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耀亮买了两碗盖浇饭回来，问我最近在忙什么。
"自己瞎忙和而已。"我整理上个学期的书籍，回答。
他吃得很香，"我们快大四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我手上拿着政治经济学，"是啊，过得真快。。。"小心将其放入纸箱底部，这门课已经结束了。
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吧。y
最近杰没有发过短信给我，我不知道林朋有没有告诉他我们已经分手了。渐渐习惯上网保持隐身状态。第三束阳光Q过我，我没有回复。
渐渐想要远离过去，远离那个混乱的时期。
母亲晚上打电话到寝室。
"辉辉，你。。想出国？"母亲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回答，"恩。"
双方皆沉默。
没过多久，我听见母亲在另一头轻声啜泣。
"妈，你别哭。。。"
"没。。妈没哭。。"她急于掩饰，"妈只是想着小时候没待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现在你大了，还是保护不了你。。。辉辉，妈总觉得亏待了你。"母亲说话带着哭腔，我很内疚。
"妈，你生下我养大我已经尽责了，我没有其他什么要求。出国的事儿也只是在考虑阶段，还没定呢。毕竟也算是件大事，又耗钱。。。"我想缓一缓，起码等到母亲不再这么伤心。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母亲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靠在白色的墙壁上，嘴角有很淡很淡的笑容。果然是我的父母，说的话都一样。
"辉辉，只要你想出去，妈一定给你搞定钱这方面，你别担心！"此刻的母亲无比坚强，为了我，她必须得坚强。
"妈。。。"我不禁轻声唤母亲，带着孩子才有的依赖口吻。
很久了，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撒娇，也没有和家人太过亲近，巧妙的，在心灵上保持一种距离。
母亲又哭了，因为我的那声"妈--"。
我与母亲在电话中聊了很久，母亲说了很多我离开家后的琐事，超市的打折，外婆洗了假牙，想买一套沙发垫子，渐渐谈到她的厂子，说着现在生意挺难做，员工们的一些抱怨。
我做了个安静的聆听者，听母亲唠叨，嘴角会有笑容。
没多久，我找了份工作，派送员。
每个双休日，站在人流比较聚集的地方，发送供货商指定的产品试用装。
每个休息日，我来到人流不息的大商场旁地铁口，身上挂着大袋子，将物品递给每一位经过我身边的路人。
一天站七个小时，不包饭。
送出一件试用装一毛钱，我一天大概可以送出800件，去除来回车费和午餐费，大概一个双休日可以赚一百三十块钱。
天气渐转暖，我喜欢站在阳光中，看着路人或行色匆匆，或成群结队出游，或你浓我浓慢慢闲逛，当他们经过我身边时，递上手中的物品。
桥畔佛说：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那么我干这份工作，不知道用了多少个五百年的回眸了。
很巧合的一天，我遇到了永恒。
他身旁有一名年轻女子，小鸟依人挽住他的手臂，半个身子靠着他，一脸幸福向我走来。
我与他对视，云淡风清微笑。
他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女孩儿经过我身旁说，"今天我要买件新款夏装，你为挑一套好不好？"
我抓准时机，递上试用品。
女孩儿绕开，没有接。
她可能以为是广告纸一类吧，我莞尔。
永恒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可我们俩始终没有打招呼。
他们进了商场，我继续打工。
第二个双休日，我再度来到地铁口，工作了一天，腿很酸。
卸下广告袋，松了口气，手机响起。
"一起吃晚饭吗？"
我随意道，"这星期不用陪你的女朋友？"
他笑了，"你吃醋了？"
我也笑，"是啊，我好吃醋呢！"
晚餐由永恒亲自下厨，清蒸鲈鱼，凉拌黄瓜，黑椒牛柳，豆皮包肉，番茄蛋汤。很家常，可很丰盛，起码对于这个在商场中忙碌的男人，能亲自做出这等美味，我挺佩服。
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我十指大动。
"没想到你还挺有两把刷子。。。"嘴里含着牛柳，咸味适中，挺好吃的。
他推了推眼镜，"承蒙罗大人夸奖！"
我吃得香，他却吃得斯文。
"你缺钱？"
我喝了口汤，恩，正合我意，我喜欢稍偏甜的番茄蛋汤。"我准备出国，从现在开始锻炼锻炼自己。"
他的筷子停滞在半空中，"出国？"
"还没定下来，不过有这个意愿。"我嘴里有饭粒，发音可能有些含糊。
他吃了两口，停了下来。"汤会不会太甜？"
我摇头，"挺好，我喜欢甜一点的。"
吃完饭，他洗碗。
"不想知道上周的女孩儿是谁吗？"他问。
我泡了杯热茶，"我没兴趣挖别人秘密。"
