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谦!」我大叫出声。 「嗯?」穿著国中体育服的缩小版云谦,正担忧地看著我,两个眼睛水汪汪的,这时的脸蛋还很小,骨架也没长多少,光看就让我想蹂躏! 云谦也挂掉了? 这样才像个天使的样嘛...... 不.不对!云谦怎麽变回国中时候的样子??? 我张大嘴,手指著他继续颤抖。我一定是在作梦,对,我一定在作梦!我喃喃自语地说服自己,爬回床上,我想,睡一觉就会醒来了吧,我才不想承认我疯了,所以这一定是在作梦。 我才拉开被子,手腕就被擒住。好一擒拿手,谁教你的?我转头看著手的主人--云谦。 「不要睡了,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们回教室吧。」云谦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映出我的影子,眼前的人是如此真实,连我都要相信他是真的。 是我太想想起以前的事,才会梦到他的吗?心里难过,我回握住云谦的手,说:「对不起。」 我太胡闹,总是任性妄为,总是知道你会原谅,所以不断索求你的温柔。 云谦愣了一下,那张小小的脸一呆就好可爱。我努力忍著不去伸手捏他。 接著我也呆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突然我很想像个女人似的尖叫。 天啊!!怎麽连我也缩水了?! 我慌慌张张地冲到镜子前面,映入眼中的是个年轻的男生,头上包著白绷带。小小的脸蛋,矮矮的身型,头发整齐黑亮,一个小平头,没有鬓角,身上穿的是跟云谦一样的运动服,右胸处有著红线绣的学号跟名字。 770413 石羽 77年?不就是我入初中的那年麽?我眨了眨眼睛,镜中的人跟著我眨。脸颊上有小小的酒窝,没有恼人的胡渣,浑身洋溢著青春的气息。 天啊...... 我......我怎麽变回国中时期的模样了? 捏了捏自己的脸,出乎意料的红肿了起来,很疼。疼就代表我没死,这也不是梦...... 但是...... 「云谦?」我失神地问:「今夕是何夕?」 「民国78年10月5号......」云谦迷惑地歪著头回答。 78年...... 该死的......现在在拍电影吗?我穿越时空了?4 「哇!石羽你还没死啊?」 「刚刚那球那麽猛,你的头是什麽做的?来,姐姐摸摸!」 一回到教室,我就被围剿了。 我大概花了十分钟整理了思绪,确认我不是在作梦,而是非常恶俗地发生了回到过去的情节,从没想过这种电视上的情节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惊愕之馀也只有认命。 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云谦在我的身边。虽然不太记得和他的事,但是每当我转头的时候,总是可以看到有个人对著我温柔的笑,我的心就一阵温暖。我忘了很多我跟云谦的事,或许可以从这里补回来,这个机会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一个那麽温柔的人,一个那麽容易利用的人,我怎麽可能放过他?再说了,我出车祸後,那个影像看到的人不就是他吗?也许我回来,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眼前的人都是好久不曾联络的同学,他们笑言巧兮的模样让我怀念。但是......我他妈的是个病人啊,他们吵得我的头更痛了...... 「那个,大家,小羽受伤,让他多休息一下吧。」云谦小小声地为我解围,大多数的人看到他的模样都不会忍心拒绝。 所以我自由了,新鲜的空气真好! 在云谦的带领下,我找到座位,一路上云谦担忧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我,就连回座都不时地回头看我。 我挥挥手叫他别担心。这时上课钟刚好响了,他才不舍地把视线移开。 云谦一转头,我就陷入沉思,我需要回忆一下国中的事,包括我为什麽会受伤,还有个重点,包括以溪的存在。我环顾了班上一周,没找到以溪的影子。我从书包里随便翻出一本书,上头写的是二年一班。 国二的时候,我记得我跟以溪,好像是...... 碰!