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已到了用饭时间,韩知韦请萧晖入席上座,亲为他斟满一杯酒,笑道:"老夫今日有缘结识萧少侠,实乃平生幸事,山居无有佳酿,这是阁中自制的‘锦玉露',老夫先敬少侠一杯!"萧晖忙接过酒喝了,赞不绝口,又复敬韩知韦,心下生出些亲近之意。韩知韦道:"戴公子这寒毒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没有解药。现下已服了九转回天丸,数日内只要好生休息,就不会毒发。七日内就可配成解药,服下后再不会复发。"萧晖听他这样说,益发高兴,连连敬酒。戴雪只在一边沉默不语。韩知韦道:"戴公子奔波了一日,若感劳累,就先回房休息吧!" 萧晖起身道:"那晚辈先送雪弟回去,请前辈稍等。" 韩知韦笑道:"少侠快去快回,老夫今夜定要和少侠喝个一醉方休!" 萧晖送戴雪回到客房,扶他上床躺下,道:"昨夜你没睡好,今天早点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戴雪睁着双眼瞪着他,冷冷地道:"你何必给我求解药?不管你做什么,也改变不了......" 萧晖打断他,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你每日在我面前要死不活的,我得损耗真力为你疗伤治毒,若不服解药,我迟早被你拖死,倒是遂了你的愿了!" 戴雪脸气得脸色发白,无话可说。萧晖不理他,转身走了。 萧晖回到厅上,韩知韦令人撤了残席,重新整治了几样精细小菜,烫了酒来,韩青青则在下首作陪,席间谈笑甚欢。韩知韦忽问道:"萧少侠不知可曾娶亲?" 萧晖道:"晚辈尚未娶亲。" 韩知韦笑道:"少侠青年才俊,当世之杰,名门淑女倾慕少侠的定然不少吧?" 萧晖道:"前辈又说笑了,那些名门淑女,萧某高攀不起,想也未曾想过。" 韩知韦似不经意地问:"萧少侠是有了意中人吧?" 萧晖微红了脸,忙喝了一口酒,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韩知韦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萧少侠,如今的江湖武林,据你看来,哪派的势力最大?" 萧晖沉吟了一下,道:"晚辈初出茅庐,对江湖上的事不甚了解,不过近年幽冥山庄的势力似乎扩张甚快。" 韩知韦微微点头:"冷焰的幽冥神功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忽然话锋一转:"老夫听说天罡心经近日又重现江湖,难道那上官归鸿尚有弟子传世?倘若如此,倒能克制住幽冥山庄的势头。萧少侠你可知道这消息?" 萧晖暗道:难道在我之前,竟先有人去过那石洞?他天罡心经尚未大成,不欲招摇生事,便道:"竟有此事?晚辈却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韩知韦笑道:"我也是听到传言,并未亲见。"说着对韩青青使了个眼色。 韩青青站起来,满满地斟了一杯酒,娉娉婷婷地走到萧晖面前,双手将酒杯递给萧晖,自己又斟了一杯,脉脉含笑道:"萧大哥救了小女子,小女子永生不忘,我敬大哥一杯!" 萧晖忙道:"多谢姑娘!"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二十五 一箭双雕 又喝了几杯,萧晖渐觉头脑昏沉,站起来道:"多谢韩阁主盛情款待,晚辈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韩知韦道:"既然如此,我让小女扶你去休息。" 萧晖道:"那怎么好......"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人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韩知韦屏退了下人,转过头来问韩青青:"青青,你真的要这样做?" 韩青青抿住嘴唇,用力点点头,道:"女儿已和爹爹说过了,无论如何我都要他。" 韩知韦道:"既然你下定了决心,爹爹也不多劝了,他服下了千年醉,两个时辰以内绝不会醒,其余的事就任你安排了。"说着叹了一口气,又道:"据我看来,他的确是练了天罡心经,本来可以用解毒要挟,迫他交出天罡心经的秘籍,但你有这种心思,爹爹只有你一个女儿,说不得只能依你了。也罢!他若成了我的女婿,日后我要称霸江湖,倒是一大帮手!" 韩青青嗔道:"爹爹,难道你真的要给那戴雪解毒?我看他们两人不明不白的,萧晖一颗心都在戴雪身上,若留得戴雪在,就算他和我成了亲,也是夜长梦多。" 韩知韦道:"这层我早就想到,而且‘摄心丸'的毒除了幽冥山庄的独门解药,再没有法子解得,我只是另找几味药配成假解药给他服下,暂时瞒过萧晖,然后将戴雪送走,等他日后寒毒再发作时,便是神仙也没奈何了!这也好让萧晖死心。" 韩青青方转忧为喜,嫣然一笑:"还是爹爹考虑得周到。" 萧晖昏昏沉沉中不知睡了多久,梦中自己抱着雪儿,雪儿一直伤心地哭诉,怎么也劝不住......"雪儿!雪儿!"萧晖大叫起来,猛然惊醒,才发现是在做梦,但耳边的的确确是有哭声,怀里软绵绵地似抱着什么......萧晖顺手一摸,摸到滑溜溜的......,顿时吓得睡意全无,睁开眼一看,不是雪儿,却是一个女子正躺在自己怀中,长长的黑发散落枕上,双手捂着脸正在抽泣,刚才梦里的哭声是她的?