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得了一时也护不了一世。志远,有些话说得,有些话说不得。"萧颖文冷声提醒。 第一次听到萧颖文称自己"志远"却是在如此情形之下,乔志远怎麽也确高兴不起来。 "我既然这麽说,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你若是一直跟著我,恐怕会被逼著做鬼蜮神教教主,这你也愿意?"萧颖文一语中的,乔志远顿时语塞。 "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把这话收回去吧。"说完,萧颖文闭起眼睛表示不想再多说。 过了许久,他并没有听到觉乔志远离开,心中奇怪睁开了双眼,却看到乔志远定定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 两人在沈默中对视良久。乔志远用手搓了搓额头,重重叹一声,坐了在床榻边上。 "鬼蜮神教教主我一定不会做,但是,你,萧颖文,我一定会跟到底。别说一时一世,就是生生世世我也愿意。" 乔志远双手握拳放在膝上,转向萧颖文,不顾对方一脸错愕,接著道:"半年後,钱先生他们会在鬼蜮神教等你回去,你现在只要养好身体,到时候我会随你一起去。" 听乔志远说得郑重而坚决,萧颖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稍稍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颖文,我是说真的,一生一世,只要你不说让我走我就一直跟著你。"乔志远抓住萧颖文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声音有些发抖。 "我......并不喜好龙阳。"萧颖文垂下眼睫错开乔志远炽热的眸子低声道。 "我早就知道,你曾经说过。"颓然松开手,乔志远说话瞬时变得有气无力,"我去找谷师伯,他刚才说要跟我商量事情。" 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乔志远慌乱地起身离开,到门边时不知被什麽绊了,脚步踉跄一下才顺利走出去。 千峰山,本就在北方,此时已入九月,秋风扫过,树叶纷纷落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放眼望去,尽管树海还显绿色,却明显不如早前他们第一次见到时茂密、鲜亮了。看向苍茫深处,乔志远觉得所有的思绪都被被树海一并吞噬在尽头。不愿多想,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小子,听颖文说他教过你风洋剑,耍给师伯看看。"突然冒出来的谷清绝也不管乔志远是不是在发呆伤秋,劈头便扔过来一把剑。 那剑不偏不倚,正正砸到乔志远头顶上。"师伯......很疼。"乔志远右手捂住被砸得有点发晕的头,左手捞起尚未落地没有出鞘的剑,抱怨著。 "让剑刺穿了都没听你说多疼,砸一下肯定疼不到哪儿去。"谷清绝甩甩手,示意乔志远开始,自己拿了酒葫芦往地上盘腿一坐,一脸等著看耍猴戏的表情。 乔志远无奈地看著谷清绝抽出剑,瞬间,淡淡的檀香迎面而来。 "沈香剑!"乔志远惊讶至极。 "啧!让你耍剑你磨蹭什麽?!快点,快点,耍给师伯看看。" 见谷清绝满脸不耐,乔志远憋了一肚子疑问舞起剑来。一招一式,皆按照萧颖文所授,丝毫没有偏差。 一套剑法舞完,乔志远收势抱剑行礼。 "那哪是风洋剑?"谷清绝咕哝著把葫芦挂到腰间,随意在地上拾起一根树枝,把旁的细小枝丫揪掉,"你攻过来看看。"说著,朝乔志远勾了勾手。 乔志远看看手中锋利的沈香剑,十分犹豫。 "你怎麽婆婆妈妈的,让你打你就打,连师伯的话都不听,反了你!" 乔志远实在摸不透谷清绝的脾气,怕他真的动怒只得依言攻去,又怕不小心伤到他手上的力道只使出三成不到。 