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二人无声的交流，他在心里苦笑，为什麽他要对儿子这麽严厉呢？为什麽要独自逃避失去妻子的痛苦！竟然在差点失去他的当时，他才了解默默支持他活下去的理由是阳，他的贴心的儿子。
难得的父子时光，渐渐填补满过去空白的五年，只是阳仍然挂念著，除了父亲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他把手由父亲的手中抽出，转身努力的拿起白日请看护写的纸条，费力的用指头夹住它，再喘著气将它交给父亲。
才看一眼，高文脸色突地铁青！
他努力的接受事实，还去上手语课程，担忧的儿子跟心理医师讨论著各种的状况，但那个令他无私付出的儿子却念念不忘害他变成如此的凶手！
他愤而把纸条撕掉！大吼道：「把那个混小子忘掉，他活得好好的！他害你摔成这样，你还当他是好朋友做什麽！」
不是这样的！阳焦急的想解释，程希文可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会弄成这样有泰半他也要负一半责任！
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勉强只能噫噫呀呀地叫，满腔满谷的话最後只能委屈哽咽出满满的泪水，车祸以来头一回那麽真实的发现原来他这麽悲惨。
「不许哭！你为他哭吗！你可知道我有多焦急，我跟你妈拿你当手上的宝，结果你让自己摔成那个．．样子．．」他听见儿子一辈子竟就只能噫噫呀呀叫，忍不住大发脾气。「你还念著人家要来看你！你被他害得连声音都没有了！没有了！」
高阳抬起沾满伤忧的脸，满脸不能置信！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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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言手语5
那是什麽意思？！什麽是声音没有了．．．
阳惊惶地张大嘴想要发出声音，他拼命的尖叫，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可能的！怎麽会有这种事！！
他抬手放在喉间摸不著喉咙被厚厚的项套隔绝开，他的腿还包著厚厚的石膏！！而他．．他的声音．．．竟要从此不见了吗！！
恐慌紧紧的揪紧他的心脏，狠狠的扭碎他的心，他奋力把身子一扭连点滴带人倒向地板！
「阳！」高文焦急起扶起儿子，他已泪流满面，嘴角流著血，额角也肿了好大一块。
「这是怎麽一回事？！」护士被巨大的声响引到病房，见地板血迹斑斑，病人还跌倒在地上！
病人看起来情绪非常激动，他奋力的张大嘴叫，倚在家属怀里不停的挣动，泰半是因为他的伤还很重，无法强力挣脱！
「阳！阳！你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听我说－－」
但阳拒绝再听，他歪过身子，想尽办法逼自己叫出声音来！
他摸到摔在地上药瓶的碎片，他握著其中一块却无法使力让尖锐刺穿皮肤逼迫自己叫出声！
最後他只好抬起手在满是凶器地板上狠狠的敲著，将碎片狠狠敲入手掌稚嫩的皮肤里。
「不要伤害自己了，阳！」高文心疼的捉紧儿子，但他仍然无所不用其极的伤害自己！
护士也上前捉住阳的手，他挣脱不开只好低下头狠狠咬著自己的手臂，高文撕下自己的衣角塞入阳嘴里，阻止他自残，但暗红的血还是由嘴角流了下来！！
阳悲哀的发现痛一点也引不出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不见了．．．〖自〗
「快点！」护士带著值夜的医生赶到！
医生过去粗鲁的拽住他，强迫性的拿出针筒插进极度不安的阳手臂内，他挣扎了二下便昏睡在高文的怀里！
他流著泪道：「他是我的儿子，他不是野兽，你以後再也不能这麽对待他！」
「对不起，情势所逼。」值班医师一脸遗憾和抱歉。
身旁的护士连忙把床单换上，替阳拔掉手上变形的插头，医师处理著他的嘴里的伤，他骨折的腿因掉下床的重力而再度重创。
稍後主治医师赶到医院立即为阳处理加深的创伤，手术後尽力安慰著闯下大祸的高文。
「高先生，你不用太自责，阳才十七岁自然会没办法接受，我会安排他见心理医生，见过之後情况应该会好转。」
