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更消魂,那感觉一次就能叫人毕生难忘,如冰如火,如同佛经里描述的极乐。 也许他弄错了,也许他喝的东西不是酒--为什么他越是饮,越感觉到渴? 他一定是在渴望更消魂的物事,能填满他空虚寂寞。 他不想承认这样的暗地里的思绪,那思绪却总是在无意中纠缠。 身边有朋友,而杯中有酒,却还是无法醉......也许这个就是陈一直以来所说的,他大概就是前世欠了谁的,所以总是不快乐,总是不安。 "陈,我为什么每次都喝不醉呢?"青年喃喃地问。 "喝醉了又有什么好?"身边有人轻轻回答,有些慵懒,又有些讥嘲。 风林抬起头,只看见这个陌生人的侧脸。 陌生人就在他身边坐着,好像已经坐在吧台边许久了,风林却现在才注意到他。 这是一个面目俊秀的年轻男子,白皙的脸是东方人的象牙色,头发色染成了明亮的栗色。 他一边的耳钉闪过一点蓝光,异常地蓝,是宝石,与他的白皮肤相称。 这个人很美丽,就像上天宠爱的人,而最美丽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凤眼如最黑的夜,最深的潭,说不出那样情色的香,入骨的媚然。 风林的目光无法移开,一刻也不行。 他到底怎么了?这个人...... 一个男子,难道不奇怪吗? "你要醉么?并不难。" 青年只是微微挑起嘴角,即使自己并非有意,却这样的诱惑。 这俊美的青年站了起来,他的酒杯已空,他转身,走向店外。 风林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仿佛闻见了什么香味。 那种香味缥缈得仿佛幻觉,可是却叫人难忘,风林简直觉得,他曾经是闻过的,但是理智告诉他,那是妄想。 风林冒失地抓起那只遗留的酒杯,放到鼻端。 酒一样的香气遗留了下来,是真实的--那滋味,是酒,好像,又是如此的熟悉,更像是花。 他只觉得一个寒颤,那香气就想那个陌生人的面孔。这样的美,这样的消魂。 仿佛已渗进了身体,丝丝入扣。 有什么流过他的心头,那酸楚的热,严苛的寒冷,随后是渺然的惆怅--这滋味。如同他醉。 那个人真美,美得无法再忘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风林!你真是发疯了! 风林只觉得心在狂乱的鼓动着,他再也忍耐不住,突然站了起来。猛地冲出门去。 陌生的青年已经走出了店,在街头明灭的灯火里,缓步往最阑珊处走去。 "等一等!"风林对着那个背影喊着。 那人停下,又往前走,并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举起来,挥了挥,仿佛在随意地告别。 --你不认得我,为什么好像朋友那样告别? 在夜风里,陌生人的白色衬衫微被吹动着,那背影是这样的美,美到让风林有了错觉,好像他们上辈子就相识了。 风林感觉到窒息。他只觉得胸口那一阵悸动,不可抑制地向前走去。 怎么会这样?他也许真的醉了...... 他就这样慢慢的走了过去,而陌生人也回过身来。 夜色里,陌生人那张俊美的脸看不出年纪,脸上也仿佛没有表情。 他沉默着,望着这个逐渐走进的人。 他望着他眼睛,虽然未曾飞着红线,却隐隐一丝妩媚,如妖,如幻。 "你叫什么名字?" 街上流光繁扰,风林只看得到他对面这人嘴角的微笑。 就好像曾经在桃花下,他问他姓名时,那样付之一笑。 《完》 [后记] 关于这个故事,经过又几个月的努力,我把原本混乱的思绪整理,答应会出的团圆结局,终于还是写了。 不过也许还是道选择题,到底是否会做和以前同样的决定呢?或者到底是否会经历与从前一样的命运呢,我不希望他们重复命运,而是希望他们坚强和幸福。 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关注的大家。 没有你们我无法完成,也无法完备。 所以先鞠躬。然后,如果有人还是喜欢悲剧,或者那种淡淡惆怅,我就把从前的结局一并附上,留给大家选择吧。 (结局从《如电亦如露》章开始修改。) 《如是我闻》终局 曾有一天,还是个学生的陈医生走在街头喝得烂醉,他摄取了一点药物,脑袋里如同一团糨糊。他走在贫民区的街头,期待走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过来给他一刀,抢走他身上所有的钱,或者干脆杀死他。 一个年轻人想结果自己,当然那也许只是药物的缘故 ,如果那时候他成功了,那么对所有顽固过度的家长就会是个好教训。 然后,他看到了一脸愁苦的陌生人独自在海边的栏杆上看着海水。 他的眼睛也很空洞,但是更多的是焦躁的火。 他脸色苍白好象雕像,而神情则比雕像更安静,恐怖的样子让路人不敢接近。 