"她是我母亲给我介绍的对象。"永恒的声音没有起伏，"认识了一个月，觉得自己是我的女朋友，整天缠着我。"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我不喜欢她，可家里逼着我结婚，你也知道我年龄不小了，父母盼着我找个老婆。"他继续道。
我沉默。
"我和父母说过我是同性恋。。。"他的声音渐小。
我屏息。
"我母亲笑着流泪说，儿子，这个笑话笑得妈妈眼泪也流了出来。"水池中的水声消散，他的手仍沾着洗洁晶泡沫。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钟嘀哒嘀哒不止，永恒的身形固定了许久，他又开始默默洗碗。
"不玩PS3？"重新转过身，我从他脸上无法搜寻到任何受伤的表情，可他眼中泛着红色血丝。
"好。"我驾轻就熟打开电视机下的盒子。
他走到我身后，"今晚还回宿舍吗？"
我迟疑了片刻，"不了，今晚就睡你这儿吧。"
第十三章
再次打开QQ，有很多留给我的信息。
我看见林朋发来一条，有空我们坐下来聊一聊，好吗？
是三天前发的。
我犹豫了片刻，拨通他的手机。
我们约定周五晚在E广场的星巴克咖啡厅见面。
已经与林朋有三个月没有联系了，再次看见他时，原本不怎么胖的他又瘦了几分。
他像个孩子，叫了杯卡勃起诺。
我则叫了杯黑咖啡。
"最近好吗？"我首先打破僵局。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笑容，"怎么样才算好？"
我皱眉，没有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浅浅喝了口咖啡，轻声说，"罗辉，就当我那天没有提过分手，好吗？"
手掌半托着下颚，我复杂的注视着他。
"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
他揉了揉头发，深陷入座背，"你能帮我的就是不要抛弃我！"
我望着落地玻璃外行色匆忙的路人，天色灰暗，像是要下雨了吧。
"我对你没有感觉，你心里清楚。"有些话很伤人，但不得不说，因为你不说出口，那个人便会永远抱有期望。
他摇摇头，"无所谓。"
"林朋，你希望找一个能给你安全感的恋人，可我做不到。和我在一起的人感受不到安全感，你深有体会。难道你希望自己永远徘徊在孤寂的边缘？"黑咖啡，香醇浓郁，深色浓绸的液体，看起来如此诱人，入口却十分苦涩。
他紧咬下唇，半天仍然只吐出"无所谓。"
我握着白色咖啡杯，下雨了，窗边不断有急于避雨的路人跑过，大家纷纷撑起手中的物品遮挡于头顶，试图不被淋湿。
"我只喜欢他。"这种喜欢会持续多久我不清楚，可我明白，他将永远沉淀于我心底，就算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可对于那份感情曾经的炽热与痛总有着无法磨灭的残留。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会爱上别人，可飞羽却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看着林朋下唇几近被他咬破，我心中升起一股罪恶感。
我当初不该招惹他，他是个善良的男孩，略带天真，相信爱情。而我却亲手毁了他的梦境，如同飞羽撕毁我的生活一样。这种伤痛通过圈子里的人一个一个传递，林朋将来可能会伤害爱他的人，而爱他的人再将痛苦转移至关心他的人，大家渴望温暖，却总是相互伤害。所以圈子里总是说缺少真正的爱情，只有赤裸裸的欲望。
"我已经说了无所谓。"那是哀求的声音。
我没有再看他，拿出MILD SEVEN，白色烟身，蓝色的打火机，马上有服务生过来阻止我，店内禁止吸烟。
我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店，站在花坛旁，天空仍然飘着朦朦细雨，我静静抽烟。
林朋，你能明白吗？无论别人怎么阻止，也无法斩断他在我心底留下的印记。记忆，是把双刃剑。
林朋也出了店，立于我身后，他的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低声的啜泣。
这是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一切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淡淡绿色植物的香气，混着悠扬的烟草味，我贪婪吮吸。
他走在雨中，黑色夹克，背影渐渐消逝。
我们，走上各自的道路。
我上网查阅出国留学信息，重新打开QQ时，林朋已经不在我的好友中。看着那些曾经于网络上相识的人，我觉得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已经不再迷茫，也有了下一步目标，我想我可以重新开始，带着那份逝去的爱，一起重新开始。
我删除了许多SLY上的好友，望着第三束阳光，犹豫片刻，给她留了一句话，后会有期，然后清除了她的名字。
随着好友数量的渐少，底部的飞翔渐渐上提，黑色的头像，我知道他不会再上线。
可我不想删除他，他是一个回忆，是永远存在的过去。
他，是我爱的纪念。b
我留下了飞翔，留下了永恒。
退出了gay群，删除了杰和林朋的手机号码。
我斩断了一切"过去"能与我联系的方法。
我与母亲又通了电话，我们商议关于出国留学的事。
最后决定去英国。