「我就是这臭脾气！为什麽不能再忍忍！」他无限後悔的轻搓眼皮。
「高先生，现在阳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你，你不能让後悔及心疼来主宰你对阳的补偿，阳现在必需要学会钓鱼、制造钓竿！而你就是他的依靠，请你要振作好吗！」
高文收起愁容，认同的点点头。
但阳很快就带来难题，为怕他自残，医院方面只好绑住他的手脚，他什麽也不能做，或者说他什麽也不做。
不吃、不喝、不睡、不动，整天睁著眼看著天花板，他的眼是一片的死寂，彷佛他的世界已经完蛋，一片空茫的脸色不论看到什麽都没有反应！！
他极力的想尽办法跟阳沟通，但他却连冷冷的眼神都舍不得给他。不得已，高文只得拜托程希文来到医院陪他。
赶来医院的程希文一见到亳无生气的阳，竟然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
这混小子！！高文嘴角抽搐暗骂自己干嘛没事请个添麻烦的家伙，看护楞在一旁心想著不知道要不要准备另一张病床！
但阳却缓缓被哭声吸引住，手像寻找依附似的往前伸，直到抓住程希文的衣摆为止。
程希文并没有因此停止哭泣，他泪眼看了凄惨的阳几眼後，低身伏在阳的颈边，感受他尚且温暖的体温。
「幸好你还活著．．．你没有离开我．．．」
高文强忍著拉开程希文的举动，只能暗暗念道：臭小子！没看到阳病重，居然还把身体全压在他身上！！
阳习惯性的想开口说话，张开口才又颓然的闭上，只得用手放在希文的头上轻轻抚慰。
高文看著这一幕，庆幸程希文的影响力对儿子而言够大，对自己所应尽的父亲责任则深深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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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言手语6
他们父子关系原本在前不久才冰释，又在这一周忽地陷入前所未见的低潮和冰冷。
阳根本不愿意再和高文沟通，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肯，吃过二回闭门羹的高文也不再嚐试走进儿子的内心，他嘱咐看护和程希文好好照料他；自己则每晚趁阳深夜睡著时才悄悄步入病房，深深看著儿子清秀的五官，轻轻抚弄他柔顺的发丝，一小时後才安安静静的离开。
「要不要喝咸粥？」看护专心折叠衣物时，程希文故作专心的问。
他摇摇头，阳认真的练习加强握笔的力量！
希望不要再玩那个可笑的猜猜看游戏，现在情况还算好，他颈套已拆卸下来，至少可以以点头摇头来表示。
看护朝他们二个笑了一下，然後捧著一些床单和衣物往外走。
她一走，程希文立即坐在床沿把阳忙碌的手拉过来圈住自己的腰，他紧紧的搂抱住阳，轻轻在阳耳际印下轻吻。
自那一天程希文被指派来医院当看护助手时，他就常利用这种时刻偷偷的亲他、吻他，他们二个自然无法在医院里做超过的事；但阳喜欢希文让自己背倚在胸膛前，然後握住他的手轻轻柔捏，喜欢他在耳边轻轻吐气说话，
忽地门前传来声响，希文立即松手飞速的起身，规规矩矩的立在床旁。
进来的是高文，他领著一名中年妇女进门。「阳，今天还好吗？」
阳淡淡地低垂下头，不点头也不摇头；希文好奇的目光则在那名陌生的中年妇女身上流连不去。
「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忆如老师，她是．．专教手语的老师．．」高文讲完阳的脸色明显大变且抗拒！他讨好的望向阳。「你跟朋友在这里学手语好不好？」
阳的反应是把脸朝旁冷冷的偏向一边，不肯看向父亲一眼。
高文难为情的咳了声，又道：「学手语对你来说很重要，苏老师有十年的经验，我相信她会教会你们很多事情。」
高文望了一眼仍摆出冷漠态度的阳，朝特地前来帮忙的老师投出歉然的一笑，老师并不以为意，她朝他露出了一个请他安心的笑容；她在聋哑学校里十年，已接触过不下其数接受不了事实的家长及病童们。
「那你们先跟苏老师试上一堂课，我先出去了。」
「好。」程希文倒觉得很新鲜，弄不懂为什麽阳要那麽在意。
