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太小,恐怕根本不知道你自己都签了些什么文件。你父亲把你的监护权给天哥时,天哥说,干脆收成养子,否则没名没份的,他在的时候还好,一旦他不在了,你在莫家会很难。" 我浑身一阵发冷,原来传言并非空隙来风,原来他们没有错,我原本就是那个红色靶心! "我不知道天哥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可能是想等到你21岁的时候再说。现在你明白了吧,你姓莫,只有我才不姓莫!" 我沉默着,尽力平息着胸中的滔天波澜,七哥也安静地在那边等着。好半天,我才以尽可能的平静语调说:"那又如何。" "Kevin!"七哥终于有点发火了,"又如何?如何的地方多了。莫家家主必须由莫家子孙来当,铁板钉钉,无法更改。可是没有任何一条家规说养子不是莫家子孙,你明不明白!" 我几乎叫了起来:"七哥,你不要命啦!" 不过他说的都是实话,莫家从来只有子孙太多,400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无人承继的事情,怎会有人去考虑养子的事。事到如今,一切都迟了,这代家主是莫天,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向他提一个字?只怕就算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敢! 七哥大慨也是被我气糊涂了,居然敢在电话里说出这种事情。我们所用的自然是很安全保险的电话,无法追踪不能窃听,可是天下没有十拿十稳这种事,如果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是不要命了。天哥现在还在,我和你都没问题,可是....." 七哥在那边长长吸了一口气,总算把语气缓和了下来:"Kevin,不是我说你,你那个钻牛角尖的毛病真要命。聪聪明明一个人,一旦钻进去,天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等你想通,恐怕真的要等到花儿都谢了。" 我沉下脸:"七哥,你让我好好想想。" "好吧,我不多说了,反正我相信你现在对当个普通人深有体会了。普通人不好当,不是每个人都当得了的,你就再想想吧。只是拜托你千万想快点。八年不长,过一天就少一天!"收了线,我怔怔的坐在椅上。"八年不长,过一天就少一天!" 七哥终于开口了,说出了那个没人敢提及的诅咒。 为什么我总那么在意有些东西?有什么东西真的会比匆匆流逝的时光还重要? 八年,不过2922天,转瞬即逝...... 深深吸一口气:决定,真的那么难做吗? Leon决定等到元旦之后才回法国,与我和裴澈霖一同参加了"凯文工作室"的迎新酒会。倒是金灵,因为节日期间电视台和政府的活动太多,无法出席。 酒会在近郊一个度假村的酒吧里举行,自助餐形式,并包下了房间,不想回家的员工都可以入住。 公司的员工并不太多,但大家都带了亲朋好友而来,把个酒吧挤得满满的,到处是人声笑声,场面很是热闹。其间最让人恼火的是韦泉和陈丰两人合伙"整"我,提议让凯文工作室"年轻,英俊,才华横溢"的小老板席凯文表演节目,唱歌跳舞都行。居然得到了一片轰然叫好声,我想逃跑又被一众不怕死的年轻员工死死堵住,进退无门。 Leon开始不明所以,听了裴澈霖的一番解释,笑得前仰后合 ---- 他不但知道我根本不会跳舞,还晓得我五音不全。最后,还是他二人合力救下了我。公司里的人大都清楚我和编外人员裴澈霖的关系,他们一般会买裴的面子,何况听了裴的介绍知道Leon是法国歌星,注意力立即转移到了他二人身上。 听着Leon在裴澈霖的钢琴伴奏下的歌声,我溜出了酒吧。 刚出酒吧门就对上了陈不语幸灾乐祸的含笑双眸,他坐在酒吧外的一张长椅上,看着夜幕下的一园花草,悠然地吹着冷风听着屋子里的欢歌笑语,看来又是一个对冬日寒风免疫的人。 我在陈不语的身边坐下,长舒了一口气。z "大冷的天,竟把你逼出了一头大汗,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陈不语含笑调侃。 "语哥,我是人啊,是人就有害怕的时候。"然后我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怎么,下定决心了?"陈不语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看我狐疑的神情,解释说,"看你这两天满高兴的样子,我想你大慨终于摆脱了那些一直惹你烦心的事情。" 有那么明显吗?我沉默片刻:"不,还没有最后决定,有些事,一定要先问了当事人才能最后决定。" 陈不语大有深意地看我一眼:"能够想到直接去问当事人,已是很大进步。" 对啊!我14岁的时候,就可以冲进莫天的卧室直接问他‘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人越大顾虑反倒越多了呢? 我和陈不语沉默着并肩而坐。歌声停了,掌声响起,屋子里欢声笑语一片。 "能这样活着,真好!"我感叹。y "应该说,能永远这样活着,真好!只是能这样活一生的,又有几人?" "永远这样活着?这世上真有永远吗?" "不知道,我也正在找答案"b "是这样啊!"心头有点失望,如果陈不语都不知道,大慨就真的没人知道了。不过"如果真的有人能永远这样生活的话,大慨此人非陈丰莫属。" 陈不语笑了:"那的确是我为之努力的目标。"g "天,太不公平,为什么你不是我哥哥?"我半真半假的说。不知为什么,陈不语虽然只有24岁,但我总觉得他历尽沧桑阅尽红尘,跟他在一起,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有这样一个哥哥,是福气! 陈不语伸手轻轻拍拍我的脸:"得了,爱你的人太多,屋子里就俩。