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事早就忘了,我不想再回想起来。」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人感受到那一段过往对韩絮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沉青还想说什么,忽然腹部一阵绞痛,痛得他忍不住蹲了下来。 韩絮正想离开,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焦急的问﹕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打你的缘故?」 沉青忍痛回答﹕ 「没关系,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就好?」 「老毛病?你以前连感冒都很少有的,看医生没有?」 沉青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韩絮也很想不管,可是心软的他根本做不到,无奈之下,扶起了沉青﹕ 「我就住在附近,先去我那休息吧!」 单纯的韩絮,没注意到沉青脸上狡狯的胜利笑容,只是焦急的将他扶回住处。 沉青胃部的不适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反胃,韩絮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责骂﹕ 「胃不好还喝咖啡,你是不想活了吗?」 说到这里,韩絮忽然想到﹕ 「我去买些热稀饭给你吃,再买些胃药回来,你等我。」 韩絮走后,沉青才仔细的观察这个屋子。 虽然是水泥隔间,不过屋龄老旧,白色的墙因为长久未曾重新粉刷,已经显得斑驳、灰黑。墙角一只塑料衣橱,里面挂着稀稀落落的几件廉价T恤、毛衣和牛仔裤。 狭小的屋子里,摆放着寥寥可数的物品。 一张样式最简单的书桌,桌上摆着一台桌上型计算机。 再来,就是一小张折合桌,两个摆放杂物和书籍用的四层组合柜,柜子上有一小只廉价的手提式录放音机,看来颇有年代了。 搬家的时候肯定花不了多少时间,这是沉青的第一个想法。 过一会儿,韩絮喘着气跑回来了,先让沉青吃了药,然后准备好稀饭让他吃。吃完后,沉青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歇息。 深秋天气微凉,没有铺装地毯的磨石子地寒意沁人。 韩絮的床被不速之客占了,只好坐在坐垫上靠着床边看一会儿书。 沉青疲累极了,却睁着眼睡不着。 活生生的韩絮就在身边,他不需要再怀抱着恐惧感,照道理来说,应该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那么,为什么心里还是有块大石头压着,始终放不下呢?沉青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以为沉青已经睡着的韩絮,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 「我以为你睡着了,还痛吗?」 沉青摇了摇头﹕ 「已经不痛了,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谁叫你刚才喝咖啡,当然睡不着。」 韩絮的语气中颇有幸灾乐祸之感,沉青可以理解他对自己的怨,也不在意,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睡不着跟咖啡无关,因为,我已经失眠三年了。」 韩絮的心犹如被刺刺了一下,不悦的问﹕ 「你要说你失眠是我害的吗?那可真抱歉了。」 沉青挣扎着爬起来,急忙的说﹕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的。」 韩絮冷笑一声﹕ 「无所谓,反正习惯了,我一直都是别人情绪的发泄口,跟你比起来,还有人做得更过分,你也不用在意了。」 不冷不热的自嘲,把沉青和那些伤害韩絮的人打入一种共犯结构,让沉青更为难受。长期的失眠再加上咖啡因的作用,头部开始一阵阵的绞痛,沉青痛苦的捏住双额,恨不得有只手可以伸进脑子里,把里面的疼痛给抓出来。 韩絮感觉到沉青的样子不对,关切的问﹕ 「怎么啦?头痛吗?」 沉青忍着痛﹕ 「没关系,忍一会就好了。」 韩絮很想撒手不理他,可惜做不到,顺手翻出了一瓶绿油精,抹了一点在沉青额边,慢慢揉着﹕ 「我先帮你揉一会儿,再给你买止痛药回来。」 标 题:回首舊夢(8)
揉了一会儿,韩絮正想起身去买药,沉青却抓住他的手﹕ 「不用忙了,我不要止痛药,你再替我揉一会儿。」
韩絮抽回自己的手,不由得怀疑沈青不安好意的占自己便宜,可是,看他痛得都眼角含泪了,应该不是装的,无奈下,便让沉青躺着再替他揉一会儿,不久,微微的酣声传出,这才松了手。正准备离开,酣睡的沉青却忽然叫着﹕ 「别走,小絮别离开我。」 并且动手一把拉过韩絮,韩絮没意料到这种状况,整个人扑进沉青怀里。 还是那个发出淡淡烟草香的熟悉体味,忍不住留连了一会儿。 三年前与沉青的过往,使他受到重创,因此,他努力的避开所有的感情事件,专心一意的念书、工作。 对于爱情,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是,才刚贴上那个宽阔的胸膛,立刻感到一股燥热袭来,顿时失了呼吸,就如同三年前一样。 他很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义,不由得自责起来。 沉青如此的羞辱与轻蔑,竟然不足以使自己放下对他的感情,这算什么?难道自己真是天生贱种? 拉开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沈青依然熟睡着。 就把这里让给他吧!韩絮收拾一些简单的东西,准备出门。 世界如此广阔,只要没有沉青在的地方,哪里都好安身,他不允许自己再陷落一次。 不过,即使是如此卑微的愿望,老天似乎也不肯应允。
