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沈默下来,枕著竹榻,看著那幅观音。 和尚似乎模糊的知道了些什麽,却似乎还是糊涂了。 ──突然间祸害凡间,也许只是耐不住寂寞,想有人来制裁罢。 可惜,妖怪等到的,不是可以与之一战消遣愁闷的对手,而是一个孩子。虽那无上法力已是凡人中所稀有,可他终究是如此年少,如此可爱。妖怪消遣的想法,也就改变了。 那理由似乎滑稽,却很单纯。 ──小和尚,你长得这样好看! 妖怪端详著他,忽就拥了他进怀。那肩膀也不甚宽厚,手臂却有力。 莲心在他的怀中,只觉得鲜红是束缚丝丝捆扎著他,越来越似沈沦。 这样的日子要到何时终结? 然而,终结的时候还是要来的,他也没想到来得如此的快。 那天清晨。 一夜疲乏的少年还在酣睡,突然就被撞门声惊醒。 妖怪进来时面色阴寒,恼怒非常。 莲心忽然有种感觉,是"外面"发生什麽事了。 奉桃看著他一字字道:"你可知,桃花集上,来了什麽人?" 和尚立刻跳了起来,不顾他一夜承欢的疲累,披上衣服,飞奔著跑出门去。 奉桃一把拽住他,把他拖进门扔回床榻,冷笑道:"你说那红莲也没什麽了不起,却没说南方的迦叶寺中,只你一个红莲行者!那可是娇贵人,将来要做镇守南方的主持!"妖怪一脸不胜烦恼的样子,"那些贼秃找你找到这儿来了,赶是赶不走,不知道杀不杀得光!" "奉桃!"莲心骇然的看著他。 "你师傅死啦,现在你是衣钵传人,他们在找你回去主持寺院"妖怪只是媚笑著,一脸讽刺,"──哈哈,真是好笑,让他们见著你这副模样,你说他们还要不要你?" 妖怪修长有力的手指肆意凌虐著他衣衫凌乱的身子,少年只能颓丧的垂下头。──他要怎麽办?──他要如何面对寺中人众? 简直是无地自容! "你又何必犹豫?──若他们要你回去,你当著他们的面拒绝就好,说你是我的人,要跟著我!那过往的事情,都忘记了吧!" 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莲心拼命摇头,恐惧的看著他。他在妖怪眼里他看见可怕的阴谋。 ──那妖怪所告诉他的消息,当然是有所企图! "没用的,你拒绝也没用的,因为──他们已经来了!" 门外的林间隐约有异於风声的响动。似乎有人进入了这个迷阵。 那响动越来越清晰,而莲心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真的,来得好快," 奉桃拽这莲心的手就把他往外拖,莲心却不再想要出去,奋力挣扎。 "──住手!你要干什麽?!" "成全你们师兄弟相认!──你辈分可真不低,那群老东西要叫你师弟呢!" 莲心已经很久没见过寺中的长老们了。 分为四方的镇魔寺各有一位红莲行者,任务就是云游四方荡平妖邪。他亦是其中一个。多年的四方历练就是为了有一日,当师傅圆寂,他能继师傅的主持位,成为迦叶寺之主,也是南方镇压妖魔的神器。 然而,谁知道会在这荒僻的山林间,他遇到这样一个可怕的妖孽? 这九尾妖狐不仅是能力惊人,也对他有淫亵的念头,经过这百般折辱,叫他如何能回到以前的模样,去做他的行者?他又怎有资格做守护人间的神器? 眼前一片昏暗,神智纷乱。他被挟持到了庭院中,这翠绿山林明媚得可怕!遍眼是结实的桃树,如今迷雾已散。 林间,沈稳的脚步,戒备,森严有序。 那熟悉的节奏! 灰色僧衣一字排开,将院子堵截。人人都长须飘荡,行动沈稳。 莲心终於看见他的师兄们,那都是七十以上的老者了。 长老们素来都不会出庙门,可是为了他,他们还是拖著残躯来找寻他!──这让他如何是好!? 莲心无法承受这样的见面,拼命要逃回屋中去,却敌不过妖怪的蛮力,被他钳制在他的怀里,无法动弹。 晨风中,老人们的白须不住微颤,似乎是因为激动。 他们也看见了这个年轻的师弟。 ──这个老主持不顾辈分收的徒儿 ──曾经他们也反对过,可是那小孩儿在十二岁时便能斩妖除魔,心性之坚,法力之强,都得到了他们的承认,并甘心将南方一域的未来交托於他! ──这个唯一的红莲行者,是他们枷叶寺的荣誉和骄傲。 可是多年未见,这少年成了什麽样子!!?──他在一个妖邪男子的怀中!僧衣不见踪影,半披著凌乱的亵袍,神色慌张,挣扎中露出的肩颈上满是暧昧的伤痕。 即便是清修的老僧也看出──这僧人已不配做个僧人! 莲心羞愤欲死,不停地企图摆脱奉桃的控制。 妖怪却似乎很享受他慌张的神色,还恶意的用唇齿逗弄莲心已长出些许头发的鬓角。那头发已够长,变得柔软起来。不久後,额上的前发便可披下。──少年凌乱发丝後的眼睛,到那时恐怕会更加迷人吧! "莲心,你与这妖怪为伍──?!"性急的玄桢怒喝道。 "你们是来找他的?"妖怪问。 "莲心,你可知你所做全然是罪过!"玄澄合十道。 "师兄!──我,我并非──"莲心急道。 "你们别责怪他呀!他不是有意的,可是既然已是我的人──你们就别想带走他,──各位死了这心思罢!" "妖孽!你引我佛门弟子堕入魔道,最是可恨!今日便领死!" 玄瞢大喝一声,手中的佛珠放出白光。 "和你比可差得远了!和我比如何呢──莲心?"妖孽不屑地笑道。 莲心甚至还没看清,耳边就听见一声惨叫。 只见玄瞢竟倒在了地上,不多时灰衣尽被染红。 "师兄!你,你杀了他!?"莲心看著奉桃。 奉桃只是平静的回望他:"最好跟他们说清楚,你是不会走的。要不然,这些老不死的就死得更多。" ──这妖怪没有良知!他敢说即是敢做!和尚咬碎钢牙,却无法可想! "妖孽,你以为我等制不了你麽??──布阵!" 余下的七位长老排开阵型,那是伏魔阵。 可是,莲心知道伏魔阵与自己的红莲火相比亦逊了一筹,对付奉桃全然不足! 果然,奉桃的笑一丝未变,只是挥出手去,飓风便吹散了阵法。 ──那只手上还有淡淡的褐色伤痕,那是被莲心的火烧伤的印记。 莲心突然觉得可悲,四方圣寺中苦心培养的人才,在这妖怪面前就如蚁芥,认为能力最高的红莲,也只是弄伤了他的一点皮肉,变成了被戏耍的对象。 僧人到底凭什麽以为可以保卫众生!?──委实是无知无识的一群! 而我佛大智慧,竟奈何不了这人间的妖邪麽? "住手!奉桃!你住手──"莲心抓住了妖怪伸出的手掌,不忍心再见屠戮。 "你是第一次主动握紧我的手──莲心!"奉桃耍赖似的笑著,混没有把争斗当回事,而老僧们则躺卧於地,口吐鲜血。 莲心颤抖这声音:"你,不要杀他们!他们他们──" "是你的师兄,对吗?──可是他们要带走你,就算带你走也只为了处罚你,你犯了色戒,他们不会轻饶的──你当不成什麽红连行者,别妄想了!" "求──你,不要再杀人了──!"莲心情急中只有恳求他。 奉桃的笑意却越发邪肆:"还以为你只懂在床上求我!" 老僧们挣扎著坐起,开始念诵经文。似乎不到身死不会放弃。 莲心只觉得寒意刺骨,只冷到心里! ──难道长老们只为他一人就要死在这里吗? ──这无辜的死,不但无关於名誉,而且残忍,只教他罪孽更深重, 心中主意已定,他唯有长叹一声,对著他的师兄们说:"诸位师兄,莲心决意留在这里,师兄们还是──走吧!" 一言既出,僧人惊诧,妖怪邪笑。 25 他看看身边那个静默着不肯说上一句,看上一眼的家伙,心里就焦躁起来了,他还是伸手去搂他,把他的挣扎看作是可爱的,把他的顺从看作更可爱的。 莲心只是小心的打量妖怪,他说:"至少在南岸,可以看见旧日的风景,我想去看看。" 说到后来,妖怪也察觉到莲心的殷切,不过那可以理解,这少年多少时候没回故乡? 没有什么可猜疑的,妖怪已不想猜疑这人的心思了,那对一个妖怪来说非常疲累。 既然他注定无法逃脱,那么他究竟恨他还是不恨,想逃还是不想逃,也就不重要了。那人的心,反正他一直就没有得到手--但是也没离他左右,妖怪就是这么任性的存想。