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头望去,有个人踢开前门,非常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连老师对他的杀人视线都罔若无顾。 我差点就要叫出声来,是以溪! 他这时的头发很长,凌乱地披在肩上,体育服脏脏的,底下穿的是牛仔裤,裤管的部分有些破损,不过这也难掩他的帅气。 我的眼睛亮成星星眼,无限期盼地看著他走近。 他真的是往我这边来! 我顿时连呼吸都不敢。 「喂!」他手一甩,书包就丢在我的桌上。 我愣了,怔怔地看他。 看我呆滞的模样,他似乎觉得很好笑,嘴角微扬起一个嗤笑的弧度,轻轻开口说:「傻子,你看什麽?被砸得还不够吗?」 砸?砸什麽? 我还愣著,他已经把手伸过来,朝我头上的伤处用力一拍:「很痛吗?」 Shit!你想杀人啊!我连忙往後躲,头上的痛感灌输全身,我疼得闭紧眼睛。怎麽那麽多人喜欢打我的头! 「纪以溪!」云谦的声音,还有椅子被撞开的声音,我听见他从前面匆匆跑到我身边,语带怒气地质问:「你想做什麽?」 「也没什麽,就来看看被我砸的人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陪他医药费而已。」以溪的口气很淡,彷佛一切的事与他无关。 云谦纤细的手环住我:「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痛感过去,我舒缓了一下睁开眼,恰巧赶上两个帅哥互瞪的场景。 以溪的表情是饶富兴味的,微微侧著头凝视云谦,好像在打量什麽,又好像只是不经意地注视。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冲上来掠夺一切,捕捉到猎物的眼神。 云谦虽然比他矮一个头,但是气势上不算输,若是少了那张娃娃脸的话,我想会更有魄力! 压抑的气氛,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连呼吸声都显得小心翼翼。我张口欲言,云谦又排开我,把我推到他身後,俨然一副保护者姿态。 「喂喂喂!我说你们这群小鬼,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导师的存在?」 打破沉默的是个略带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兴奋地转头叫:「大头!」 大头,因为他的头很大,所以班上的人都叫他大头,是我一生最敬重的老师!没想到能再见到他,我激动地差点就要拥抱他,要不是怕被误认为疯子,我一定凑上去亲他好几口。 大头在我国中毕业没多久,就车祸离开人世,是我心里永远的遗憾。 5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我依稀记得当年凤凰花开时,我在谢师宴上跟大头划酒拳,大头十拳十输,不仅被班上的人画花了脸,还被迫喝下剩菜糊。 至於剩菜糊是什麽,想必有去毕旅的人都知道,由另一方面来说,那也可以算是厨馀。也就是把全部剩下的菜加汤汁,全倒到一个碗里,无论是外表还是色泽都无人能敌,至於味道嘛,由君想像罗。 大头的脸色当然难看至极,拚死不肯咽下,还频频要吻我,说要有福同享。我惊慌失措的四处乱窜,一片哄笑。 有些画面一辈子都不会忘,有些人会逝去,记忆却永远不会消融。大头出殡的那天,我把和他的合照全都带去,火化时,我站在外面,照片与他一起在烈火中逐渐化成灰烬。那时我哭了,却没喊出声。以溪站在我身边,眼角微微泛红。 我再也没参加国中的同学会,与大头的记忆被我封闭在脑海中的一角,一个永远不会被灯光照到的地方。我擅长逃避,绝口不提大头的事,以溪也由著我。 就像对云谦,七年的岁月流逝,我不曾忆起他。潘朵拉的盒子里,承载的是我不愿回忆的事,至今我还没清楚地想起,光是冰山一隅,就足以令我窒息。 「小羽!」云谦惊呼,「你怎麽哭了?」 我恍然未觉地摸上脸颊,冰冰凉凉的东西原来是眼泪。 我粗鲁地抹抹泪,强笑道:「没事没事。」 「我的天啊,小石头,没想到石头也会有眼泪啊!」大头惊愕地盯著我,有点手足无措。 小石头......大头给我起的绰号。他常说:大头生小石头,所以我是他儿子。