要是连我都成了你哥,我们小丰岂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小可怜一个?" 我笑了,把头依在他肩头:"语哥,你认识陈丰好久了吧?" "对,久到我都记不得开始了。" "那你怎么肯定你对他是爱,不是亲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我的头依旧在他肩头,他这时又伸手搂住我的腰,调侃着道:"哟,看样子,你还真给我家小丰较上劲了?不过,你还真说对了,和小丰这么多年,爱还是亲情,已经很难讲得清楚。只是,如果你心心念念都是一个人,如果你总是想和那个人在一起,爱也好,亲情也罢,又有什么关系?" 我心头一动,嘴上开始撒娇:"不干,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你有什么可爱的?看看你,一个麻烦篓子,天知道莫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不说话。陈不语笑笑:"我知道的事情不少,不过,大都只是道听途说。" "譬如......" "譬如,一个人如果生成你这副惹是生非的样子,偏偏还有一身硬骨头外加烂脾气,那就最好赶快回去抢位子。又譬如,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永远不永远,没人说得清,不过,努都没有努力过,就在这里问永远,是不是太幼稚?" 我看着陈不语,廊上的大红灯笼,和着从窗户里射出的光怪陆离的彩灯光亮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张高深莫测的淡泊面容。 我突然问:"语哥,说真话,你是不是术士?" 陈不语怔了怔,然后哈哈大笑,边笑边站起身:"你可真会猜哟......不说了,再说下去,我要泄露天机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语、哥?!" 他回过头,叹口气:"凯文,看相看相,看的多是过去。至于未来,没有人真能看到。我只知道你会面对很多选择,每一次选择都会决定你以后命运的走势。一个好的相师,所能做的,也只是从一个人的性格和生存环境去推测他可能做出的选择,从而推算出他的未来。准与不准,由此可知。" "关于诅咒之事?" "那要看是谁下的诅咒,为什么下那个诅咒,下咒人又是怎么下的那个诅咒......牵扯的问题实在太多。不过我相信,有人能下咒,就有人能破咒,天下没有破不了的诅咒。只是要看你是不是有缘人,要看你是不是够执着。" 他的目光里有种温暖的光亮,继续说:"凯文,你我有缘,但我也只有言尽于此。非是不愿,实是不能。我也是凡人,知道的东西就这么多。" 他又指指我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和手腕上的珠串:"不离不弃。戒指名‘不离',佛珠名‘不弃',你能同时得到它们,实属不易,可能你就是那个有缘人也不可知。前途多风险,你多珍重。" 我在酒吧里找到裴澈霖的时候,他正和席阳、Leon一起打弹子机,玩得正起劲。 我拍拍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说:"想不想去游车河?" 他墨黑的眼睛亮了起来,大慨是想到了我们在B市的第一次见面。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裴澈霖随着我溜出酒吧,到停车场找到他那辆奔驰 ---- 他原来那辆porsche 撞门撞破了头之后,运回香港修理,他大哥给他弄了辆新款奔驰跑车过来。这车我都是第一次见,试过一次,性能不比porsche 911车型 差。 启动汽车前,我想了想,虽然已经过了11点,但由于节日的缘故,街上肯定很挤,莫如直接上4环,好久没有尝过疯狂飙车的滋味,今天索性玩过痛快:"裴,想不想尝尝极速赛车的味道?" 裴澈霖想也不想地答了声"好",然后立即扣好安全带,还不忘说上一句:"反正你也在车上。" 度假村本就在近郊,10分钟后,我们上到4环。 4环上几乎没车,由于刚竣工,路灯十盏九不亮,黑乎乎的,偶尔飙过一辆车,时速百分之百在120码之上,哈,还真赌对了! 油门一脚到底,车头里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吼,车速瞬间提升,5秒之间,仪表盘的时速指针越过100码线,汽车象匹脱缰野马急速窜了出去。下一刻,速度跳至180码,整辆车象一道美丽的闪电在黑黑的车道里流星般穿行...... 心无旁鹜,眼眸专注于前方,双手镇定沉稳,头脑冷静犀利,血液却在皮肤下开始沸腾......所有的这一切,汇成两个字:刺激! 坐于车中,象是飘浮于狂风之中,却又能完全得心应手地把命运掌控于手,这种感觉,是我的最爱! ...... 我们在4环上疯了40来分钟,然后架车直接回了裴澈霖公寓。 血液依旧在狂奔,心律开始失恒,两个人在电梯里就忍不住拥吻在一起,一路拉拉扯扯地进了门,马上迫不及待地去脱起对方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进到卧室的时候,彼此都已是片缕不作,肌肤上布满对方的痕迹。 裴澈霖把我压在身下,他的利刃在我身体里有力挺进,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到我前胸。我双手死死缠着他的十指,双眼迷蒙,象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一片混沌,只有波波快感冲击而至...... 裴,今夜我们一起放纵,今夜我们同时迷失...... 进到母亲家门,我把一束混插着马蹄莲和康乃馨的鲜花递给母亲:"妈妈,鲜花送美人,祝你今年美丽如昨年,年年美丽如今年。" 