那一天,沉青舒服的睡了个好觉回去了。三天后,深夜三点,正在好梦的韩絮被急促与不死心的电铃声吵醒。打开门正要教训不识相与不懂礼貌的访客,沉青已经冲了进来,直往韩絮的房里去。 然后一把脱下外套,直接躺在韩絮床上开始睡觉。 韩絮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住,一会儿才生气的摇着他﹕ 「你给我起来,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给我滚出去。」 沉青张开眼睛看着韩絮,忽然冒了一句﹕ 「我还是睡不着。这三年来,我因为对你的愧疚与担心,几乎无法成眠,看见你过得这么好,原本以为从此可以好好睡了,没想到还是不行。那一天在这里,我睡得很舒服,所以,我想我在这里应该可以睡着了,我只是想来睡一觉而已。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我怎么办?」韩絮急得大叫。 沉青歪着头想一想﹕ 「虽然床有一点小,你可以跟我一起睡,我不会介意的。」 韩絮气疯了,却又拿他没辄。 「算了,我去和我室友一起睡。」 听到这句话,沉青张开眼睛问﹕ 「你那室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韩絮不耐的说﹕ 「当然是男的。」 「哦,我也是男的,那你怎么解释你可以跟他睡却不能跟我睡的理由?」 韩絮停下了脚步,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沉青下床来将韩絮拉到身边,然后再抱着他两人一起盖好棉被﹕ 「放心,我保证不会对你做别的事,如果我做了,你可以去警局告我,我绝对不会否认的,你放心。」 说完,头一歪的呼呼大睡起来。 韩絮却睡不着了,三年的独居生活,让他开始不习惯人的体温,虽然这样很暖和。更何况,那个人是沉青,结果更睡不着了。 沉青果然守信,只是抱着他睡了一夜,却没有踰矩。
韩絮心想,熬过这一夜就算了。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沉青都来了,颇有在此长期定居的打算。 第四天,韩絮忍无可忍,皮笑肉不笑的对沉青说﹕ 「沈先生,寒舍简陋,床板又硬床又小,您为什么不回家睡,偏要在这里委屈自己呢?」 沉青歪着头想一想﹕ 「说的也是,这里的床是小了点,要睡我们两个有点困难。」 自顾自的说罢,竟从皮包里掏出手机,立刻拨了一个电话﹕ 「喂,家俱行吗?陈老板在吗?敝姓沉,是的,陈老板好记性,可不可以麻烦你送一张双人床到××路×巷×号四楼,放心,我开即期支票给你,要不然你明天到我公司收钱,不要太差的,钱不是问题......。」 听到这里,韩絮才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要抢下他的手机,沉青顺势抓住韩絮的右臂,趁着机会结束了通话。 韩絮气得大吼﹕ 「你太过份了,我这里这么小,你买双人床来是要摆哪里啊!」 沉青瞄了瞄四周,立刻做出判断﹕ 「先把旧的床丢掉,然后这些柜子往后挪一点,幸好你东西不多,应该很容易就搞定了。」 好象也行得通,不对,韩絮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 「重点不是这个,这里是我家,你没有权利买一张双人床摆在这里。你也没有权利要求要在这里睡觉。」 沉青立刻露出无助的悲伤眼神﹕ 「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很困扰,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已经受不了夜夜无法成眠的生活了。」 这招果然见效,心软的韩絮立刻不表意见。 沉青便开始东搬西移,空出一张双人床的位置。 不久,床运来了,沈青指挥东指挥西的,彷佛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韩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步步的入侵。 家俱行不只送了床来,也送了一整套的床单、棉被、枕头。 沉青舒服的躺在床上,对韩絮招了招手,邀他一起感觉一下新床的滋味。 韩絮看着那张床,单色系的深蓝色床罩,清楚的属于沉青的风格,却与这个有着灰暗的老墙,木头书桌与简易塑料衣橱的所在,有着极度明显的落差。彷佛一个上层社会的贵族子弟,落魄于鄙暗陋巷。忍不住讥嘲的说﹕ 「沈先生这张床应该比较适合精心设计,独具巧思的高级公寓,在这里不是太委屈了一点。」 沉青认真的思考着﹕ 「有道理,我明天就去留意附近哪里有套房要租人,这里实在太简陋了,根本不能住人,你也开始准备搬家吧!幸好你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搞定了,有一些比较旧的东西,干脆就直接丢了,我买新的给你。」 韩絮大吃一惊﹕ 「你在说什么?我现在的收入根本不可能让我住套房,除了生活之外,我还要交学费,哪来的钱?」 沉青笑了笑﹕ 「这点不用担心,既然要你搬家,那当然不会是由你来负担,放心,钱我来付。」 韩絮无力的看了他一眼,这人简直蛮横至极,为什么还会以为自己可以和从前一样的和他来往呢?他真以为那场伤害不算什么,别人应该要毫无芥蒂的原谅他吗?或者,是自己的表达方式让对方产生了误解,以为过去的事情可以随便的一笔勾消? 「你想做什么?包养我吗?就算是酒店里的公关,在包养之前也是要先谈条件的。」韩絮冷笑一声,做出最严厉与刻薄的指控。 那些话让沉青明白自己无意中又刺伤了韩絮,立刻焦虑的说﹕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纯粹的想帮你,让你过舒服一点,可以不要那么辛苦,一边念书一边工作。」 忽然间,韩絮懂了。 这人是在赎罪,以他的方式赎罪。 一股酸意从心口涌了上来,两行泪不受控制的滴落。 他在难过什么?他有心赎罪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在察觉到他对自己只是一种亏欠与愧疚之后,会觉得如此的无法忍受呢?或者,他期待的其实是另一个理由,另一种感情? 再待下去只会更痛苦,一种冲动让韩絮转动门把,准备离去。 转动门把的声音惊动了沉青,他毫不犹疑地飞身过去抱住韩絮,身体因为某种情绪的激动而颤抖着。他呼了一口气,在韩絮的鬓角吻了一下﹕ 「你不会知道,三年前没有能在你离去之前这样紧紧的抱住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它会终其一生的折磨着我。给我机会弥补,好不好?」