以前我很不甘愿,现在我只想乖乖做他的乾儿子,随他要怎麽亏我都可以,只要他不离开。 我破涕为笑:「石头不但会流泪,还会打老爸呢!」 说著我就挥拳打向他的胸膛,大头夸张地倒退好几步,抚著胸口,食指指著我:「你你你,你要弑父啊?」 大家都笑了。我的心底也在微笑。 能回来真好。能看到大家真好。 一直被忽略的以溪不满地敲敲我的头,我小声地叫了一声,转头埋怨地瞪他一眼,他怔了,久久才说:「怎麽我昨天没发觉,你瞪人的样子挺妖的?」 妖?我眨眨眼。习惯改不掉,我习惯了在以溪欺负我的时候那样瞪他,因为每次我一瞪他,他的眼睛就会发亮,接著就拿我没辄,不管我做什麽他都会原谅。据他说,我瞪人的表情挺有魅力的,我也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瞪人挺帅的,怎麽会妖? 我还想说话,云谦又跑过来,拍掉以溪的手,说:「不准碰他。」 以溪笑了一下,又故意碰我一下,觉得不够,还揉揉我的头,挑衅地说:「我就是碰了你拿我怎麽样?你是他妈吗?」 这...... 我尴尬地站在两人之间。记性不好真的很糟,我都不记得原来他们两个那麽不合啊...... 云谦气得说不上话,转而看我。 嗯?嗯?看我做什麽?我呆呆地对他笑,他还是看著我。 吼!你要我做什麽你要说啊! 见我没默契,云谦忿忿地说:「小羽,你不是说你讨厌他吗?怎麽让他碰你?」 耶?见鬼了,我讨厌以溪?我莫名其妙地反驳:「我什麽时候讨厌他了?」 迎接我的是一阵沉默,连大头那里的骚动都静止了,每个人的眼光都往我这瞧,我差点就被盯穿了个洞。尤其是云谦,那眼神震惊到连我都不忍看。再说以溪,他倒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抱著手臂频频打量我。 究竟怪的是我还是他们? 我搔了搔头问:「怎麽了?我跟以溪是仇人吗?」 我靠,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晋升到在看外星人了。 「小羽,你叫他什麽?」云谦沉声问我,脸色非常难看。 「......以溪啊。」我叫惯了,总不会叫他纪同学吧,他是我老公耶。 然後云谦再度沉默,看我的眼神变成了被抛弃的糟糠之妻。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小羽』?」以溪调笑地开口,黑瞳里闪著顽皮的光。 我想了一下,摇摇头说:「你还是叫我石羽吧。」 虽然跟以溪当了恋人,他却从来没叫过我『小羽』。这个称呼一直都是云谦专用的,连我爸妈都没用过,换了别种嗓音那样叫我,我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不知道为什麽,就是云谦叫得那特别好听,每次听到心情都很好。 这可能就是青梅竹马的差距吧,有些事是不能取代的。 云谦的神色稍缓,微笑的弧度有点不自然:「你不记得你头上的伤了吗?就是他砸的。」 了解!我点点头,嗯,原来是他砸的啊,难怪会那麽痛了,以溪以後是国手啊! ......嗯,等等!以溪干嘛砸我? 没等我问下去,云谦就气冲冲地指责以溪:「不过就是撞杉嘛!小羽又没错,你怎麽那麽没运动精神!看看,小羽头上的绷带,这就是你造成的!不道歉也就算了,你来这里又是做什麽?」 云谦说得气喘吁吁。唉,这孩子肺活量小,难为他了。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我整个搞混了,为什麽事情跟我想得都不一样?我领悟了三个很令人错愕的事实:第一,原来我和以溪是敌人。第二,原来云谦很MAN,我以前怎麽没感觉?第三,原来我很弱不禁风。看看,班上的人全围到我前面去了,我这个当事人居然连说话的馀地都没有,就被当成小鸡般保护。 我以前应该没这麽没用吧...... 才刚从『再见大头』的感动中回复过来,事情已经天旋地转到一种可疑的地步。 现在,身为主角的我,也该出来说说话了! 6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人群,同时在云谦想要制止我之前对他摇摇头,表示我自己会处理,要他别担心。虽然在此我的年纪比云谦小,事实上却活了二十几年,在没有云谦的日子,我早已学会自主。