而自己的双手正环在她腰上,萧晖这下吃惊不小,抽回手,翻身掀开被子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和那女子竟然都是浑身赤裸,不着片缕,而床单上竟隐隐有几块红色的血迹,他赶快又把被子拉上,脑子里嗡地响成一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略抬了抬头,萧晖发现她竟是韩青青!萧晖用力咬了咬嘴唇,疼痛让他确信这不是做梦,冷静下来,问道:"韩姑娘,这是怎么回事?"韩青青不说话,只是低头哭泣。萧晖揭开帐子,看到床边散落了一地的衣物,赶快找到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穿起来,又把韩青青的衣服扔给她,韩青青却不穿,蜷缩在被子里抽泣不止。 萧晖刚把衣服穿上,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打门声,还未来得及去开门,"砰"的一声门已被撞开,韩知韦带着一帮家丁冲了进来,见了屋内的情况,韩知韦面如寒霜,令手下人先退了出去,问道:"萧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萧晖隐隐觉得不妙,沉声道:"韩阁主,怎么回事,还得问你家小姐!" 韩知韦转向韩青青:"青青,你说,发生了什么?不要怕,天大的事有为父在!"韩青青只是哭个不停,韩知韦又问了两遍,韩青青方以手遮脸,噎声噎气地道:"萧......萧大哥喝......喝醉了,父亲你让我......让我送他回房休息,路过......路过我的闺房时,他......他醉得厉害,我......我就想先扶他......他进来坐坐,喝点水,他......他......他却......"韩青青说不下去,又哭了起来。 韩知韦已是怒容满面,厉声喝道:"萧晖,老夫对你以礼相待,你却为何要非礼我女儿?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是欺负老夫年迈无力么?"说着一掌便击向萧晖面门。 萧晖侧身避开,却不还手,道:"前辈明查,若是我酒后失礼,故意非礼你女儿,你女儿身负武功,穴道亦未受制,为何不逃跑或呼救?这四处都是你的人,我岂能为所欲为?" 韩知韦愣了一下,收回掌力,又问韩青青:"青青,你为何不呼救?是侍女小兰听到你的哭声,发觉不对,才来报告我,我立即过来,已是晚了!"韩青青摇头不语。韩知韦转向萧晖:"你休要狡辩,定是你施了什么暗算,让我女儿无法呼救!今日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讨个公道!"说着又是一掌挥出! 萧晖无法辩解,只得招架躲闪,他练了天罡心经后,功力已略高过韩知韦,韩知韦一时拿他也无奈何,两人堪堪拆了二十余招,屋里的桌椅板凳打得稀烂,茶杯瓷器等摔碎了一地,激斗正酣,忽听得韩青青大叫一声:"不要打了!"两人一惊,同时住了手。 韩青青掀开被子,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小袄和棉裤,赤足散发,满面泪痕,奔到韩知韦面前跪下,抱住韩知韦的双腿大哭道:"爹!爹!你不要怪......怪萧大哥......是女儿自己......没有呼救,女儿......"韩青青的声音低了下去,断断续续地道,"爹,是女儿自己愿意......我......我喜欢他,我已经......已经是他的......他的人了......"回头看了萧晖一眼,眼中尽是哀怨。 韩青青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萧晖顿觉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猛地想起适才看到的床单上的血迹,浑身的血仿佛都冲到了脑子里,还未及说话,韩知韦已扬起手来,"啪!"的一声重重打在韩青青脸上!"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气死我了!"又一脚狠狠地踹过去!"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种女儿!"韩青青被他踢倒在地,捂着脸滚到一边,不敢做声,韩知韦仍怒骂不止。 萧晖见韩青青花容失色,狼狈不堪,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忽联想到自己被师父赶下山之事,不觉生出几分怜悯之情,伸手拦住韩知韦,"前辈!有话好好说,韩姑娘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 韩知韦住了手,怒气冲冲地道:"萧少侠,适才老夫是冤枉你了,是我养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来,怪不得你!" 二十六 扑朔迷离 韩知韦长叹一声,老泪纵横,"她从小死了亲娘,我对她过分宠溺,疏于管教,才会有今日之事......事已至此,又该如何是好啊!"说着不住用衣袖拭泪。 韩青青爬起来,膝行了两步,复又抱住韩知韦的腿:"爹!" 萧晖站在一旁,看得心头发酸,不忍再多说什么。又想:若让雪儿知道了今晚之事,会不会当我对他的种种都是骗他,更加对我恨之入骨?一时心乱如麻,突听韩知韦道:"萧少侠,老夫想与你商量个事?" 萧晖忙抬起头来:"前辈有何吩咐?" 