母亲愕然地收下了花,看得出来,我的举动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颐的谈话在书房里进行? "妈,我有一些问题只有你才能解答。如果一切顺利,我可能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母亲困惑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妈,你能不能告诉我‘追风少年'的模特是谁?" 之所以问她"能不能告诉我",而不是问她"是不是知道",是因为我铁定她知道。父亲画那副画的时间正是我出生之前半年,那个时候母亲是他唯一的女友。 母亲的脸色一下变了,她盯着我,非常不快的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我在心里叹口气,母亲一副不合作态度真让人难办。有时候,成年人也象小孩一样不讲理。既如此,我就只能先刺激一下她再说。 "他是不是我的生父?" 母亲整个怔住,她直愣愣地看着我,口微微张着,恐怕就是见了已作古的父亲也不会露出这副模样。 我继续刺激:"父亲画那幅画时,你正怀着我,也就是说你和那个模特认识。而那之后,你和父亲分手 ---- 即便你未婚生子,父亲也不和你结婚。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他的亲自儿子?" 母亲终于"醒"了过来,她露出既愤怒又好笑的神情:"所以你以为你是莫天的儿子?" 果然是莫天! "这么说,那个人叫莫天?" 母亲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有点恼火:"一个蛊惑仔而已!" 啊,对呀!我心里笑开了花。和我想象的相同:母亲这种出生于正统家庭腐书网的人,怎会看得上莫天。 "那我的父亲真的是莱纳多?" "不是他还有谁?"母亲真的生气了,"你怎么会以为你是莫天的儿子?他连女人的手指都不愿意碰,哪来儿子?更别提是我的儿子,我恨不得杀了他,怎会为他生儿子!" "妈,你怎么会和他结仇?"原因早已猜到,只是想再证实一下。 母亲却突然住了口,只用若有所思的眼光望着我。一旦冷静下来,母亲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 我取过身旁那副用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画,对母亲说:"所有的人都以为父亲只有一幅一流作品,他们错了。其实还有另外一幅,只是父亲从来没有把这幅画拿出来展出过,可见在父亲心中,这幅画有怎样一种地位。我认为,妈妈,你是唯一有资格拥有这幅画的人。" ※※※z※※y※※z※※z※※※ 撕去包裹在外面的纸,一副油画展现在面前,是一幅人物肖像。 厚重的深紫色背景下,一个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裙的东方姑娘对着观众微微笑着。她非常优雅,美得就象一个梦中仙子,笑容清新又沉静,有一种安宁温馨的氛围淡淡的环绕在她的四周..... 象那幅"追风少年"一样,这是一幅盛满了画者爱心的倾情之作,每一笔都似乎在讲述着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正因为如此,画中人才象有了生命一样,栩栩如生...... 公平的说,这幅画从整体上也许比不上那幅"追风少年",少了那份震憾人心的力量,但它却也多了一份默默温情,是一幅当之无愧的一流佳作。 母亲静静地看着画,一动不动,几乎石化成雕塑。良久,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画中姑娘的面颊,眼泪慢慢地滚落...... 我看着母亲,悄悄站了起来。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何必再逼着母亲去面对那个事隔多年依旧没有愈合的伤口?只希望母亲能够明白,父亲也是真心地爱过她的,希望她能够从此解开心结。 "莫天,他把你父亲从我手中夺走了,"我刚到书房门边,身后响起母亲的声音,非常令我吃惊的是,她的声音竟然很平静,"我们认识是因为我想学习国画,而你祖母画得一笔漂亮的水墨山水。我们一直是令人羡慕的一对,直到莫天出现。也不知道你父亲中了什么邪,疯狂地爱上了那个17岁的少年,画了那幅‘追风少年'。当时我已经怀孕,我去和莫天谈判,才知道那人身边美少年如云根本没把你父亲当回事。我想他们分开是迟早的事,所以决定生下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父亲会回到我身边,既使为此被父母赶出家门也在所不惜。他们也真的分开了,可是,我万料不到,你父亲被他给毁了,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却再也画不出象样的画。而且即使被他丢了,你父亲还是忘不了他,他宁肯去gay吧找一夜情,也不愿面对我....." "我决定跟席阳父亲回中国的时候,你父亲确实来找过我,他想要你的监护权,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动机,但是我不能把你给他,我恨他,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的滋味。这可能是我此生犯的最大错误,因为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起你父亲。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哪知道直到今天,一切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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