所以他最后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往北面去。 街市很热闹,两人刚过城门,游荡在最宽阔繁华的那条道路上。 时正初夏,日头炎炎,奉桃一袭白色纱笼,里面是殷红的薄衫,丝绦系腰,衣襟松散,衣服是不是本朝款式,凉爽有余,稳重不足。 那美丽的人多年没变,还是二十出头的摸样,从前十八岁的莲心看来是年少些,现在的莲心看来反而年长。两人站着也是一般的高矮。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不看他们的,倒非因为两人的情态如何不堪,却是因为惊见美色的诧异。纤细清秀的面孔长在妖怪身上就变了味,眼角眉梢混不着意的勾引,一个随意姿态就媚入骨髓,,举手投足从容矫捷,只让一街的女子双颊绯红,男人们眼直。 这妖孽却偏偏要做更惊世骇俗的事,他打着阳伞,修长略纤细的手臂举着伞柄,不胜其力似的,轮换甩着手道:"哦,可有些累了。" 一旁的莲心知道他是故意,这个妖怪就算举着一样大小的磐石走路都不费力,阳伞对他就像鹅毛,青年无奈的看看这家伙伸过来的纤长手指,只能无语接过伞来。 莲心一身青袍,掩盖妖怪的妄为穿得厚了,浅褐的皮肤闪着光,一身细汗。手臂举处,露出腕上的情事痕迹,妖怪就忍不住轻轻凑过身子,偏过精致的耳朵,若有意似无心的摩挲莲心支伞的手,莲心手一滑,伞就掉到了地上。 "你可要拿稳了!"妖怪拾起伞来,放回青年的手中,两人四手交握,路人就看到另一番迤俪风光,神色忧郁的青年瞬间红了脸--俊挺的模样何等的可人! 这么一个青袍的健硕青年,眉宇俊挺,这么一个白衣的修颀佳人,风华绝代,一路行去,就如神仙眷侣,称羡者频频,奉桃这纯粹的男子样貌,也惹来不少鄙琐目光,妖怪自然不去理会。 他们住到了本城最大的客栈,自齐楚阁望去,枝叶苍翠间掩映着座座楼阁,隐约可以看到寺庙的飞檐,自佛教传入中土,已及鼎盛,繁华之地就一定寺庙林立。 莲心故地重来,心里又是一阵苦涩,这地方是大河下游南岸重镇,客商云集,繁华富庶。枷叶寺僧众南来,有时便在西山奉诏寺挂单,最出名的还有西山风景,奉诏寺座落其间,逢节应,游人如织。那里春有桃花夏有池荷,莲心匆匆来往数次,都不及游山玩水,反到是如今,听了奉桃摆布,竟然是专门来看风景的! "说起来,咱们不该招摇是不是?"妖怪饮着佳酿,慢慢开口。 "这里僧寺甚多,你--你还是--。" "我来这里之前,可也没想到有这么多的寺院----想来认识你的人不少罢,红莲行者。"奉桃只是轻轻笑着,"可惜他们是认不出你的,你已经不是个小和尚了" 若是多年前,少年一定怒目而视,现在却只是平静的坐在桌子的一边,一口饮尽杯中酒。 他来这里干什么,他很清楚。 午后,齐楚阁厚厚悬着竹廉,撒金似的阳光丝丝投在妖怪的脸上,暗淡看不清神色。 莲心觉得很炎热,即使席间放着昂贵的冰块。他慢慢靠近妖怪,百无聊赖的伸手抚弄他柔滑的发丝,发丝从指间划过,凉丝丝的,妖狐在这个时候靠过身子来,他的袍子有桃花香气,也是凉丝丝的,可是他不是蛇,是狐,九尾的妖狐,熟悉的手指悄悄梭巡着,来到他熟悉的地方,伸入衣襟里,这幽闭的包厢中没人打扰,那手继续活动着,暗地里挑起青年急促的呼吸----这炎热的天气。 他们已经很了解彼此的身体了,很自然的纠缠在一起,切合着身上每一个线条,当莲心习惯的翻过身子时,奉桃抱紧他:"不,不用这样--",他一直喜欢从背后进入他,可以看见他背上艳冶的红莲--可是现在他耍赖似的攀住他的手脚,贴得那么紧,让两人都热得沁出汗水来,汗水濡湿单薄的凌乱的衣料,粘在肌肤上,被纠缠的动作揉得越发皱了,而香气愈发的浓烈,不知是谁身上的更多,汗水无声的流淌着,潮湿的布料让人难耐,妖怪撕开他们的束缚,轻舔着莲心锁骨上的细小水珠,然后把咸味带进交缠的唇舌间-- 鸣虫嘶哑的叫着,他们像是被要摆脱这样的躁热而猛烈的动作起来,火烫的身子故意的贴合,分不清谁比谁更故意,即使汗水已经湿透了身子滴落到凉席上,他们还是不曾分开,皮肤和皮肤间隔着水渍,互相滑动着,异常淫糜的触感让莲心低哑的呻吟。 "莲心--莲心---!"妖怪甩动头发,在他身体中驰骋着欲望,青年在痛苦欢愉中看着他, "奉桃--"他低低的说,然后闭上眼--快了,就快要-- 直到那妖怪餍足的释放他和他自己--,汗水还静静流淌着,只听见青年沙哑的声音从妖怪的怀里渗出来:"我们--就在这里--住上一阵罢--。" "只要你想。"妖怪趴在他的胸口,低低,邪邪的笑着。那笑容真像个孩子。 好的,只要你想--只要---- 风林猛的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坐在空无一人的课桌前,他站起身,发现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 刚才在做梦!----他闭起眼睛,想不起须臾之前那个飘渺梦境,依稀的,是荡人心魄的情事--风林尴尬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些变化。 居然是在教室里睡着了,可真是冒失。 风林很久没有作梦了,--在十二三岁时,别人家的孩子在作从家里楼梯上摔下的梦,据说是长身体的关系,他却做着无休止的诉说前尘的梦境--他那时候还小,每每被这样的梦惊吓,可是渐渐的,就像是听什么人讲故事一样,他心里开始有了变化,有时候快乐,有时候悲伤,悲伤的时候更多一些,当最初的哭泣停止,他开始沉默。 父母把他送去国外,找最好的心理诊所治疗,他却把心理医生弄得差点精神崩溃。 他的"病"一直没能治好,直到有一天,玄虚的故事突然结束--他就从梦里醒过来,变做一个正常的小孩子,他成绩优异,性格乖顺,从此不再胡言乱语,也不再被怪异的梦所惊吓,父母高兴极了,竭尽所能的宠爱他。他变成了平凡的十六岁大男孩,并且被允许任性妄为----从那个时候,他知道他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轮回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 风林看看自己的双手,好象刚才想抓住什么--因为有人笑得很好看,所以很想抓住他,可是来得及抓住,他就醒过来----这惆怅茫然的感觉,就像从水中捕捉月的倒影。 "奉桃--"他低声念着这陌生的,也熟悉的名字,然后他看看黑板,教室前方的那块黑板,--右下角写着值日生的名字-今天当值-风林--林绛袖。 是的,"绛袖",从小到大这个女人气的名字一定带给这小子很大困扰吧--可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和自己从小背负的东西相比,那困扰真是微不足道,也许这就是冥冥中上苍的怜惜--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风林苦笑着,他的双手还空落落的,想要的东西还 没抓在手里,以前他百般的疑惑,而现在他不会犹豫了。 "林绛袖这家伙--"他收回他的手,背起书包,放学时间都过了三小时了,那个该做值日生的家伙为了躲他,居然舍弃了评比分数--明天不用自己去找他算帐,班长大人就会关门放狗先--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现在的你真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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