温言软语的讨好,温暖的臂膀与怀抱。韩絮几乎要融化了,几乎就要投身在沉青同时带着霸气与柔情的怀里。 可是,他忘不了三年前的创痛,更忘不了自己对自己所立的誓言--不再心动,不再付出感情。轻轻推开他的手﹕ 「你好自私啊!为了让自己有个好眠,你可以不在乎的打搅我的生活,为了弥补你的遗憾,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平静,想要自由的生活。在你眼里,这样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可对我来说,或许辛苦了点,或许不能有锦衣玉食,却很满足,很快乐。因为我不再需要看人脸色过日子,我有绝对的自主权。至于过去,我们都把它忘了,好吗?」 沉青颓然的坐倒在地,彷佛一霎时间又老了十岁,抬起头来强笑着﹕ 「还是朋友?」 韩絮点了点头,两行泪珠再度滑落,心里一阵激动,扑身在他的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短短的一刻,胜过天长地久。 第七章
究竟是过了几天呢?韩絮照常的上课、打工,照常的过着同样的日子。沉青遵守他的承诺,不再出现。只是,却再也无法取回过去的平静。 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书本、音乐不再能给他安慰,生活陡然变得索然无味。好不容易遗忘的感情,重新进驻,沉青憔悴苍老的身影,反复的在脑中回旋,引起一阵阵的痛楚。 浑浑噩噩的生活持续了好一阵子,一直到有一天,韩絮发现一个庞大的身影,一动不动的蜷缩在门口,手里还提了一个起司蛋糕的盒子。 韩絮拍了拍那个人,当那人抬起头来时,却让韩絮着实的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 「沈大哥!」 那人竟然是沉青,才一阵子不见,变得如此憔悴、苍白。 沉青看见韩絮,努力的拉开一个笑脸,歉然的说﹕ 「抱歉,等着等着,竟然睡着了。我给你送蛋糕来的,我记得你最爱吃这家的起司蛋糕。」 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墙沿要站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影,让韩絮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关心的问﹕ 「你不舒服吗?先进来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沉青摇摇头﹕ 「不用了,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我还有事要处理呢!」 才走没几步,便伸手抓住楼梯的栏杆,痛苦的弯下身去,韩絮焦急的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只见沉青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红色的鲜血一丝丝的自指缝渗出,很快的滴在黑色的外套上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 韩絮哭着拉开沉青用来捂着嘴的手,用颤抖的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 沉青伸出右手想抹去韩絮脸上的泪,反倒将血染到雪白的面颊上,看着自己闯的祸,沉青歉然的说﹕ 「对不起,弄脏你了。」 韩絮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摇头表示没关系。 「再叫我一声『沈大哥』好吗?」 韩絮用着哽咽不全的气音,勉强的喊了一声﹕ 「沉......」 却看见沉青,缓缓的闭上双眼,两行泪自静止的脸庞滑落地面。 韩絮已经连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抱着沉青,不住的啜泣着。 周沂刚从便利商店下班,才爬上楼梯,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在哭泣着﹕ 「韩絮,怎么回事?」
韩絮继续低头哭着不做响应,周沂拉开他的手,发现上面的鲜血,不做他想的立刻打电话找来救护车。 两个人安静地在候诊室中等待着,韩絮则是不发一语,周沂打破沉闷的问﹕ 「他是谁?似乎对你很重要。」 「不,他只是一个朋友,普通的朋友。」 「是吗?」周沂怀疑的反问。 「是的,只是很普通的朋友。」 普通的朋友,怎可能慌乱到如此不知所措的地步,不过,他的说法明显的要逃避这个问题,既然不想回答,他也不想咄咄逼人的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才走出来用着不悦的口吻说﹕ 「刚才那个吐血病人的家属在哪里?」 韩絮看了医生一眼,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毕竟自己并不是沈大哥的家人。可是,他脸上犹存的血迹以及听见那句话的反应,却让医生确定这个异常貌美的男孩就是与病人有关的人,立刻用责备的口气对韩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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