乔志远也没想著自己有可能胜过谷清绝,毕竟风洋剑法是谷清绝所创,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连一招没使完便被谷清绝挑掉了手中的剑。 24 沈香剑落地後剑身竟然埋入土地一尺之多,乔志远看著嗡嗡作响摇晃著的剑柄惊讶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唉,颖文还真是一板一眼教你,以他那种死板性格,能把你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谷清绝又立起被揪秃的树枝冲乔志远道:"再来。你觉得怎麽能赢怎麽打,不用顾及我。" 乔志远听罢用力拔出插在地上的剑,说了句失礼,又攻过去。这次他使出了七分力,用的是最简单直接的招式。 谷清绝用树枝轻轻一拨,乔志远觉得手腕上蓦地一疼,手中沈香剑又飞了出去。 "啧!不长进。谁跟你说剑一定要收回再刺出的?你刚刚把剑指到这儿",谷清绝边说边拿著手中树枝在乔志远身上比划,树枝从一侧肩头划到另一侧肋处,"随意划下去,我就要挡──"说著使劲朝乔志远放在身侧的手臂努嘴。乔志远会意,赶紧作出挡的姿势。"你就顺势上挑,看看,刚刚指到喉咙。" 乔志远被这麽一提点,一脸了然。 "明白了?"谷清绝扬眉问道。 "明白了。" "真明白了?" "好像还是不太明白。" 啪──,树枝往乔志远头顶一敲,"那你刚才明白个屁!" 乔志远疼得龇牙,恭敬一揖道:"还请师伯指点。" "要不这样,我指点你,你告诉我颖文为什麽要舍命保你。我实在好奇的很。"谷清绝眼睛闪亮面色带光地说。 乔志远看到师伯一脸孩子气的好奇模样,顿觉哭笑不得。他确实也无意隐瞒,於是把事情前前後後一五一十告诉了谷清绝。 谷清绝听完捋著胡须,深沈道:"原来是这样──你有断袖癖好呀。" 乔志远顿时有种想要昏厥的冲动,他不想隐瞒事实真相才全盘托出,没想到谷清绝竟然只注意到这个。 "这麽说你就是萧擎的儿子。"谷清绝扔了手中树枝,"难怪颖文傻小子一心保你。师伯我可提前提醒你一句,萧颖世那小混球不是好惹的。" "师侄已经见识过了。"乔志远说著眼中又冒出火苗。 "不过,说回来你当初是让刘庆义逼走的,然後那个什麽杰追著你要‘玉山心法',对不对?" "是,当时侄儿被他治住,要不是颖文侄儿恐怕已经没命跟师伯在这儿说话。" 乔志远越想越觉得窝囊,不过终究是过去事,再想也无济於事,徒增烦恼而已。 "他要找的不是心法,我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要沈香剑才对。"平静地说完,不顾乔志远一脸错愕,又加了一句,"估计刘庆义没跟他说清楚,只说事关玉山重大之类,那个什麽杰自己把沈香剑错猜成了玉山心法。" "师伯,你到底说的是......"乔志远不明白谷清绝到底所说为何。 "你当然不知道,我这不是要讲?"谷清绝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肯定不知道,之前有好几代掌门都是谷家人。" 乔志远确实不知道,於是竖起耳朵听谷清绝继续讲。"所以谷家的传家宝剑就成了玉山掌门信物。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大家都传说宝剑里藏了一个秘密,所以我就好奇把沈香剑偷出来拆下剑柄看,里面的确有一张卷得很紧的纸条,我看了看,就只有是三个字‘沈香剑'。我怕挨我爹打就把纸条烧了。後来整个武林竟然传开说谷家人知道武林宝藏。我呸哩!就算有宝藏图也让我烧了!结果我不到八岁的时候,很多门派到玉山索要宝藏。我爹当然交不出来,人就让他们杀了。之後他们指派了一个人当了玉山掌门,这场事情在江湖上就很少有人再提了,我之後一直让软禁著,直到离开玉山。" 乔志远听完一时间说不出话只呆呆地看向懒懒搔痒的谷清绝,这比他所能想到的要离奇得多,以至於听完後丝毫没有真实感。 "刘庆义知道你走的时候拿了沈香剑,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韩静山是故意让你带著沈香剑的。" "啊?"乔志远一听,噌地上前一步瞪圆了眼睛。 谷清绝叹了一声,挥挥手,"你师父从他可是盯了我三十年。我走的时候你才这麽大。"谷清绝说著,双间手比划出大概两尺的距离。 "师伯,你怎麽能如此就怀疑我师父人品!"乔志远语气不禁重了起来。 "不是怀疑,是看多了这类人,所以一眼就能判断出来。你还年轻,年轻。"说完,谷清绝站起来与乔志远面对面。 "信不信由你。"谷清绝说罢,一甩袖,脚下轻点,人纵跃而起,几次之後就消失在山林中。25 谷清绝的话让乔志远独自在在院中,竟至日落尚不自觉。 想想自己的经历,苦笑熨上乔志远脸颊,还真是奇遇。 进了屋,看到萧颖文已经睡过去,才想起来钱不一交待过要按时服药,药还得去山中现采。药方在谷清绝手中,可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越想越觉得不知如何是好。心中被搅作一团乱麻,乔志远坐在床榻边上不禁苦恼呻吟出声。 是夜,无语。一夜端坐,心绪翻腾。天刚明,即听屋外簌簌响动,乔志远怕惊醒睡梦中萧颖文,只拿了沉香剑轻手轻脚走出去。 见到一包药草一纸药方和一片留言被麻绳捆在一起躺在院中。乔志远捡起来细看,留言上书:月后即归,五日药草足量。谷清绝。 乔志远把药草放到地上,才和衣而卧。 "有什么事?"萧颖文稍稍动了动身子,问道。 "谷师伯暂时离开些日子。睡吧。" 没等萧颖文回话,乔志远已闭上了眼睛。屋里一片寂静,沉默在屋里荡了几个来回终于化作一声轻叹,前途多难。 乔志远每日按时给萧颖文煎药,熬出来的药汤颜色黄澄澄却极苦,曾经小小抿过一口,那汤药刚沾上舌就染得嘴里到处是苦,苦得说不出。每次看萧颖文眉头不皱地喝干,乔志远就赶紧递上一碗清水。不冷不热,可以冲淡苦味。 五日后,药草用完,乔志远经萧颖文指导,拿了几只成品药草作样本,进林子采药。好在钱不一的方子所列出的药草尽管名字奇怪但还算常见,只要在一般的生长环境下都可以找到,因此乔志远找药草并没有费太大力气,每次还可以顺便打些野味回来填肚子。一次采完所需药草还毁了一只蜂巢,掏了蜂蜜回来,让萧颖文可以在用了药之后可以喝蜂蜜水甜口。 两人单独相处,萧颖文本就尴尬,更何况乔志远要朝夕照料。也只能说钱不一确实不愧"鬼蜮圣手",十日,他已经可以下地稍稍活动,摆脱了一切都需经乔志远之手的窘境。 这日,太阳正好,萧颖文坐在乔志远用木头简单绑成的凳上看乔志远练剑,顺便晒晒太阳。 乔志远回忆那天谷清绝跟自己过招的时候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要灵光一闪,便立即和萧颖文讨论。 "师父曾经说过,风洋剑法不用太在意招式,如果一招用到老可以克敌,那一招用到老也无妨。"萧颖文仔细回忆着。 "不用太在意招式......你教我的时候不是一招一式都讲究角度和出手力度么?"乔志远不解。 "那是为了快,招式既定毕竟好学些。风洋剑的奥妙之处就在于随意,随意而出,让对方猜不出下一次出招方向,无从防范。" "那就是随意咯?" "应该是吧,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不过我终没领悟。"萧颖文不禁眉头轻皱。 乔志远听了窃笑不已,想起谷清绝曾经说过萧颖文是死板性格,能把自己教到这种程度已是不错。 收了剑,放在萧颖文旁边,乔志远自己也席地而坐。秋日午后阳光晒得身上暖洋洋,慵懒的阳光被身体吸入,连身体也一并慵懒了,萧颖文和乔志远二人默契地没说话,任阳光在天地间游走。 第十五章 算计 冬季的北方山林,光秃秃的树枝相缠仿佛绞在一起的鬼爪,无数这样的相缠树枝使暗褐代替了深绿,除了如松那样的常绿树给山林略添生气外,整个山林都让人感到萧瑟,让人敬畏的萧瑟。 算时间即将入春,可千峰山仍旧一幅冰雪模样。