尤其是当我选择那样的爱情後,对於即将遭受的非议,也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建设,现在我的心理承受力是石打不穿,很少有事情能打倒我。 我不是十四岁的那个石羽了,那个懵懂不知事的野孩子。不过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国中生的灵魂居然是个二十四岁的老头。 虽然这是我自己的身体啦!但是突然变年轻了,害我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我也是有正太时期的,呵呵呵呵......糟糕,受身边的同人女影响太深,害我的思想也不纯洁了。 经过万难後我终於到达以溪的正前方,大头站他身边笑著看我,一点都不怕我们会打起来,又或者,他正在等待我们打起来......汗!至於这节课的任课老师早就放弃我们了,一个人坐在讲台那看书。 我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发言:「大家请听我说。」 四周很安静,就以溪回答我:「你说。」 「纪以溪。」我微微抬头注视著以溪,对他露出示好的微笑:「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当个朋友吧!」 同时我伸出手,友善的开始。 後头有人在嘘我,云谦戳戳我的背,我没理他。 以溪看了看我头上的伤,表情很奇怪。 「小石头,你没撞坏脑袋吧?」大头一脸惊讶,伸手摸摸我的头。 我瞥他一眼,抱怨地说:「会痛耶!」 大头笑著跳开:「抱歉抱歉!」 「小羽......」云谦拉拉我的衣摆,很是不谅解。 我再度对云谦摇头,他张了张嘴,最後还是什麽也没说。 我知道从以前开始我的脾气就很差,小小的挑衅也能让我大发雷霆,尤其在年轻气甚的时候,我因为这种脾气而犯了很多傻事,让一些关心我的人烦恼。今次的我,并不想重蹈覆辙。 事实上,真的不是我度量大,什麽都好原谅,而是因为我了解以溪。以溪其实是个很别扭的人,他肯跟你说话,跟你开玩笑,就是无法道歉,脸皮薄到连我都害怕,偏偏他平时嚣张得让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害羞,所以以溪的仇人很多,我并不想做其中的一个。 「你是我看过最奇怪的人,不过我喜欢。」以溪笑笑地握住我的手,比起记忆中的感觉有点瘦,不过很结实,也很温暖。 你当然要喜欢我啦,你不喜欢我你喜欢谁啊?我在心里暗笑。 云谦揪紧了我的衣摆,指尖碰触我的後背,手指冰凉得吓人。 这时候,下课钟打了。 大头很尴尬的跟这节的任课老师道歉,那个秃头老头一脸不爽地抱著书本走了,看得我想踹他两脚,居然敢对我家大头如此不敬! 以溪对我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又瞄了瞄云谦後就走了。我这才发现,原来以溪跟我不同班级。 班上的同学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在问:「这样就和好了?」 我回到座位,顺便把云谦也拉了过来,开始问话! 「我和以溪到底是怎麽了?」 云谦脸色很差,有点埋怨地看著我,过了很久他才说:「他是一班新来的转学生,今天早上我们打球的时候,你换的便服跟他的撞衫,他就过来找碴,跟你篮球PK。」 「结果呢?」 「结果比到一半,就在你要投篮的时候,他抢过你的球,直直地往你脸上砸。」云谦难掩气愤:「小羽,你为什麽要对他那麽宽容?我记得你在跟他打球的时候,还一直说他的坏话。像他这种人,就该给他适当的惩罚!」 我被云谦的表情吓了一跳,没想到温柔如他,也会有如此狰狞的表情啊......看样子他的以溪的关系是没救了。但我觉得,以溪对云谦却很有兴趣。 也对啦,云谦长得非常俊美,即使稚气未脱,那浑身乾净的书卷气息,光看就让人很舒服. 我还待再问,大头就往我这儿走了过来,一见到他我立刻眉开眼笑:「大头~~」 大头的脚步一顿,有点退缩:「小石头,你的脑袋真的没问题吗?」 我翻翻白眼。别老把话题扯到我的头上好不好,绑绷带已经很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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