耀亮大约也知道我可能会出国，我问过他，他家中也有些资本，若想出去并不困难，可他笑着说，这里是我的家，可在国外，就是异乡。
面临大四，大家都将分离，我想，这就是每个人的命吧。
在外打工很辛苦，去英国还需要考雅思，平日在学校，我着重学习英语，双休日便去打工。
永恒周末常接我去他家，他会做好晚饭，吃完我们一起玩游戏。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那位女朋友。
忽然觉得，生活其实很简单。
时间过的很快，大三期末将至，最后一年大学的暑假。第十四章
国内的最后一年暑假，我本想在E城市打工自己攒点钱，说不定将来出国还能用上，可母亲打电话来说让我回去，她说等我出去了就只能一年见一回，趁我在国内的时候要多看看我。
我回去了，回到家乡，看过外婆，见了爸爸，还有那个不认识我的弟弟以及他的母亲。爸爸的妻子并不愿意见到我，我明白，在她眼中，我是个抢了他儿子部分财产，分享了他儿子部分父爱的人。所以，她看着我的眼神总是带着警惕。
苦笑，我离开前告诉她，我什么都不会带走，更带不走任何属于我弟弟的东西，这个男人，是你的丈夫，是你儿子的父亲，我不会抢，永远不会。我只是需要父亲现在的赞助，帮助我在国外求学而已，将来我会偿还，我也会为父亲颐养天年，我会照顾弟弟，你们在我心中，都是我的家人。
暑假时，我和母亲住外婆家，有点简陋类似石库门的房屋结构，充满了我儿时的回忆。
我报了一个雅思辅导班，专心备考。
母亲负责的厂房虽然忙碌，不过整个暑假，她都坚持每日回来给我做晚饭。
每天，当我笑着说很喜欢妈妈做的菜时，她总会微笑着，为我夹菜。
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越发沉重，望着她黑发日益变灰，总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亏欠了这个女人，永远无法还清，也不需要还清，这就是亲情。
永恒七月下旬来找过我，给我带了许多吃的。母亲见到他分外热情，因为我从不带朋友回家。
晚餐丰盛极了，我打趣道："瞧我妈都把你当半个儿子看了，加这么多菜，你小子真有口福。"
他竟然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反而笑得很憨厚，望着我，又看看我母亲和我外婆，轻声道谢。
外婆家不大，克母亲坚持不让永恒出去住宾馆，最后决定母亲住外婆家，我和永恒回家过夜。
听完这个决策我就有翻白眼的冲动。
果然，一回到家这小子就抱着我不放。
"你憋了多久？"完事后我习惯性点烟。
他闭目养神，没有答话。
我吸了一口尼古丁，"如果雅思考出来了，我年底就走。"
也许，这是道别吧。
他缓缓睁开眼睛，还是没有出声。
"永恒，我们都有各自的路，我希望，你将来能幸福。"陈词滥调竟然也被我说了出口，苦笑两声。
他一直没有再开口，晚上，他抱着我入睡，第二天醒来，他便走了。
母亲知道永恒回去显得很失望，她还特意买了早餐送来。我想，还好这小子溜的快，不然真就。。。不过，我们也许不会再见了吧。
暑假结束，我参加了雅思考试，一个月后，我得知自己通过了。
然后，我报了理想的大学，并顺利得到录取通知书，护照也顺利办了出来。
秋天过后，母亲到学校来为我办手续，圣诞节前我就要出国了。
耀亮拍着我肩道："一路平安。"
出国前的一晚，我接到永恒的电话，他说能否到他家来一次。
我去了。
可他家里没人，房门也没锁。
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明天我公司有事，不能去送你，我给你留了份东西，就在电视机下放PS3的那只盒子里，你拿了后帮我锁上门就行。"
我打开那只盒子，一架PS3上放着一本红色存折，我打开，存折里有三十五万人民币。
我打他手机，关机。
我给他留了言，"明天我若在机场看不见你小子我们就算彻底玩完了！"
入关前，母亲，父亲，耀亮都来了。
母亲哭了，虽然她哭得满脸泪痕，可我却觉得母亲很漂亮，就像她年轻那会儿一样美丽动人。
父亲抱着我，"自己保重，有事就赶快给家里打电话。"
我点头。g
耀亮仍是那句一路平安，可他眼中却带着水气。
我最后看了一眼候机室，转身走时耀亮忽然说，"你那朋友怎么没来？他那会儿为了你还去教育局开通关系，我以为你们很铁。"
我突然怔住，"什么教育局？"
耀亮惊讶道："你不知道？他在寝室被舍监抓到那次，教育局不来人了嘛，我的事儿是我爸给我压下去的，我本来让我爸也帮你一把，可我爸说这次有个来头更大的人帮你把事儿给解决了。结果我让我爸去打听，没想到就是你这朋友，听说他通过很多手段才帮你搞定的，我还以为你们俩很铁呢，没想到你出国他都不来送。。。"
我压低头，傻笑起来。
永恒，你这个混蛋！
"罗辉。"
我抬头，他站在十米开外，一头零乱的黑发，风衣胡乱披着，满脸胡渣，愣愣望着我，喘着气。
"对不起，我。。我一小时前才听见你的留言，我已经尽快赶来了。。你生气了吗？"他有些慌乱，慢慢走来，眼神涣散。
我扔下身上的行李，我想那一刻我肯定疯了。
我冲过去，抱住他，和他在机场的候机大厅，疯狂拥吻。
至今回忆起周遭人震惊的表情我仍觉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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