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把墓碑清理干净。这时我才发现,墓碑表面非常平滑完整,居然没有刻一个字。 自然也没有墓主人的名字。 旁边的墓地无一不是干净整洁,有鲜花或香炉。惟独这座墓孤零零地,没有记载,没有关注,仿佛一个孤傲的老头子一样。 我不禁说:"该采束花带来的。" 这时Kei轻轻说到:"一束红色郁金香......" 我一惊,回头看他。月光照耀,衬托他头发更金,嘴唇更红,如此年轻,如此美丽。 隐蔽的墓地,空白的墓碑。 Kei站在墓前,手插口袋里,看着墓碑出了一会儿神,突然扭头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一惊:"我没有说话。" "是吗?"他挑挑眉,"我听错了?" "你听到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提醒他:"你也许来过。" "哦?"他没有反应,"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认识,不知道!真是可恶的人啊! 没有谁像他那样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往事推得一干二净的。 我感伤道:"Kei,你是传说中长不大的彼得·潘,你该呆在你 他过来拍拍我的肩,按原路往回走去。 他就这么走了! 我真是欲哭无泪,他大概从不知道被自己在乎的人遗忘是多么痛苦的事,因为只有他忘记别人。 我蹲在墓碑前,手指轻轻触摸上它光滑的表面,不住喃喃:"您居然是睡在这里......" 风大了起来,卷起我的头发遮住我的视线,雪从我的头发间传过。 "不要鲜花,不要景仰,只想在宁静中守着一段回忆......您至情至圣,也不枉此生。" 我站了起来,Kei在远处喊我的名字。我对着墓微笑地点点头,转身向Kei跑去。 他半靠在一株大树下等我,垂着大眼睛,好像在假寐。金发搭在脸旁,月下白雪中,那就是一副绝美的画。 我本微笑着走过去,突然停了下来,钉在原地。 那个男子浅浅的身影出现在Kei的身后,靠近他,双手温柔搂住他的肩膀,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无限怜爱,无限缠绵。 Kei突然惊醒,拂去落在头上的雪花,看着我,"怎么了?" 他的身边除了飘零的白雪,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树下抬头看,雪从树枝间落下,落在我脸上,冰凉一片。 若那是幻觉,也是最美最浪漫的。 一声枪响划响夜空。我惊悚地望向Kei,他也望着我。[十五] 我推Kei一把,"你快走!"转身要回去,我担心伊弘。 Kei一把拉住我,把我拉进灌木丛里。月光下,武装人员踏着雪走过。 远处,有寒鸟惊醒,呼啦啦的振着翅膀飞上天去。对方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我们才极小心地挪动脚步。 Kei忽然停住,他察觉了什么。我正要出声问,黑暗中有人捂住我的嘴巴。 是伊弘。 他的声音含着恼怒。他对Kei说:"你怎么还不走?" Kei也不同他争执,轻轻说:"他们有两个人。也许是发现了我们的车......他们现在往南走远了,我们来得及走脱。"他停了停说,"你也不想看岚受伤吧?"居然把我扯上了。 其实我是知道他是担心受了伤的伊弘应付不了。 他也有点紧张,抓着我的手一直发抖。我把手放他手上,感觉他的手冰凉彻骨。 伊弘思考了两秒,点点头。他给枪上了子弹,带头走在前面。 我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雪铺在地上,让我们的脚步声减轻了许多,走了许久,并没有引起注意。 我回头看Kei,他落后几步,一言不发地跟着。我心里觉得不好,他脸色愈加难看,匆忙的赶路很快让他出了汗,打湿了头发。 这甚至是我第一次见他流汗。他一直是那么清凉无汗,不似活人。 我慢下几步等他,他已经迫不及待伸手抓住我的袖子支撑身体。我急忙接住他,低声喊:"伊弘!伊弘!" 他匆忙赶回来,"他怎么了?" "血!"我叫,"Kei,是不是?" 他咬着牙什么也没说。已经有大滴凉凉的汗滴在我袖子。 我对伊弘喊:"给我一把小刀!" Kei抓紧我,"不用了......" "闭嘴!"我对他叫。 伊弘刚把军刀交我手上,突然停了下来。他迅速掏出了枪,要我们趴下。我只来得及为浑身冰冷Kei裹好大衣,已经有枪声响在了树林里。 子弹就在我头顶飞过。两个武装的男子冲了过来。月光是那么明亮,把大地照得宛如白昼。 我担心伊弘,他只一个人。 他躲闪在一棵大树后,开枪击中一个人。那人闷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几颗子弹打在我旁边的地上,险些击中我。 "岚!"他大叫,"去那块朽木后面!" 我急忙扶起Kei。他已经非常虚弱,厚重的呼吸响在我的耳边。我架着他的身子,感觉不到他的力气。 这次已经不同,对方是连Kei也要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子弹打在军大衣上,虽然无伤,却也让我痛得寒毛倒立。 突然Kei脚下一软,连同拖着我差点绊一交。 伊弘嘶吼了一声。 我回过头,一颗小手榴弹正直直向我这里飞来。我猛地将Kei扑倒在地,闭上眼。 炸弹爆炸的热浪夹带着石块重重打在我的身上,我想我背上一定有擦伤,因为我已经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自一处流出。 久久的轰鸣和震撼。待那阵硝烟散去,我立刻爬起来,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已经结成冰。 伊弘就倒在我一旁,深绿色的军衣已经被血浸成了黑色。我顿时流下了眼泪。 他代我挡下了爆炸。 他居然这么做? 我还没时间爬去他身边,另一个男人已经走过来,用枪指着了我的额头。
20/23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