乔志远打猎回来,身上已经覆了厚厚的一层冰雪。 "你回来了。"r 萧颖文淡笑迎上,身上的白色皮毛大氅因他扬起手臂而从肩头滑落。 乔志远适才已把打来的猎物放到另一间屋子里并且把身上的冰雪拍打掉,他刚进到一直与萧颖文同住的屋里就见到迎过来的萧颖文身上披的氅子滑落,他赶紧帮他拉起、系好,怕他着凉。 "生了火也要注意些,万一冻着可怎么好?"乔志远说完把萧颖文拥入怀里,稍显冰凉的唇在萧颖文温热的脸颊上稍稍蹭了蹭,才放开。 "哪能那么容易冻着?好歹也是练过功夫的。"萧颖文转身走到桌边倒了碗温好的酒给乔志远,"喝了暖暖身子。你不在的时候师父送来的。" "师伯?他来怎么不提前放个信儿,好歹也能见到。"乔志远接过稍稍烫手的酒,咕哝着抱怨。 将近半年前,谷清绝留两人在钱不一采药歇脚的山中小屋里,待一个月后返回,看到两人非常习惯山居生活,乔志远非常习惯采药,而且还能根据萧颖文的描述采集一些防虫防霉无毒的花草为冬季作准备。谷清绝离开是因为听到了江湖上一些响动,他并没有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二人,只是加紧指点乔志远剑法。 谷清绝没想到乔志远悟性奇高,进步神速,心中无数次暗叹萧擎的武学天赋被乔志远完全继承。很快谷清绝就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教的东西,于是离开了千峰山,偶尔来探望他们时必会带来美酒。 "师父以前就行踪不定,每年只有过节才能在杨长老那儿见到他。"萧颖文说着自己也捧起一碗温好的上好花雕。 "哈,两个酒鬼一定醉死。"乔志远稍稍想象下那情景便笑出声,萧颖文跟他说过,千秋的爹杨仲威爱酒成痴,于是给女儿起名时不姓杨而姓醉。 "是啊,小时候千秋还骗过我一起收拾残局,当时累得半死才把两个大块头拖进屋。"萧颖文想起儿时趣事,脸上漾起了盈盈光彩,让乔志远看得心神一荡。 "颖文。"乔志远放下手中喝干的酒碗,将萧颖文从身后紧紧抱住,声音低沉地唤着对方名字。 "恩?"萧颖文一手扶上乔志远扣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一手把酒碗拿开,怕酒撒出来湿了衣服。 "马上就到半年之约了,你......不会离开我吧?"乔志远鼻梁在萧颖文颈后轻轻摩擦,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此次若是离开这林子将会天翻地覆。 26 "一碗花雕不至於醉人,醉了麽?"萧颖文拍拍乔志远的手示意他放开。 乔志远手臂上更加使力把萧颖文抱住,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志远──"萧颖文刚要说话,却被乔志远一只手捏住下巴把他的头转向肩侧堵住了双唇。 四片柔软相贴,舌尖扫过,激起些微颤抖。情动,挑起内里的舌与自己共舞,直到需要喘气,才把彼此放开些。乔志远看到萧颖文依然闭著却轻颤不已的眼睫,顿时觉得心中的爱恋随著轻轻颤动的频率正在汇聚,聚成一汪盛满情爱的深潭。 手臂用力把萧颖文转过身面对面贴到自己身上,乔志远又攫住萧颖文的唇。 身躯相抵,唇舌相交,舌尖的炽热迅速蔓延到全身,花雕的醇香让两人都觉得微醺欲醉。清脆的瓷碗破碎声音後,萧颖文双手攀上乔志远後背。 天昏地暗,万籁俱静,只有怀中拥的,切实感受到的才是唯一的真实,让人安心的真实。 直到两人再次都气喘吁吁,乔志远才不舍地撤开些,唇依然贴在萧颖文唇上。 "颖文......我忍不住......"乔志远双手环在萧颖文腰际,喘著气声音粗哑地低喃。 两人身子紧密相贴,被炽热坚挺抵著小腹的萧颖文怎能不知乔志远所说为何,但他只是微微低了头双手慢慢从乔志远背脊上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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