韩知韦眼圈泛红,迟疑了一阵,方道:"萧少侠,老夫实难启齿,但......今晚之事,若传到江湖上,事关我摘星阁的声誉!唉,说不得老夫只得求萧少侠了......既然萧少侠尚未婚娶,这件事......说心里话,少侠的人品武功,老夫是喜欢得紧的。小女虽然相貌平常,资质愚钝,但她也是对少侠痴心一片,才会行此越轨之事。老夫想......既然你们已经......不如顺水推舟,倘若少侠不嫌弃,倒也是段好姻缘......" "这......"未等他说完,萧晖已跳了起来,"这婚娶之事晚辈却从未想过。" 韩知韦不急:"老夫也知太过突然,少侠不如先回去休息,一切明日再说。" 萧晖出了韩青青的院子,此时夜色已深,寒意袭人,却不知是不是该回客房,远远的见树下站着一白衣少年,从背影上看正是戴雪。萧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问:"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 戴雪仍背对着他:"外面太吵,睡不着,我出来吹吹风。" 萧晖想起刚才闹得天翻地覆,估计园子里的人都被吵醒了,暗自叹气,今晚的事雪儿肯定已知道了,自己又无法解释。"雪儿,我......"想去握他的手,戴雪甩开他,躲开几步。 萧晖不敢再上前,只好在一边陪他站着,心中万般煎熬。过了好一阵,戴雪仰起头,看着那山顶上的摘星阁,忽然冒出一句:"不知那上面有什么?" 萧晖忙道:"你想上去吗?我带你去!" 戴雪冷笑一声,道:"上去做什么?我又不想自杀!"回头便走,萧晖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戴雪一脚踏进客房,砰的一声便反手把门关上了。萧晖上去推了推,戴雪已在里面上了栓。萧晖知雪儿正在气头上,决计不会给自己开门,若强行闯入,岂不更惹他生气?颓然坐在门口,双手抱着头,想要好好理理刚才发生的一切,却怎么也记不起是如何到了韩青青的床上,后来又出了什么事,到底有没有...... 此时已过了四更,月影偏西,萧晖又坐了一会,天边渐渐地露出一线淡青色的曙光。忽然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萧晖回头一看,戴雪只穿了件单衣站在身后,晨风吹动衣摆,更显得体不胜衣,脸上灰蒙蒙的,神情憔悴。萧晖一怔,下意识地去拉了他的手,一双手寒冷如冰,萧晖忙放入自己怀中暖着,戴雪挣了下没挣脱。萧晖心痛地道:"雪儿,你听我解释,昨晚的事......" 戴雪打断他道:"昨晚什么事?我不知道,你也不用和我解释吧!" 萧晖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启齿。此时来了一名小厮,说是阁主有请,要二人过去商议。小厮将二人带到韩知韦的书房,韩青青也坐在一边,双眼肿得如同红桃,显然是哭了一夜。韩知韦让二人坐了,屏退下人,关了房门,回过头来对萧晖道:"萧少侠,昨夜老夫和你说的事,少侠考虑得如何了?" "这......"萧晖转头去看戴雪,后者却面无表情。 韩知韦叹道:"我知道此事令少侠为难了,如果少侠实在不愿意,老夫也决不强求,自当礼送二位出庄,小女败坏门风,自按家法处置,不劳少侠费心。" 萧晖见他说得郑重,自己若不愿再趟这滩混水,也不好再提求取解药之事,站起身来拱手道:"既然如此,承蒙阁主盛情款待,在下就此告辞!"说完携了戴雪走出门去。 回到客房,下人已整理好了二人的包裹,萧晖拿起包裹,正要出门,突然身后一声闷响,回头一看,戴雪已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萧晖忙抱起他,戴雪昏迷不醒,毫无知觉。萧晖急得满头大汗,正束手无策,忽然门开了,韩知韦走了进来:"老夫来送送二位。咦?这位戴公子是怎么了?照理说服下了九转回天丸,不该这么快就毒发啊?"上前摸了摸脉,面色凝重,道:"戴公子脉象混乱,似忽遭重创,心脉受损,不然也不至毒发。" 萧晖忙道:"我兄弟病情危急,恳请前辈施与援手!" 韩知韦似极为难,道:"不是我不想救戴公子,只是这解药甚难配置,而小女又突然出了这事,老夫实在没有心情再来疗毒救人,请萧少侠见谅。"将戴雪放下,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眼看韩知韦已走到门口,萧晖明知他是拿戴雪要挟自己,但低头见戴雪仍人事不知,又不敢运功怕更伤了他,总不能让雪儿死在自己面前!"阁主请留步!"萧晖急得大叫一声。 韩知韦闻言转过头来:"少侠还有何事?" 萧晖咬牙道:"只要阁主肯救雪弟一命,在下愿同意阁主的要求,娶韩姑娘为妻。" 韩知韦故作惊讶:"这样不妥吧,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少侠可要仔细考虑啊!" 萧晖道:"只要能救得了雪弟,就是要我性命也无妨,何况只是这事?" 韩知韦沉吟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萧少侠果然手足情深,深明大义,小女终身有托,老夫也放心了。至于这位戴公子......"韩知韦走到戴雪面前,摸出一粒丸药来喂他服了,"这药可让他昏睡七日,暂时抑制住毒性,七日内,老夫必尽力配成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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