事实上到今天为止都并未有人详细的告诉程希文，阳真实的病况，除了高文认为怕程希文知情会在重演那天的闹剧，而程氐夫妻也在得知事实後倒吸一口气，恳求高文原谅及不要让儿子知情的要求！希文才十七岁，他若得知事实，要如何的承受这种责任和压力！
「你们好。」苏老师把手比向二人，再握拳放在鼻前，表示你们好的意思。
相较於冷冰冰的阳，程希文很兴奋的比了个相同的手势。「你好。」
满意的笑容在看到阳一付不耐烦的模样顿时尴尬在脸上，他扯回阳的脸，阳不满地瞪著他！
「趁这个机会学点手语，不然你不是很讨厌注音板。」阳的声音听说要很久才能完全恢复，这段期间即使手好了能用笔谈，但在很多场合下也不适宜，而且又累人。
其实希文还想著如果以後阳能讲话了之後，他们还能用手语在大庭广众之下谈情说爱都不会有人发现，这是多刺激的事。这麽好的事为什麽阳呆呆的脑都没想到！现在有手语老师在，他也不能明说，不然会把人吓坏的。
阳满腹愁绪的猛然摇头。不要，他不学！如果他不学一定会有人想办法医好他，如果他接受事实了，一定不会有人理会他了，会任由他就这样下去！他绝对不学！〖自〗
「阳，这是手语的书，有空的时候要翻一下好不好？」她微笑的拿出一本精致的平装书，阳看著书却连伸手接的意愿都没有。
程希文不好意思地代替他接过了书，无意间翻到某字，他微笑著朝阳比著乖字。「你要乖一点，好不好？」
阳蓦然怒气勃发，猛然夺过书想撕却没力气撕裂，最後只好把书丢向程希文！不止如此，眼前看得到拿得动的他就丢，丢不动就用手扫在地下！
「阳，住手！你吓坏别人了！」回应他的是更大物品的墬地声！！
希文发急地想制止他无效，又怕他伤了自己或别人，还没想清楚手一举高便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变红，发痛的双颊证明程希文真的打了他！他瞪著亳无所知的程希文，他的声音不见了．．．他再也无法开口唱歌．．．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对程希文讲上一句话．．．．．．．程希文居然还打他！
阳哀伤地扯著自己胸前的衣物，口开开合合无奈吐不出一句像样的音节！现在看到什麽都让他有著无限的怨恨！他发不了脾气激动的咬著下唇，唇破了後传来的血腥味令他有股自残的快感！
这麽痛，他的喉间还是一片的寂静．．．鼻头一酸，泪已夺眶而出，他连抗议的能力都办不到，楞楞的倚在床头绝望深深在他脸上浮现。
程希文则呆呆的望著自己同样发疼的手掌，这还是头一回他打阳，他怎麽会．．怎麽能打自己最在乎的人！
阳好可怜．．．他躺在病床上什麽反抗能力都没有，连骂人都办不到，而他．．．居然打得下手！
「对．．对不起，对不起．．．」他既怜又疼冲进浴室拿出巾帕覆在阳红肿发热的脸颊上。
阳冷冰冰推开了他的手，躲进被单里背对著他，孤单的生著闷气！
希文不知所措地朝手语老师抱歉地叹气，他又搞砸了。
老师摇摇头示意别放在心上，任何人碰上这种事是很难接受的，尤其是年纪愈轻的人尤为青少年时期的人愈是想不开，而且也愈不容易教导。 心言手语7
「高先生，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谢晋嘉医师；谢医师，这位是高阳的父亲，高文先生。」
谢晋嘉有著一付俊朗的笑颜，文质彬彬的气质，看起来很值得信任的感觉。
「谢医师，你好。」
「你好，高先生。」
「谢医师在这方面是专家，他会代替我成为阳的主治医师。」
「那就万事拜托了，我自己都不晓得原来那孩子拗起来，会这麽强硬。」手语老师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虽然不舍儿子平白无故被打一巴掌，他并未怪罪程希文；更别提程希文直为自己充满罪恶的淌著泪向他道歉，若当时在场的是他恐怕也只能用同一种方式解决！
「我有看过阳这一阵子的档案了，最近阳的情绪很不安，也不肯接受手语的训练，我想暂时先别告诉阳，他的医师换成了心理医生。对他来讲，复建及手语都显示他的残缺，所以他才会强烈的反弹。不过这是必需的过程，毕境不论任何人都无法代替阳生活。」
叫他怎麽狠得下心，每回看到阳因为想讲什麽而涨红著脸，拼命思考的模样，就只会让他心疼和保护，最後每回都只任由阳乱发脾气和逃避！
病房里，程希文不停在房里跺步，一整天阳皆不曾与他交谈，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是冷冷一瞥！