那家伙一定强迫自己的脑袋分泌了许多不该分泌的东西,那些东西比大麻更有效果。 很好......陈想,他有伴了。 然后他们开始了和他的第一个病患第一次交谈。 乏善可陈的相遇,而因为年轻和那一天的夜色的关系,回想起来仍然有点浪漫意味。 现在他是个开业医生,而风林则是个成功的商人。 三天时间,陈医生把自己的行装全部打点好,向他所有的情人说再见,只留给风林一个人新的电话和地址。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奇怪,也许你遇上一个什么人,你的一生也就改变。 如果陈不是在大学里见到这样的一个人,他可能会继承他父亲的连锁超市王国,而不是去当个心理医生。 如果说他在三年前善良的拯救了患重度忧郁症,并极有可能发展成为精神分裂的那个傻小子,那么同时他也仁慈的拯救了自己。 陈看看对面壁炉上没有拿走的相片。 相片里的英俊少年沉思着,他沉思的模样异常的安静,如同眉宇间住着奇妙的灵性,仿佛超过他应该有的年纪。 陈知道自己只要注视着这样的表情,就开始向往一些东西,神秘的,安静的,比如佛,比如玄微的神哲--那一切一切不能猜度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报着研究的心态,还是另有目的。 他只是在意着这个奇妙的青年的一言一行,做为一种观察,或更密切的,一种朋友的关心。 他知道离开这块地方,他有一万个理由,而留下的理由可能只有一个,他还有个病人,光这一个理由就让他有些不舍,几乎要放下行李。 这个人犹豫迷惑的样子医生很少见过。 即使是失去了记忆,他也要从迷惑里找到究竟,他总是精力充沛,坚持到底,虽然顽固,但是诚恳。 有这样朋友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陈无奈地想停止他对病人的关心,试着想象自己在中国那神秘的土地上,与他那位未来的房东探讨人生的情形。 "轮回"是他们在互联网上认识的契机,然后他们两人讨论起许多的话题。 对方似乎一直在流浪着,总是用着不同地方的语言,有不同地方的时差,不过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却古怪地喜欢东方的哲理。他熟悉那些经卷典籍,但是他的态度是嘲讽的,经常说些各种教徒听着会吐血的话。 那流畅诙谐,充满灵感的谈吐则时常让医生觉得在和一个非常不拘小节的老师在说话。 他向他谈起自己奇怪的病患,而外行人的意见是非常可爱的。 外行人说佛经也许对那个人有效果...... 轮回这个东西,许多人觉得它是大痛苦,可是,有的人不这么觉得。 你难道不觉得,重新再来一次,很快乐? 轮回过之后,到底还是不是你? 陈说:世界上没有轮回这个东西的。 而对方则仿佛沉思起来。 "陈,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往复的,真的......" 对方在最近厌倦了漂泊的生活,说要回家乡去,虽然他并没有邀请他,甚至于劝阻他不要轻易尝试到这个混乱的城市里来,可是,陈恰好处于某种焦躁里,就毅然地决定了。 他们由朋友关系成为了房东和未来房客。 陈不能不承认,这也许是逃避胡搅蛮缠的病人的最好方法。 等他到了那里,他会和他说起一些更密切的事情,包括自己的人生,以及混乱的情绪。。 听房东说,那房子边的街角上还有一家非常好吃的小店,店主人很和蔼。 那个远在中国的声音自电话的另头传来,声音年轻,带着点懒散。 "那我可要好好给你洗尘了,陈。" 陈医生的离愁渐消散了,他拿起自己的行李,开始期待自己的新生活。 那是非常平静的,完全不用胡思乱想的生活,仿佛假期的生活。 三天后,机场。 今天是告别的日子,他的病人却没有来送行。 显然,风林是希望避免离愁依依的场面,也许这是正确的。 陈医生在登记广播下达后就打算不再等待,而是拎着行李,踌躇满志地上了飞机。 到了机舱,他把行李放下,看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旁早就坐上了人。 那人的侧面在天光下发亮,他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地折纸鹤,折完,放进准备好的罐子里。 在陈呆楞地放下手里行李的时候,那罐子正好放满了。 俊俏的青年把脸转向医生,微笑说:"Dr陈,中国我比你熟悉,让我做向导吧!" "治疗......你的治疗已经放弃了!"医生结结巴巴地说。 "是啊,我放弃了,可是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去中国。"风林说。 陈医生顶了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掩饰自己的激动,用他那三流中文狠毒地说:"风林,我是前世欠了你的吗?" "说得对,也许是你欠了我。" 阳光灿烂的午后,另一块土地的机场上。 一个浅色头发的青年在等候。 他那颀长而优雅的身段完全被衬托出来,并谋杀了所有等候班机人的眼睛。 这位美丽的中国青年有双优雅的凤眼,百无聊赖地神色里,隐隐有一丝妩媚。 他看上去有点不正经,可是他安静的样子,又让人觉得冰冷,有些难以亲近。 这个年轻人耳边蓝色的闪光和栗色的头发,让他象画里出现的人,这样的人懂得怎么展现自己稀有的诱惑力,这样的人总被人认为是老天多宠爱一些的。 他安静的等待着,虽然觉得自己好象惹了麻烦而深切的懊恼着,可是也并不很担心似的,只是晃晃脑袋,想起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条普通的异国街道,一家普通的咖啡店。 他只是无聊的时候想使用笔记本,网络在雨天也很通畅,他和一个陌生人交谈。 依稀是谈起的命运......天意,那到底如何的运转。 关于命运,有人太执迷,简直犯傻,而有人太放松,把重要的东西丢了。 只能说,许多时候人自己选择了,却以为是上天。 苦恼的语气里夹杂着切身体会。 无论如何,那代表过去,而将来总是从空白开始。 那无稽的论点被反驳了--那是重要的。 人的选择,被命运影响着。 这样的东西左右着感情,记忆,悲哀和快乐...... --听凭天的吩咐? "哦,在中国,这代表消极的意义。" "真的吗?你没有欺骗我吧?" 青年望了望下机来的客人。他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和描述里八分相似的人,而看他鼻梁上那付金丝边眼镜就十拿九稳了,于是青年就露出了一个友善地微笑,想招呼那人过来,但是年轻的房东发现,他的未来房客根本还没有注意到他。 医生畅快地笑着,他身边有个年纪相仿的俊美青年。 两个人没有东方式的矜持,亲热样子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毫不介意人群的目光。 看到这样的场景,房东脸上那个迷惑众生的笑慢慢荡漾开去,融到午后的阳光里去,他好象很愉快。 这个世界上,当你遇到什么人的时候,你的命运就改变了。 不过通常,会向好的地方改变的。 你相信轮回吗? 那是快乐还是痛苦? 痛苦就不用再回来找寻了吗? ......即使痛苦。 我说,陌生人,并非让你这样在意它,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那些是梦幻泡影。 当然,人总爱惜生命中的幻影。 至少我记得很多快乐的事情。 你记得多少? 还记得,在那片桃林中,暮色有多美。 窗外的桃花开着,烂漫依然。 他在斗室中念颂经文,四面围绕着檀香沉厚幽远的气息。 他赤裸着脊背,庄严宝像,犹如金身的佛。 见他太过专注,我一时不忿卷起一阵朔风,将落英吹得纷纷...... 斗室中顿时下了场花雨,落得他满头满身,落在他灰色的僧袍上落在沉香的炉台上落到他眉宇间,不知道是巧合或是注定,有一片落到了他的唇上,靡靡的梵音忽而止歇,只留下风吹动风铃声细碎地流逝过去......我轻轻地启开花瓣和他唇舌缠绵--那经文被封在口中,再没有出口的机会。 如是我闻 如是我闻 --如是我闻后呢? 念不出来了吧?小和尚。 我第一次听到佛告诉了我些什么...... 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佛说,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我那时不肯相信,不肯相信这是颠倒妄想,直到我死在他的怀中。 佛说,色不异空...... "你的房东还没有到吗?" "他说如果等不到,就让我自己去找。" "对了,你的房东叫什么?" "说起来好笑。" "为什么?" "他说见面再告诉我。" 他和他擦肩而过,只是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红线的眼引不起他的注意。 他垂下头,让他们从身边慢慢的走开,他觉得自己还是回家去等电话比较好。 他就在垂下眼的一瞬间,微微扬起了嘴角,好象看见夕日的迷梦在眼前逐渐消散,变成了飘渺香气,他千年的咒已经解开。 你还记得你唱过的歌吗? 千种允诺万般寂寞,牵缠的丝线已不在。 桃林中细风吹过,从我的唇边带走那一瓣尘土。 你曾说你与我宿世因缘,而我,只付之一笑。 你相信轮回吗? 其实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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