以前惹阳生气时用的求饶方法，在这一回里皆是全军覆没收场，他手足无措的只得用眼神委屈看著阳，直到中午阳一匙又一匙的练习拿稳汤匙，才发现程希文坐在椅上盯著他瞧，自己连动都没动一口。
被人视觉强奸了一个上午，高阳没好气的望著他，用表情问他干嘛？
但显然他的表情练得不够好，程希文仍是赶紧给他一脸赎罪和讨好的神情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有何指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思考著如何表达意见的他，看到程希文拦在桌上的手机才灵光一闪，拿著手机敲了许久的简讯才让程希文嗫嚅地问：「你还在生气吗？」
阳沈静的摇摇头，再怎麽生气也是无济於事，况且终究是自己先不对。
「．．．．要是你再不肯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他欲哭无泪地向前搂抱著阳，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阳却轻推开他，用手摸著希文的喉间。
「怎麽了？」
他一说话，喉结跟著上下移动，阳从来不曾注意到原来说话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喉间的抖动感觉令他手麻麻的。
这种感觉如何向一个没有失去声音，以为著这一切全是自然而然的人讲．．．於是他朝希文无言的摇摇头。
此刻阳脸上充满著迷样的神采，在他身边散发出一阵气味可以使人沈醉，希文低头正想攫取他的唇时，门突然被打开，来人张著探索和兴味的脸看著他们亲蜜的举动。
希文立即收起自己的动作，他口气不善地问：「你是谁？」
「你好，我姓谢，叫谢晋嘉，是你新的主治医师。」他望也不望发出疑问的程希文，二眼直盯盯的看著阳发亮。
「医师怎麽会不穿医师袍，你是不是真的？」对方看阳的表情令他无来由的产生厌恶。
谢晋嘉指著胸前的医师证。「这是我的医师证，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护士们都可以替我做证明；还有我的医师袍方才被人弄脏了，所以现在还在店里乾洗．．如何，还有没有问题？」
原来人家真的是医师，程希文纵使百般不满，但对方身份高贵，他只得不再找麻烦，坐在椅子上不甘道：「没有问题了。」
谢晋嘉竟直接坐在阳床沿上，用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阳浓密的眼睫毛。「你的眼睛好大，水汪汪的，很漂亮。」
这超乎医师该做的事了吧！程希文歪著头，失声叫了声喂！
谢晋嘉并没有再逗著程希文玩，立起身朝阳道：「听说你很抗拒学手语？」
阳用著思索的目光望著他，想看看医生又会怎麽说服他！不管什麽方法都没用，他不学就是不学！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教人手语，但是医院规定我必需尽心尽力，所以由明天开始，每天都有一小时的手语课，你不想学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彼此做彼此的事，不过！」他倾身看入阳墨色的眸底。「你一定要来报到才行喔。这算是约定吧!」〖自〗
说完，他揉乱阳的发，便轻松的出病房外。
阳和希文则有点傻眼，不明白怎麽会有这麽轻浮的医师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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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言手语8
隔天，阳坐在谢晋嘉的办公室里，觉得这个办公室的"原始装潢"大概是他最正常的地方，
其他的东西就有点怪，一般来说医生的办公室不是应该会放一些证书之类的，再不然就放上一些奖状、金牌，倘若他逊到什麽都没有，也应该放些医疗方面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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